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百年痴执生邪鬼2 “师姐又清 ...
-
江照许放声制止的同时,子舒箩手掌运起仙气,幽蓝的光束,从她的手掌下发散而出,古旧的药柜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后,便猛地从中间向两端齐齐裂开。
轰然倒地的瞬间,显出隐在药柜背后的一处暗室。
她先看到的是一片昏黑,天光迟缓地将光束投在正中的草席上,扬起的灰尘带着光点,又增添了几分陈旧。只是……草席上似乎伏卧着一个人,银铃响得更急,吵醒了那人的梦。
他身着一身素白的单衣,一头乌发被白色的发带松松拢在身后,未梳起的几缕长发随着他醒转起身的动作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半张脸。黑白相融,他仰起脸,怔怔地望向逆光的来人。
只是他眸色淡蓝,还带着睡醒时的惺忪,寒冷和病弱让他眼梢一片猩红,再加上肤色近乎惨白,便更显得妖冶。
可谁人若是凑近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双眸子空洞呆滞,并无半分杂念,恍若一朵开在空谷幽境的浓艳花朵,纯粹的绝色,生在避世绝境,便更是令人垂涎心动。
几乎是在破开药柜的瞬间,子舒箩便捕捉到了内心所希望又不希望的可能性。
她快步上前,未有一丝迟疑,一把将那半支起上身的人抱入怀中,身后的裙摆似莲花般散开,像从外界一路奔赴而来,终于找寻到心中的挂念。
她的手臂隔着宽阔的月白袍袖将人紧紧抱在怀中,蓝色的绢花贴着他的耳朵,流苏不偏不倚挠着他的锁骨。
“嗯?”他声音带着少年的慵懒,却又似是用药已久,有几分嘶哑。
“对不起……”子舒箩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紧闭双眼不忍去看他眼下的情状。手攥着他的衣衫还是让她感知到他的窘境。
尚是下雪的寒冬,那件单衣聊胜于无,他浑身冰凉,因为药柜劈开吹进来的寒风,让他在子舒箩怀中打了几个冷颤。
“师姐,好久不见……”
玄烬尘吐出一口气,抬手回抱住她的肩膀,眼睫微动,眸子中便漾起了几分温柔,低下头时,发丝偏巧落到她的耳后,他低垂着眼眸,目光顺着她的头纱,一路向下看去,“师姐又清减了。”
子舒箩心道,你这副久经蹉跎的模样,还有心思说我。她刚想提人问个明白,脖颈处却猛然传来一阵痒。
得,怕又是像小时候一样,一旦感知到师姐动气,便毛绒一团,往她脖颈处蹭。
子舒箩顿时心软了一半,她轻拂着他的后背,手却依旧在颤抖。
突然,随着玄烬尘的动作,耳边传来几声不和谐的“咣啷”声。
“师弟,你怎会被这玄铁造的锁链困住了?”江照许指尖掐起金光,向他身侧幽暗处照去,足有人拳头粗的铁链将他的脖颈、手腕、脚踝锁住,只不过刚刚被他动用隐形符给掩盖了痕迹。
但玄烬尘终归是仙力难支,不消片刻,就被江照许发现了端倪。
虽说江照许也只是普通问询,甚至金光比划着,似乎在郑重思考玄铁打造的锁链该如何破解。
这边玄烬尘却是眨巴了眨巴一双无辜的大眼,仿佛受了谁的质问而委屈得很。
他本是桃花眼型,偏眸子灵动,稍有情绪,便变成一汪水光潋滟,好似身在海中诱人沉水的艳鬼。
他薄唇微启,声音带了几分抖,攥着子舒箩因俯身去探查锁链而渐渐离远的衣袖,整个人故意放矮了身子,仰头去看她,“师姐,我也不知为何,玄家要把我关起来,那日清明,我去给阿母扫墓,不想大哥带着一伙人直接二话不说将我打晕。”
说着,怕她不相信,他还举起手在头后面比划了比划,一截白胜冬雪的小臂,漏在略短的袖口外,只是动作夸张,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可是,玄府内除了师弟外,并无一活口了,又是谁发信给扶桑神树,让舒箩下山的呢?”江照许探究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一双眼最后定在玄烬尘身上,他声音很轻,但却十分自信,似是已然发现了什么揣测的根据。
子舒箩闻言,眉头微蹙,也陷入了沉思。
虽说如今凡人亦可修仙,但身怀心法而有仙力和得道飞升成仙,终归是两码事,故而,人皇与仙界约法三章,在交界处就设下禁制,凡仙人降临人间,仙灵仙气都会受到约束,且术法只能用于斩杀邪鬼恶妖。
而此次子舒箩下山,就是受了玄家人的委托,前来为人间诛杀邪鬼。可若玄家已然无人,又是何人委托?邪鬼又因何生在此处?
“谁说没有活人”,玄烬尘对着子舒箩笑时,总爱眯起眼睛,露出两颗虎牙来,这种笑法最是明媚,也最能蛊惑人心,只是那隐在眼底翻腾的不是和煦的春光,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砰——”屋外的庭院里传来一声巨响。
“有异动。”江照许掐起金光瞬间将三人罩住。
子舒箩倾耳去听,那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结。
药房外,突然传来玄府大少爷玄晟的声音——
“来人啊!小爷我回来了!”
屋内三人都被那玄晟的声音吓得一惊,玄烬尘看着子舒箩因为扭头看向屋外,而在耳侧轻晃的朱红流苏,眼眸变得更加深邃,长睫如扇轻轻扇动,待子舒箩回头时,他的眼眶就更加红了。
“师姐,好像是大哥回来了。”他两只手攥紧她的衣袖,面露恐惧之色。
“嘘。”子舒箩示意他噤声,又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抚,玄烬尘赶紧把嘴巴绷成了一条线,还不忘朝她又格外乖顺地眨了眨眼。
见已把师弟安顿好,她便慢慢抽出妙尘剑,侧过头去看江照许,偏巧二人对视,互相点头,皆已准备就绪。
那玄晟突然呆在原地,他的眼眸中渐渐失去光彩,像是一尊泥塑版,手上还停留在刚刚摇扇的动作。
门外一片死寂,一只未来的及南飞过冬的鸟雀,甫一停落在枝头的积雪上,“咔嚓”一声,枯枝断落,鸟雀惊飞。玄晟也猛的抬起头,僵直着身子要朝屋里走,却突然被人一脚踹了心窝。
子舒箩飞身上前时,头纱随风拢着长发飘扬,她身形灵巧,又因不知那玄晟如今究竟是何物,因此收了仙气,只以肉身旋腿踢出一击。
“别让他靠近师弟。”这话是给江照许说的,可玄烬尘却听到了心里,刚刚那股因他们二人默契对视而产生的不快被冲淡了些许,他轻咳了两声,哑声喊道:“师姐,小心,大哥的气不对劲。”
玄烬尘体质极为特殊,注定不能精于仙法,但却也因修炼简单纯粹,所以能够感知到周围各种气的状态。
子舒箩闻言,凝心静气,妙尘剑瞬间燃起幽幽蓝光,剑从眼前扫过,那双浅灰的眼眸,再抬眼时,已经变成了浅绿色。
她神色凌然,再向那抖抖身子,已经站起的玄晟望去,不由得簇紧了眉头,声音都变得沉重,“他是鬼非人,应是被强行抽去了九分人气,又不知自己已然成鬼,故而怨念难聚,成不了邪鬼,但人气不足,也成不了活人。”
“竟还有这等怪事。”江照许将指尖金光在左胸前画了一道咒,随即一条白金色的长鞭从虚空中被缓缓抽出,这是他的本命法器,名叫散魂。
散魂鞭原是苍梧山上藤枝所化,即使是仙人受此一鞭,也会登时消散许多仙灵。可人间禁制太多,越是厉害的法器就越难发挥本来的作用。
子舒箩瞥眼望见师兄竟是连散魂都抽了出来,便知他已洞观了玄晟的实力。
骤然出现的新的形态的邪鬼,让眼下的情形变得实在不容乐观。
玄晟再起身时,整个头颅都被可怖的红色符文裹住,竟还能辨别方向,朝他们二人如一头饿狼见肉般扑来。他的手脚并不像普通邪鬼一样被拉长,而是一切如正常人,只是迈步的时候跌跌撞撞,似是林中野兽,直立而伺机扑食。
江照许率先挥鞭上前,长鞭盈满仙气,金光闪闪,他快速一挥,金光登时劈下。
却不想那玄晟竟是格外灵活地闪身一躲,任那蓄力一鞭直直抽在池塘上,泥石飞溅,池中来不及解冻的水被瞬间击散成细小冰粒,好好一方池塘,被一鞭子生生抽成了七扭八歪的惨状。
“妙尘!”子舒箩召出长剑,施法御剑,剑光凌厉,团绕着玄晟穿梭不止,一道道蓝色的光束将他团团围在中央,紧接着,她默念口诀,催动妙尘剑,刚刚蓝色的光束瞬时变得更亮,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蓝光炸开,周遭雪被激得纷扬。
二人随即同时跃身而起,再次向那仍立在飞雪中的玄晟攻去,这“人”到底有什么加持,竟然连苍梧山两大顶级高手都无法伤他分毫?
“非人非鬼,故而无知无畏,无畏,虽蝼蚁亦可无敌。”
屋内少年的声音格外清朗,只是带着病气,说话时恹恹的,倒有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慵懒。
子舒箩眼眸微动,师弟说的极是。
人的皮囊不过是世间的一种容器,而真正主导命数的是人气,若是以杀邪鬼的仙术去杀人,就是以伤邪鬼怨气的方式去伤人气,不过是榔头锤棉花,无甚用处。
所以,关键并不在以何种实力与之对抗,而是如何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然非人。
“师兄,金光镜!”子舒箩大声喊道。
江照许闻言,瞬间收起散魂鞭,金光重聚指尖,以肩为轴,疾速画出一个正圆。空气被极速扭转,被金光圈圈住的虚空突然波动、静止、虚化,最后,凝成了一面镜子。
子舒箩勾唇一笑,纵剑飞身上前,引得玄晟紧追其后。她直冲金光镜,待将至时,又一个凌空翻身,脚尖划出一道蓝光,直向玄晟背后击去。
他来不及躲闪,挨了子舒箩一脚,吃痛地发出“呃啊”声,就向金光镜跌去。
那镜子大得出奇,镜面五色流光细闪,镜框金光不减,真是件漂亮又稀罕的宝贝。
可那镜子的下端,赫然立着一个骷髅,他惊愕又徒劳地张大嘴,那金光镜中的骷髅便也上下牙齿分开。
“呃呃啊——”
子舒箩觉得,它应是想说,“有鬼啊”,只是说出口后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玄晟脸上的朱红咒文慢慢散去,露出一张狰狞错愕的脸,红色的光像水一样从他的眼中流出,已有怨念聚合,将化邪鬼的态势。
妙尘剑蓝光闪过,那刚刚成形的邪鬼就被拦腰斩断,许是刚刚几番波折,就连鬼气都消耗殆尽,被妙尘剑斩断后,便直接化作了一缕青烟散去。
突然,屋内传来玄烬尘的惨叫声。
“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