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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心离开 江南也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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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生辰宴那晚,长乐宫灯火通明。满朝命妇在席,歌舞升平。
钟桓璟坐在主位,高小月偎在他身侧。两人共饮同一杯酒,他低头替她摘去落在肩上的花瓣,动作温柔。
我坐在一旁,面前一桌菜,筷子没动过。
席至一半,高小月忽然举杯朝我遥遥一敬,笑盈盈地开了口:“皇后娘娘,臣妾敬您一杯。这回南下江南,陛下非要臣妾陪着同去,臣妾怕水土不服呢。”
她抿了一口酒,歪头看我,“对了,娘娘您说,江南有什么好去的?不就是几座桥几场雨么?”
满座静了一瞬。谁都知道我求了江南十年。
也都知道钟桓璟用“劳民伤财”四个字回绝了我十年。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压下去。
我攥着酒杯,指节泛白。高小月身后的宫女捧着描兰草油纸伞的酒壶站在角落,是她今晚带出来的“御赐之物”。上面刻的字我看不清,也不需看清。
十年了。
江南锦裙、茉莉花糕、油纸伞、画舫文书。我求而不得的东西被她戴在身上、拿在手里、踩在脚下。
而钟桓璟坐在她身旁,替她斟酒、替她挡风,像那个冬夜许诺陪我去江南的人根本不存在。
我慢慢站起身。
高小月的笑声顿住了。钟桓璟拧眉:“邱糯棉,你做什么?”
我没看他,只盯着高小月:“臣妾一直以为,有些东西靠争没意思。但今日才知道,有些人惯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贵妃,你如今捧着的东西,是本宫让给你的,不是你该得的。”
满堂哗然。命妇们面面相觑,酒杯搁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高小月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我把酒杯搁在案上,声音平平的,“你只是把别人求了十年的东西当笑话讲。高小月,你不觉得亏心么?”
“邱糯棉!”钟桓璟重重拍案,茶盏震得跳起来,“你发的什么疯!”
“臣妾没疯。”我终于转向他,拔下头上的凤钗搁在案上,凤尾的金丝在烛火下晃了一下,“陛下说得对,臣妾不懂事。臣妾不打扰陛下兴致了。”
我转身往外走。钟桓璟在身后怒喝:“邱糯棉,你今晚出了这个门就别后悔!”
后悔。我在心里笑了一声。
我最后悔的,是那晚替他收拾书案时看到了那张纸。若不曾看见,或许还能继续骗自己。可惜看见了。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痛快。青栀追出来扶我,我稳住她的手:“没事。收拾好了么?”
“都收好了。”
“等他们离宫,我们就走。”
身后宴席的喧嚷隔着一道宫墙隐隐约约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我头也没回,穿过长廊回坤宁宫,推开院门的瞬间,月色铺了满阶。
青栀跟进来关上门,小声问:“娘娘,离宫之后去哪儿?”
“江南。”
“娘娘一个人去?”
“一个人。”我推开寝殿的门,包袱安安静静搁在床上,鼓鼓的,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裳和几幅画了十年的江南图。我走过去把包袱带子重新系紧,“江南那么大的地方,难不成还要人领着才能看?”
青栀红着眼眶笑了一下:“奴婢陪您看。”
我拍了拍她的手,熄了灯。
黑暗中那幅江南图的影子模模糊糊浮在眼前——石桥、流水、烟雨。
画了十年,终于要亲眼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