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泥满身 高天之上, ...
-
宋婉似是等的不耐烦了,出声催促,“你说出我想要的情报,你带走他。这个交易你不会亏。”
宋云添抬头,挣扎许久,“我答应你。”
“你先放他走。”
“当然可以,相信你是一个守信的人。”宋婉拿出钥匙,抛给押着人的文釉。
文釉接过后也不吊人胃口,直接将机关打开,对卞云斐说:“少爷识相,应该不会搅黄这场交易的,对吧。”
卞云斐转头看向宋云添,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长笛,才反应过来被收走了。
他冷着脸,趁着文釉不注意,跑向宋云添,却被眼疾手快的文釉拦住。
原来一直待在母亲身边的婢女竟然有明心境,卞云斐来不及思考,叫到:“放开我!”
宋云添看向他,摇摇头,对他无声说:“你趁着现在,去卞云之房里查看。”
挣扎的动作顿住,卞云斐还是选择了听他的话。至少现在宋云添还愿意指示他做事,说明在他眼里,他依旧是可以信任的人。
脸色稍霁,卞云斐对他打手势,“我等你”。
宋云添看到好久都没有见过的手势,记忆好像被拉回到小时候。
他笑着,也回了他,“好”。
卞家专门请了几名教书先生来教几位少爷识字念书,但卞云斐比卞云之和宋云添大整整五岁,并不与他们一同上课。
而卞云之的功课一直处于丙等水平,这时候先生便会让他留堂。
于是宋云添会先溜出来,偷偷对卞云斐说留堂了。
卞云斐听了,会笑着指自己,再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在上面徘徊转圈,最后再指宋云添,意思是“我等你”。
宋云添会伸出一根手指点头,回他一个“好”,然后再回去帮卞云之补功课。这时候,先生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卞云斐走后,宋云添看了一眼文釉,示意宋婉让她先离开。
文釉警惕地看着宋云添,对主子说:“夫人,您留下我,我能保护你。”
夫人只有凡心境,而宋云添真正的境界,连她都看不清。
“退下吧。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宋婉摆手摒退她,“就让我和他好好聊聊。”
“是。”主人发话了,文釉没有违抗,直接退下。
“好了,现在可以和我好好谈谈。”宋婉的眼睛紧紧盯着宋云添的脸,“三十年前的宋家到底去哪里了?”
阳光斜入窗,风轻轻吹拂层层薄纱,朦朦胧胧地渲染在二人身上,再撒上点点金粉。
宋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整个身子坐直,眼里的怨恨溢出,死死抓住身边的纱,稳住失控的情绪。
薄纱没有撑住,轻柔柔地飘落在地上,好似一滩水,平静地看着二人。
“怎么可能。”失去支撑的宋婉滑落在地,眼神黯淡,身体微微颤抖。
宋云添看着强硬到能将自己孩子都作为一个筹码的宋婉,就这样如同被抽走了精神支柱一般,失神地瘫坐在地上。
他叹一口气,再怎么说,也是她将他养大,心里有所不忍。但再怎么不忍,他却伸不出那只去搀扶她的手。
“好自为之。”宋云添将守在门外的文釉叫进来,拂袖离开了。
在原地调理一段时间后,照妄虚捂住心口,再次看了一眼墨老爷子的书房。
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试探出之前宋云添拿到的第一本册子到底记录了什么,最后一本好歹还透露过是墨家独传的傀儡术。
而第一本里面的内容始终是一个未知数。
他慢慢起身,或许等宋云添在去过赵府回来之后,就是试探他的一个好机会。
照妄虚飞身离开墨宅,回到了市井小巷中。毕竟他还有一个任务,养徒弟。
“师父!”
一推开门,季秋就扑了上来,大大的一只。原本就有些虚弱的照妄虚一个错步才接住他。
“好了,去坐着吃饭。”他打开木盒,将里面的餐食取出摆放在木桌上。
季秋吞一口水,迫不及待就要用手去抓。
还是师父带来的更好吃。
之前他缠过乌朔要吃的,乌朔也不方便出门,直接帮他点了一份客栈的鸡汤,又柴又没有味道,不过他只能尝出很难吃。
但是师父这次带的鸡汤就很好喝,让人想将筷子也一并吞进肚子里。
“好吃。”季秋一脸享受,还不忘黏在师父旁边。
照妄虚习惯性地抬手想要去摸他的头,却在半空中收回手。
看的书上都说十几岁的孩子自尊心强,不喜欢让人摸头。
季秋的余光瞄见他的手,没有丝毫多的想法,将头直接凑了过去。
实际上,他真的很喜欢师父摸他头的感觉。但是,如果师父愿意抱抱他会更好。
眼睛笑成两条缝,嘴角边的酒窝在身体长大后反而更加明显了。
照妄虚心里得到了满足,也不枉他看了那么多养小孩子的书籍。
另一边,卞云斐从芳月苑出来以后,就目标明确地去找卞云之。
“小之在房内吗?”卞云之的房间外守着两位婢女,身上的灵力能分辨出大致处在凡心境。
想来卞海升应该是没有特意在他的房间设防。
没有再多想,卞云斐推门而入,二人也并未阻拦他。
之前卞云斐来过卞云之的房间,知道他的房内有一个隐藏的兵器库。如果他真的从赵云壶那里拿了东西,没有意外的话就是藏在那里。
手刚触碰机关,一个阵法却突然出现在脚下,泛着白光。
还未看清上面画的图案,卞云斐眨眼间就离开了卞云之的房间,出现在一个幽暗的牢内。
刚从宋婉那里出来,这又是踏入了谁的陷阱?卞云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冰冷的铁锈味暗示着这个牢房内可能真的出现过人命。
脚步的踢踏声从铁栏外的走廊深处传来,并不只有一个人。
再近些,火光照亮了周围漆黑的瓦砖,为首的正是卞海升,而再往他的身侧看去,竟然是赵云壶。
他们果然有所联系,卞云斐想着,手捏合成拳,微微用力。
只是随行的赵云壶神色和往常并不一样,应该是照妄虚说过的,他身上的第三人。
“怎么是你?”卞海升看清铁栏里面的人,皱着眉并不满意。
“那你希望是谁?”卞云斐已经要麻木了,二十年来他只看见过卞府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没有想到整个卞府实际上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狰狞的伤痕。
一旁的赵云壶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打着算盘,“这也许是一个有用的诱饵。”
“你想做什么?”卞云斐立即变了脸色,他不能再次连累宋云添。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卞海升闭眼转身,心有不忍。
明明用了很多方法让他不掺和进这场斗争里,调离落枢,软禁在房内……却没有想到还是让宋婉钻了空子,替换了守卫。
他睁开眼,目光开始闪躲,为了卞府,既然已经入了局,“你就先在这里待着吧。”
作为必要的牺牲,那他也只能舍下精心培养的卞云斐。
“等等!父亲……”卞云斐抓住铁栏,喊住他的父亲。
既然当初能为了他留下宋云添这个隐患,为什么不能再换一个计策呢?一定还有两全的方法。
至少刚刚在他父亲的眼中,还有他的存在。
“熠霖呀,你也长大了。”卞海升叹息,他也快老了,不能再因为溺爱孩子坏了大事。
他并未转身,赵云壶却回头看了卞云斐一眼,“真有意思。”
转回身,他对卞海升说:“放心,他会活下来的。”
宋云添从芳月苑出来,想到被放走的卞云斐,踌躇许久,还是没有去找他。
他端坐在房内,煤油灯一闪一闪地跳动着,才惊觉窗外已经起了大风。
桌上翻开的册子还停留在那一页,思绪依旧如同一团乱麻。
宋云添站起身走到窗前,遥遥望着天际。
高天之上,还有什么呢?
苦恼着将窗门关实,宋云添坐回座位。
如今宋婉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而现在,不如找一找能补救宋家的方法,就像照妄虚说的那般。
宋云添低头,再次研究起册子,全身心沉浸在其中。但是他反复观看,里面说的“神”和“神的权能”已经被送走,但是却并未说明去处。
那他能从哪里查起呢?
彻夜未眠,宋云添终于将册子关上。
不能再想了。与赵云壶约定的时间到了,他该去赵府赴约了。
为了防止自己的记忆被动手脚,季秋会被饿死,照妄虚出门前先将提前买好的餐食放入柜中,让季秋到时间后再去找。
“吾需要处理事情,你饿了之后再打开木柜。”照妄虚叮嘱着,将一张符给了他。
“好的,师父。”季秋接过,一脸开心地贴身存放。
再三确认没有疏漏之后,照妄虚看了一眼隔壁消除掉他记忆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的乌朔,转身直接走了。
还是不要和他说明了。
步子悬在半空中,乌朔却将门打开了,虚弱地靠在门沿,脸上已经全无血色。
“你要走,怎么不说一声?”他问着,一句话却喘了好几口气。
“不是什么大事。”照妄虚压低帽檐,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底却还是会感到难过。
明明他刚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还是会在意他呢?
“既然如此,你走吧。”乌朔嘴角扬起一贯的笑容,好像并没有怀疑,眼内那未知真假的笑意却让人难以确认。
照妄虚木着脸,没有回应他的微笑,只是别扭地说了一句,“吾走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怎么搞得这么伤感?一定是他虚弱的身体给了他这个错觉。
等到再也看不见他离开的背影,乌朔一只手撑着门沿,将门关上,再也坚持不住,滑落在地。
“小妄,已经完全,不相信我了呀。”叹息着,眼里却有了湿意。
“至少,你长大了。我,很开心。”
他双手紧紧拽住毛毯,将身体遮严实,微微喘着粗气,“还是太勉强了……”
话音未落,头一偏,乌朔便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