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落归安》素梨澄澈

6、第 6 章 他小心

　　他小心翼翼将小猫放到柔软的沙发上，指腹细细摩挲过奶猫毛茸茸的头顶，眼底漫开一层温柔，才转身收拾东西动身去上班。
　　出租屋离酒吧有一段不短的路程，林景安脚步匆匆赶到地铁站，挤上晚高峰的地铁。
　　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杂糅在一起闷得人腺体微微发紧。
　　他身上清浅的白茶信息素下意识收拢，却还是沾染上周遭纷乱的气息，一层淡淡的杂味裹住了原本干净柔和的香气。
　　一路辗转，他总算准时抵达酒吧，快步走进独立Omega换衣间换上工装。
　　一想到今晚或许能见到林砚，心底翻涌的期待压不住，唇角始终扬着浅浅的笑意，怎么都平复不下去。
　　刚拉开隔间门走出来，一同轮晚班的Omega方禾一眼捕捉到他藏不住的欢喜，眉眼弯弯地上前打趣：“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看着心情极好。”
　　林景安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偏开视线，小声推脱：“哪有，没有的事。”
　　酒吧将Alpha与Omega换衣间分区隔开，两道门毗邻相连。
　　他关好隔间门往外走，恰好撞上隔壁Alpha换衣间出来的陆平。对方是性格随和的普通Alpha，见了他便扬起温和的笑意打招呼：“景安，晚上好。”
　　林景安弯眼回以浅笑：“晚上好，平哥。”
　　陆平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迟疑开口：“景安，你明天白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托你帮个忙，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小禾？”
　　林景安心下了然。
　　陆平喜欢方禾这件事整个夜班的同事都心知肚明，只是这Alpha性子腼腆，始终不敢主动表露心意。
　　而他作为方禾的朋友，清楚方禾心里同样记挂着陆平，旁人都默认二人早已在一起，偏偏两个人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他无奈轻叹，轻轻拍了拍陆平的胳膊：“平哥，你可得主动一点，别总等着别人往前凑。”
　　林景安感觉到有目光一直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他四处望去，却没有找到目光的来源。
　　话音刚落，隔壁Omega换衣间的门被推开，方禾走了出来，一眼看见站在门口交谈的两人，立刻轻快地凑上前：“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陆平一见到方禾，周身沉稳的信息素瞬间紊乱，浓烈局促的气息不受控地漫开，他慌忙低下头，耳根泛红，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
　　直白躁动的信息素早已将他藏不住的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林景安见状，悄悄用胳膊肘轻撞了一下陆平，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顺势开口解围：“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转身离开，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方禾清亮柔软的声音：“平哥，你明天有空吗？最近上新了一部科幻电影，我看简介有点看不懂，想约你一起去，你看完之后还能给我讲讲剧情。”
　　林景安脚步顿了顿，心底暗自无奈。方禾都主动到这份上了，陆平却依旧支支吾吾不敢回应。
　　自己借口去洗手间，就是特意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他实在不愿看着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一直僵持下去。
　　颈后白茶腺体轻轻起伏，他敛去眼底的笑意，转身缓步走向洗手间，把独处的空间完整留给身后两人。
　　洗手间的白炽灯冷而清亮，映出镜中少年干净温软的眉眼。
　　林景安走到洗手台前，弯腰掬起一捧微凉的清水，轻轻拍在脸颊上，驱散了地铁里沾染的杂乱信息素带来的闷意。
　　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他抬手拭干净水渍，目光落回镜中，指尖抬起，细致地调整胸前工整的黑色领带。
　　刚才在换衣间早已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结，此刻被他一遍遍微调角度，指尖反复抚平细微褶皱。
　　不过是徒劳的小动作，却藏着他难以按捺的、细碎又笨拙的期待。他太想以最规整、最体面的模样，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酒吧夜班的秩序向来分明，Alpha同事大多身形挺拔，站在前厅迎客引座，沉稳气场能镇住喧闹混乱的场面；
　　Omega员工则负责轻柔点单、往返传菜，分工稳妥，互不杂乱。
　　林景安端起托盘上调好的专属鸡尾酒，杯壁凝着细密冰凉的水珠。
　　他熟稔穿过喧嚣光影，走向最深处那间私密VIP包厢。
　　同事私下闲谈过，这间包厢是老板特意留出来巴结贵客的专属位置，也是林砚每次来时，唯一会待的地方。
　　他从来不敢笃定林砚今晚是否会出现，可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每天夜里，他都会亲手端一杯酒送过来。
　　如果林砚在在，他就把鸡尾酒端给他，悄悄窥得片刻心安的光景；如果林砚不在，他便一个人慢慢品完这杯酒。
　　自大一暑假第一次在这间酒吧见到林砚，看见他指尖捏着鸡尾酒杯、从容淡然的模样，林景安便悄悄对这种酒上了心。
　　也是从那时起，他敢喝这一种酒，像是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勉强和那人扯上一点微弱的牵连。
　　他心底暗自思忖，从前总以为所有酒水都和这杯鸡尾酒一般温和。平日里他本滴酒不沾，休息时只偏爱清甜气泡水，若非心里装着念想，他压根不会执拗地去尝试辛辣呛喉的烈酒。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昨夜，那一个恍惚间、仿佛虚幻泡影般的吻无端浮现在脑海。
　　温热相触的触感清晰得过分，明明好似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却搅得他心神乱了分寸。
　　林景安耳尖先烧了起来，脸颊缓缓晕开一层薄红，颈后脆弱的白茶腺体不受控地轻轻发烫，一缕浅淡温顺的信息素悄无声息漫了出来，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酒吧名义上的老板是位四十多岁的Beta，温和寡言，只负责日常管事。
　　林景安也是后来才从谢闵口中得知，这家酒吧真正的幕后老板，是谢闵的亲哥。
　　思绪轻轻收回，他站在包厢门前。
　　林砚从前同他说过，包厢门没锁，便是人在，无需多礼敲门，直接进来就好。
　　可林景安始终不敢僭越。
　　面对这个人，他永远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不敢半分随意。
　　他指尖屈起，轻轻叩了三下门板，声响低沉清脆，穿透门外嘈杂的音乐。
　　停顿半秒，他轻轻推门而入。
　　“林先生？”
　　轻柔温驯的嗓音落进寂静幽暗的包厢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包厢里只开了一盏极暗的落地小灯，暖昏的光线被大片黑暗吞噬大半，偌大的空间空旷又静谧。
　　林砚大半张脸都隐在沉沉暗影之中，轮廓模糊，唯独一双眸子清亮沉沉，牢牢落定在他身上。
　　那道视线太沉、太专注，带着莫名的压迫感，熟悉得让林景安心尖轻轻一颤。
　　他捏着托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借着微弱光线缓步往里走。
　　包厢地面铺着厚软地毯，脚步无声，昏暗里看不清陆，他脚下微微一踉跄，险些摔倒。
　　稳住身形后，他在距离男人两米的位置堪堪站定，抬眼再次轻声试探：
　　“林先生？”
　　沉寂片刻，黑暗里才传来男人的应答。
　　“嗯。”
　　单字落音，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冷得像淬了薄霜。
　　可下一秒，他即使贴了阻隔贴，一股极具压制性的S级Alpha信息素骤然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填满整个密闭包厢。
　　凛冽、强势、带着沉郁的愠怒，如同低温寒流，瞬间裹住了毫无防备的Omega。
　　林景安颈后柔软的腺体骤然发紧，细微的刺痛感漫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滞涩一瞬。
　　他呼吸微滞，胸口泛起浅浅的闷意，连背脊都下意识绷直。
　　从大一暑假兼职至今，再到偶尔在大学校园里远远偶遇，林砚在他面前永远是温和自持、礼数周全的模样。
　　这位顶级Alpha素来收敛所有戾气，情绪深浅从不外露，永远儒雅淡漠、波澜不惊。
　　可此刻汹涌压来的信息素不会骗人。
　　林砚生气了。
　　他全然猜不透对方动怒的缘由，只被这铺天盖地翻涌而来的强势气场死死裹挟，脊背绷得笔直，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尽数消散，密密麻麻的慌张与无措顺着四肢百骸缓缓爬满心底。
　　就在Omega几乎快要撑不住、后颈腺体阵阵发颤时，那股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S级木质信息素骤然收敛，周遭窒息的压迫感瞬间褪去大半。
　　沙发上的男人低低喘了口气，声线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致歉：“失礼了。”
　　方才失控的情绪平复下来，林砚垂着眼，晦暗的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梳理不清的纷乱心绪。
　　自昨夜听见林景安半梦半醒间吐露心意的告白那一刻起，他紧绷多年的心弦，便彻底崩断了。
　　他承认，自己起初接近林景安，是为了报复他。
　　林景安是人渣父亲的儿子，那个出轨、间接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他本可以不动声色，随手找人彻底解决掉这个孩子，可那样的结局太过便宜对方。
　　他想要的，是让林景安亲身尝遍煎熬，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他想亲手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