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枕桃源梦》枫祺

18、身无净 “想不到，

　　赵府内，小碧引着客人，穿过长廊，到达赵云壶的房间。
　　“你来了？”赵云壶摒退下人，整个房间内只留下他们两个。
　　宋云添敛袍坐下，“什么时候开始‘补灵’？”

　　“先不着急。”赵云壶转身走入内室。
　　之前的屏风已经撤下，赵府花了几天时间，选择了更粗暴的方式，直接安上门板，彻底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

　　宋云添顺着他开门留出的缝隙往内看，只有不见光的一片漆黑。

　　赵云壶对他的视线毫无察觉，门半掩着，他的行动线模模糊糊可以辨认。
　　不一会，赵云壶拿了一件东西从内室里面出来，“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他将包裹的布慢慢打开，里面俨然就是照妄虚在找到锢魂盏。

　　“你站在那里去。”赵云壶随手一指，将银盏放在地上。
　　因为没有见过银盏具体长什么样子，宋云添并未认出。他依照着赵云壶的话站在银盏前，在心里猜测这个银盏是用来做什么的。

　　“闭眼。”赵云壶看他睁着眼紧盯着自己，有些不爽，差点装不下去，脾气就快要爆发了。
　　宋云添不敢触他的霉头，闻言闭目凝神，“好了。”

　　确认他真的闭眼后，赵云壶自己也闭上眼睛，等待另一个人的操控。
　　再次睁眼时，冰冷的眼神如同一条毒蛇。他十指翻飞，将灵力注入银盏中，把禁锢的赵云壶放了出来。
　　实际上，所谓的“补灵”，只是作为一个闭眼的观众“参观”他吸收赵云壶灵魂的过程，顺便捡一捡漏掉的魂力。

　　他扬起嘴角，奇怪的角度像是要将整个嘴都扯烂。
　　赵云壶从银盏中醒来，上次有一位好心人帮他隔绝了一部分的痛感，烙印在他灵魂上的伤痛已经好多了。
　　至少现在的他平静下来，没有刺耳的尖叫声。

　　他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场景，每次这个人叫他出来以后，他的境界都会往下掉。
　　只是眼前的人却异常熟悉。
　　“阿添？”赵云壶漂浮在半空中，依旧是灵魂的状态，他伸手想要让宋云添离开。

　　“啊！——”
　　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他的动作。赵云壶抱住身体蜷缩成一团，无意识地哭喊，却因为缺少实体，没有人能听到。
　　眼泪打湿了整张脸，赵云壶抬头再三确认宋云添一定要是听不到。
　　不然，他可能会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赵云壶”现在闭着眼睛，两只手抓住不断向他涌去的灵魂之力，满脸满足。

　　赵云壶紧紧抱住自己，他现在被强行剥夺灵魂，不知道再来几次，他是不是会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见？
　　他咬紧牙关，双手抱臂，指尖已经掐入手臂，又因为只是灵魂状态，没有血从中流出。显得他难捱的挣扎只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似有感应，宋云添捂住胸口，他好像感受到了真正的童年玩伴。
　　他直接睁开眼，眼前就是努力将自己团成一团，一只眼睛还不忘看着自己，受伤的赵云壶。

　　“云壶哥……”宋云添看着他一脸痛苦的模样，瞬间明白了银盏是什么，他立马去抢放置在地上的锢魂盏。
　　拿到这个，云壶哥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另一只手却快他一步，“真是不听话！”“赵云壶”听到他的声音后立马反应过来，从吸收灵魂的状态中出来，先一步拿到锢魂盏。
　　“怎么？你认识他？”他上下抛着银盏玩，开始打量宋云添。

　　可能被另一个假的赵云壶蠢到了，“赵云壶”笑一声，转手将锢魂盏收入识海内，“原来是你。”
　　他吸一吸鼻子，闻到香喷喷的味道，咧嘴一笑，“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把大刀迎面砸来，宋云添来不及闪躲，用长笛抵住，脸和刀只间隔一指。
　　“赵云壶”青筋爆起，加重力道，脸上表情已经开始狰狞，赵云壶本身作为一个书生的单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宋云添顺势跪在地上，不断尝试卸力，脸色开始发白。

　　刚刚被打断，赵云壶的魂力没有被完全吸收，残留的力量凝结成一团攻向“赵云壶”的背脊。
　　“赵云壶”忙收刀转身防住来自背后的攻击，宋云添也趁机从他的刀下逃出。

　　宋云添长袖一甩，几个机巧小人飞出来直奔“赵云壶”的脸上，七七八八地咬住，牙关节的声音吱吱作响。
　　赵云壶残留的魂力在偷袭之后就彻底湮灭，“赵云壶”便转回身，一把扯掉脸上的机巧小人，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难看。
　　“雕虫小技。”

　　趁着机巧小人争取来的时间，宋云添拿出芥子匣，从里面拿出了墨家傀儡。
　　在探查过墨宅之后，他独自一个人将墨家傀儡术研究一番，做了一个半成品，如今正好可以试试成果。
　　这次放出来的傀儡虽然还是木制的外表，并未点睛，但是动作之间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考，不再只听过主人的口令行事。

　　“赵云壶”看着眼前的傀儡，不以为意，“你的这个木头人，能接下我的一刀吗？”
　　他将刀架在肩上，轻蔑地看了一眼傀儡，微微屈身，准备发力。

　　傀儡从后背抽出一根木棍，在手上掂量几下，抬头就冲了上去。
　　大刀劈在木棍上，木棍竟然毫发无损。
　　“赵云壶”有些不可置信，转头反手又是一记横劈。

　　傀儡一个下腰躲过，木棍对着赵云壶的腿就是一击。
　　期间宋云添也没有闲着，他将剑从长笛之中拔出，直指“赵云壶”的脖子。

　　“二打一？这不公平。”“赵云壶”挑眉，“我也要找一个帮手。”
　　他起跳接着一个空翻，拉开距离，拍拍双手，一个铁笼从天而降。

　　卞云斐倒在其中，生死不知。
　　“你的小伙伴会不会帮我呢？”“赵云壶”将手指立于唇前，比了一个“嘘”。

　　铁笼里面的卞云斐便浑身僵硬，一顿一顿地站起来，眼睛之中并无光彩，失神地看着前方。
　　“你做了什么？”宋云添将剑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反击。

　　“去吧。”“赵云壶”将铁笼打开，贴在卞云斐耳边命令到。
　　卞云斐接受指令，从腰间取出同款长笛，出鞘面对的却是它的打造者。
　　“真有意思。”赵云壶一只手托脸，饶有趣味地看着两兄弟反目的场面，“真是百看不厌呢。”

　　忽然一根木棍飞过，将他的脸砸向另一边，火辣辣地疼着。
　　“赵云壶”眼里冒出怒火，“差点忘了你。”
　　他取出大刀再次加入战场，这个傀儡，今天别想完整地离开这里。

　　卞云斐一抖一抖地拿着剑，在快要砍下时还是顿住，眼睛里溢出泪。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不断地挣扎，不停地嘶吼，像是被抽离了身体，关起来旁观这场打斗。

　　宋云添打赢卞云斐轻而易举，但是，他下不去手。
　　看到他眼里的泪花，宋云添也清楚地知道，卞云斐只是被控制住了。

　　另一边的“赵云壶”偏头看过来，嘲讽一句，“怎么？堂堂墨家继承人连一个凡心境的人都打不过吗？”
　　傀儡却不跟他废话，拿起木棍抡起来就是砸，瞬间地板上就出现一朵朵裂痕。

　　宋云添束手束脚地和卞云斐过着招式，看着他颤抖的手，脑中开始飞速旋转。
　　既然他可以控制卞云斐的身体，那他可以试试夺回来。
　　一个侧身，剑归入鞘。宋云添将长笛置于嘴边，在躲闪之间开始吹奏。

　　他暂且不懂控制人的办法，但是这个曲子能安抚小动物与他交流，帮他做事。
　　卞云斐应该也可以。

　　听到曲调声，“赵云壶”一刀划空，又分心看过来，在心里不断计算可能性，脸色开始凝重。
　　“我没空和你过家家。”“赵云壶”指甲捏出一团火，尝试火烧。只是火球还未到达傀儡的身上，一棍子下来，差点将他的手全部折断。

　　“赵云壶”只是甩一甩手，这个身体不是他的，痛感并没有正常人那般强烈。
　　但是这具身体已经超负荷了，想起另一个不靠谱的人，“赵云壶”还不能现在马上离开身体。
　　不然别说拿到宋云添身上的命格，连手中握住的筹码卞云斐，也会失手丢掉。

　　他立马做出选择，伸手又是红色光幕，将捂住脑袋的卞云斐再次收回空间之中，及时止损。
　　宋云添急忙去拉他的手，并未赶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赵云壶”已经开始变得烦躁，暂且不说刚刚的宋云添打得束手束脚，现在的他却连维持自己的存在就已经很吃力了。
　　但是不能就这样离开了，他的眼珠子一转，看向宋云添身旁的傀儡，突然一笑，“原来是这样。”

　　还未反应过来，傀儡的胸口就被徒手挖了一个洞。
　　“赵云壶”手里拿着还在不停跳动的红枢心，直接捏爆，红色将整个房间侵染，拉入幻境之中。
　　“想不到，你还活着。”“赵云壶”舔着嘴唇，对手掌中的红色液体说道。

　　红色渐渐渗透，宋云添抬手遮住眼睛。再放下时，他的眼前已经换了一个场景。
　　他的瞳孔放大，这里好像就是第一个册子中记录的，三百年前的墨家。

　　照妄虚从客栈中出来，他却直去往郊外。
　　“果然。”他看着空荡荡的半山腰，“你们都在骗吾。”
　　他原本并未怀疑之前看的幻境，只是前几日清理看过的书时，他发现那本引导他想法的书，并不是他自己买的。

　　乌朔从来不会自作主张地帮他买书，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照妄虚转身，山上的清风吹拂，幂篱的白纱轻扬，露出他的眉眼。
　　紫眸看着眼前的单重山，微微皱着眉，他弯腰将树底下藏起的符拿出。
　　“你以为，吾会没有任何准备吗？”

　　他取出桃源镜，将符贴在上面，时间在镜面内慢慢往前回转。
　　画面逐渐浮现，真正的赵家私营出现在里面，府兵在外定期巡逻，戒备森严。
　　直到一个腰间别着酒葫芦的道士闲庭信步地出现在别院前，正是之前的王忠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