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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隙
复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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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审的难度,远超司璜预估。
《太初律》原始金册外,布设一层又一层高阶禁制,显然有人刻意阻拦后人窥见原始真相。第一层是迷惑心神的幻阵,第二层是拷打神念的审问,第三重更是直接抽取翻阅者寿元作为破解代价。
司璜调动司命全部权柄,耗费整整三日,才一层层冲破重重禁锢。
尘封亿万年的原始神念记录,终于铺展在她眼前。
神念不会说谎,这里记载着未经篡改的过往,残酷,直白,不带半点修饰。
三百年前,归墟深处裂开一道巨大裂隙。这是三界气运流转的要害,裂隙持续扩张,若是放任不管,气运将会彻底外泄,万物凋零,天地重归混沌。
当年流传的说法:修补裂隙,必须献祭一具鸿蒙元神作为封印引子。
灵汐,身负独一无二鸿蒙元神的神女,就此被天道选定,成为祭品。
而寂渊身为归墟之主,本职便是镇守裂隙,消弭灾变。按天道给出的道理,他本该配合献祭,换取三界存续。
可他拒绝了。
他动用归墟寂灭之力,拼尽自身权柄,试图不靠献祭生灵,强行封堵裂隙。他失败了。不仅没能修补裂隙,反倒让裂口进一步恶化,天道损伤加剧。
天道就此抓住把柄,给他扣上“逆神”的大罪,必欲除之后快。
真相至此水落石出。
寂渊所作所为,是想要救下灵汐,而非祸乱三界。他违抗天道命令,却遵从心中良知。可天道为掩盖自己需要吞噬生灵才能续命的秘密,要杀掉寂渊,抹除全部记录,把所有罪责尽数推到他一人身上。
“原来如此。”
司璜缓缓合上金册。沉甸甸的金册握在手中,仿佛浸透无数亡魂血泪。她终于懂得,天道为何急着要磨灭寂渊。只因天道理亏,只因它要掩盖自己为保全自身,牺牲无辜生灵的肮脏过往。
这已经不单单是程序非法,这是天道本身,对自身职责的亵渎。
司璜正准备记录下全部真相,打算择时公之于众。殿外忽然响起急促纷乱的脚步声,狂暴的神力波动一路逼近司命宫。
玄宸一把推开殿门,面色惨白,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惊惶,连最基础的礼节都顾不上。
“师尊,大祸临头!净天域崩塌了!”
净天域,高悬九天之外,是隔绝域外秽气的屏障,亿万载守护三界清净。如今屏障崩毁,代表后果不堪设想。
“域外秽气倒灌九天!神族死伤无数,仙宫被浊气腐蚀,许多仙人仙根直接枯萎!”玄宸声音不住发颤,“更可怕的是,天道刚刚降下紧急天诏,要立刻处死寂渊,拿他的神魂平息秽气灾祸。若是不从,天罚即刻降落,祸及整个九天众生!”
司璜猛地站起身,眸底寒光乍起,如冰刃刺破虚空。
“荒谬。”
净天域崩坏,根源本就是天道监管疏漏。如今出了乱子,不去修复屏障,反倒要拿一个蒙冤之人的性命来搪塞灾祸。这和三百年前牺牲灵汐的手段,何其相似。
“它在逼我。”司璜声音冷得彻骨,“它清楚我已经查到真相,触及它最不愿被看见的核心。便借着这场秽气灾难逼迫我动手,一边灭口,一边借灾祸巩固天道摇摇欲坠的权威。”
她转头望向偏殿玉榻。
不知何时,寂渊已经苏醒过来。他倚靠在榻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一双眼眸却清亮透彻,不见半分混沌。方才玄宸带来的消息,他一字不落尽数听在耳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悲凉的讥诮:
“司璜帝君,你眼前两条路。交出我,求得天道谅解,继续做高高在上的司命,维系这层虚假太平;或是护下我,从此与腐朽天道为敌,走上万劫不复的绝路。”
短暂停顿,他眼底闪过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
“可我劝你选后者。就算你今日把我交出,天道也不会放过你。你已经窥见它的丑陋秘辛,下一个要铲除的,便是你。”
司璜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复。她移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往日澄澈明净的九天,此刻已经被灰黑色的污浊秽气笼罩。黑色闪电在云层间游走,那是法则崩解的征兆。秽气席卷之处,仙草枯萎坠落,仙禽成片陨落,一副末日图景徐徐铺开。
这污秽,不只是域外浊气,更是天道日积月累滋生出来的内部腐败。
“我不会被动接受二选一的绝境。”
司璜转过身,背对窗外漫天浊雾,目光掠过神色惊疑不定的玄宸,最终落回寂渊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
“天道失准,我便重订律法;秽气肆虐,我便亲自净化乾坤。”
她走回书案,伸手拾起那支断裂后重新熔铸的判官笔。指尖金光大盛,断裂处彻底弥合,笔身流转温润威严的光华,笔尖朱砂,比往日更为殷红,似凝聚亿万载不肯屈服的神魂。
她微微侧首,高耸云鬓之上,九旒冕的玉珠垂落在颈侧,抬手动作之间,珠串碰撞,发出决绝脆响。往日古井无波的面容,不见暴怒,不见哀戚,只剩澄澈冷冽的肃穆。
“至于你。”司璜抬眼,目光越过玄宸,落向寂渊,带着洞察一切的笃定,“你的性命,如今是我手里最重要的证物。天道一日没有伏法,它便无权取走。”
“玄宸。”
“臣在!”玄宸心神一凛,躬身应答,无形威压之下,呼吸都变得滞涩。
司璜高高举起重铸完成的判官笔,笔尖锋芒直指殿外翻滚不息的污浊天穹。玄黑祭服十二章纹,在昏暗天光下流转暗金色流光。
她身姿清瘦挺拔,没有魁梧威势,却独属于上位者的决绝,仿佛一己之躯,便可扛起即将倾覆的天地。
司璜的声音不再局限于司命宫大殿,响彻九天十地,字字皆是律令天宪:
“传我旨意。启动《太初律》最高应急禁制,司命亲征,净化秽气。三界之内,但凡敢违抗此令者,杀无赦。”
从这一刻开始,司璜不再只是端坐刑台、负责宣读判决的帝君。
她化身律法本身,成为悬在腐朽天道头顶的铡刀,成为浑浊世间唯一的裁决者。
玄宸凝望着那道孤高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恐惧,敬畏,还有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旧天道深深的失望。他心里无比清楚,三界,真的要彻底变天。
殿外,秽气汹涌翻腾,几乎要吞噬整片九天。而司命宫内,万丈金光升腾,重铸的法则之力缓缓升起,一场席卷万物的风暴,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