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无旧人》花齐

2、我早已不爱 贵妃想要就

　　次日清晨，高小月生辰将近，钟桓璟破天荒来了坤宁宫。

　　我正坐在妆台前由青栀梳头，他从门外进来，连寒暄都省了：“你院里那几株梅树，小月很喜欢。她生辰也快到了，三日内移去长乐宫。”

　　青栀手里的梳子一顿。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对镜中的他说：“是。”

　　他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般干脆：“你同意了？”

　　“贵妃喜欢，自然该给。”我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臣妾这就吩咐人办，不耽搁贵妃娘娘赏花。”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几息，显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折回来：“朕最近政务紧，还有规划南巡的事。不放便带你，江南……日后再说。回来给你带些特产，你想要的茉莉花糕、油纸伞，朕记着了。”

　　特产。茉莉花糕。油纸伞。

　　我低下头。他为他心尖上的人备的，可不止这些简陋物件。如今他说的如同恩典一样。

　　“不必了。”我说。

　　他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妾说，陛下不必费心带什么东西。”我把头转回去对着铜镜，青栀重新替我梳发，我的手搁在膝上，指甲掐进掌心，“陛下政务繁忙，臣妾懂得。”

　　“邱糯棉，你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给谁看？”他声音沉了下去，“朕说了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你还不满意？贵妃身子不好还劝朕带你同去，你倒好——”

　　“臣妾没有不满意。”我打断他，转回身站起来，仰头看他，“陛下做主就是。臣妾什么都不要。”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神色几经变换，最后那股子烦躁被压下去，面色缓和下来：“行了，朕知道这阵子冷落了你。回来补你件好的，你要什么都成。”

　　“不用。”

　　“你——”

　　“陛下快去吧，贵妃还等着您呢。”我温顺地垂了垂眼，“臣妾恭送陛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了句“回来再说”，转身走了。

　　脚步跨出门槛时顿了顿，似乎想回头，最终没有。门合上了。

　　我在原地没动。

　　青栀小声问：“娘娘，您方才为何不让陛下带东西回来？或许他当真有补偿的心思……”

　　“补什么？”我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十年了，他头一回说‘回来补你’，是因为我答应把梅树让给高小月。青栀，你不觉得可笑吗？”

　　青栀不再说话。我坐回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换身素净衣裳，我去趟慈宁宫。”

　　太后正在佛堂抄经，见我一身素衣空手前来，手里的笔停了：“糯棉？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我跪下去。金砖凉意透过膝下的衣裳渗进来，我脊背挺直，声音不卑不亢：“母后，臣妾今日来，求您一件事。皇帝独宠贵妃，臣妾空有其名，实为摆设。自问德行有亏，不堪居后位，求母后准臣妾退位。”

　　太后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半晌没动：“糯棉，你这又是何苦。”

　　“臣妾心意已决。”

　　殿内静了很久。佛香袅袅升起，绕在梁间迟迟不散。

　　终于，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皇帝离宫那日，哀家准你走。在这之前，莫要声张。”

　　“谢母后。”我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忽然觉得那点凉意，比坤宁宫的炭火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