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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访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枕书准时推开了"齿间"的玻璃门。
      小鹿已经到了,正在前台整理预约表,看见她便扬起一个笑容:"枕医生早!今天第一单是九点,您先喝杯咖啡?"
      “好。"
      她走到休息区给自己冲了一杯美式,没加糖,端起来啜了一口,舌尖尝到纯粹的、带着微苦的酸涩。
      小鹿凑过来,压低声音:"枕医生,昨天那个徐先生的助理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术后有点不舒服,想问能不能提前来复诊。我说您今天下午四点之后有空档,她说可以。"
      "让赵姐把下午其他预约往前排一排,腾出四十分钟。"
      小鹿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没事,"小鹿摆摆手,马尾辫在她肩头扫了一下,"就是觉得……那个徐先生还挺有意思的。上午打电话的时候他助理说他本人想亲自跟您说,被助理按住了,说'徐老师您别闹了'什么的……"
      “可能是觉得牙疼很害羞?”
      “….”小鹿走了
      枕书正在给最后一位患者交代术后注意事项,余光透过虚掩的门缝瞥见了一个身影。那身影在候诊区的角落里坐下,看起来与现实格格不入,带了墨镜与口罩,但是身穿着高定西装,像一只试图藏进人群但体型过大的犬科动物。
      她的话顿了一瞬。
      "……术后二十四小时不要漱口,不要吮吸伤口。如果出血不止,打诊所电话。"她重新续上被打断的句子,声音没有变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也没有变化,"一周后来拆线。"
      患者走了。枕书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听见前台传来小鹿的声音:"徐先生,枕医生在等您,直接进去吧。"
      门被敲响了。
      “进。"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来的人刻意放慢了动作。徐行之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今天他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他进来之后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将帽子摘了看起来发型做的很精美。
      “枕医生。"他说。
      “坐。"枕书觉得他应该是痛得很严重。如果不是在诊所,她怀疑现在在巴黎时装周现场。
      脱下口罩和墨镜,他躺上诊疗椅的动作比前两次熟练了很多,自己调整了靠背的角度,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扶手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枕书走过去,俯身检查。
      口腔里很干净,没有红肿,没有脓性分泌物,创口的缝合线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
      “恢复得很好。"她说,直起身,"没有感染的迹象。你说的不舒服具体指什么?"
      "……酸。"他说。
      “酸?"
      “就是……"他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表述,"那块地方偶尔会酸一下,不疼,就是酸。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掐了一下。"
      "正常的。"她说,声音里没有波澜,"神经恢复期会有这种反应。过两周就消失了。"
      "哦。"
      "枕医生。"
      “嗯。"
      “那个……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后续有问题我还可以再问你。”他的话断在这里。枕书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枕书想了想加个患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可以算高中同学再见了。
      徐行之愣了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和百科里那张照片上不一样,没有那种精心设计的、恰到好处的痞气和慵懒,反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藏不住的傻气。
      “好。"他说,从椅子上坐起来,"那我走了。有不适再联系您。”
      “嗯。"徐行之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枕医生。"
      “嗯。"
      “我昨天问您高中在哪里读的。"他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您是R市二中毕业的吧?"
      枕书的动作顿了一瞬。
      “是。"她说。
      “我也是。"徐行之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您可能不记得了,但我们是同一届的。您当时很出名,全校应该没有不认识你的,当时您应该是我们二中学子的偶像。”
      枕书笑了笑,现在你比较出名,你才是万千少女的偶像,"我记性不太好。"
      "没关系。"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很陌生的、很轻的什么东西,"我记性好就行。"
      下班的时候,小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袋砂糖橘,举到枕书面前晃了晃。
      “枕医生,赵姐老家寄来的,您尝尝?"
      枕书看了一眼那袋橘子。黄澄澄的,个头不大,表皮上还带着几片新鲜的叶子。她伸手拿了一个,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不了。你留着吃。"
      “哎呀您别客气嘛。"小鹿不由分说地往她包里塞了三个,"不是那种很甜的,是带一点酸的那种,赵姐说她家那边的品种就是这个味儿。"
      枕书看着包里多出来的三个橘子,没再推回去。她拉上拉链,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小鹿,明天那个……徐先生再预约,你帮我确认一下,如果他还有不舒服,建议他去三甲医院挂个急诊。我们诊所的设备有限。"
      小鹿眨巴眨巴眼睛:"啊?但他今天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您不是说恢复得很好……"
      “嗯。但还是谨慎一点好。让患者知道有其他选择。"
      哦……好的。"小鹿在预约表上记了一笔,又抬头看她,"枕医生,您今天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上来。"小鹿歪着头想了想,“可能今天比昨天早5分钟下班?”
      “拜拜小鹿。”
      地铁上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那三个橘子。橘子在包里滚来滚去,和她的钥匙串撞在一起。
      每天必须上微博,小号依然挂着那个粉色的头像——一张简笔画的小猪,是她自己画的,用手机自带的绘图工具,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五岁小孩的手笔。超话签到小红点亮着,她点进去,习惯性地完成了每日打卡。
      然后她往下翻了翻超话的帖子。
      置顶帖是新的,江逾白工作室三小时前发了一组九宫格剧照。新剧叫《冬夜信差》,民国背景,他穿着深灰色长衫站在雪地里,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侧脸对着镜头,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评论区已经炸了,前排全是"啊啊啊啊啊白白好绝""老公杀我""这颜是人类能有的吗"之类的尖叫。
      枕书疯狂点赞收藏“雪景好好看,小白拍民国剧也好帅,围巾是不是交叉着系更好看。”
      将手机锁回包里,一路回家,她换了睡衣,煮了一碗挂面,打了颗鸡蛋进去,撒了一把葱花。她端着面碗坐在客厅的小茶几前,打开平板找了一部纪录片放着看。讲海底生物的,画面里一群水母在暗蓝色的深海里缓缓浮动。
      她看了十分钟,发现水母的画面始终进不了脑子。于是她把纪录片关了,打开微博又看了一眼。
      那条评论底下多了几条回复。第一条来自一个眼熟的ID——"一颗小柿子”:枕枕你懂好多!连围巾系法都知道!"
      第二条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ID:"人家都夸脸,就你在研究围巾,哈哈哈哈。"
      第三条来自——她的拇指顿住了——江逾白本人。
      ID后面跟着那个亮闪闪的金V认证图标,回复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学到了。谢谢。"
      枕书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又强迫自己冷静,金V回复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上个月他发的那条关于咖啡豆产地的科普帖,她也留了言,他也回了,还聊了三轮。追星就是这样,偶像偶尔翻个牌,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进了卧室,拉上窗帘,在床头的海报墙前站了一会儿。墙上贴了七八张江逾白的照片,最中间那张是他去年生日会的一张侧拍,穿白衬衫,坐在钢琴前,睫毛垂下来,像两只合拢的蝶翼。枕书伸手把那张照片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让它正对着床头,然后关灯躺下。
      “追星而已。"她对着枕头说“不过是一个爱追线下的牙医粉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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