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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年痴执生邪鬼 “真……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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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舒箩有一瞬晃神,再回神时,却见师兄已然站在炒毛栗的大铁锅前,托着袖子,接过了一大袋热腾腾的炒毛栗。
“师妹,吃,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师兄动作生硬。
日常两人只在苍梧山上论剑修行,还从未在有过如此人间烟火气的时刻。
“我不记得了。”子舒箩修仙飞升时,通天七宝石塔赐名“忘尘仙子”,顾名思义,忘却尘俗。
那时,师父捻着胡须,道:“‘忘尘’太过冷清疏离,隔壁山上忘情的都杀妻证道了,这个‘忘’字不好,便改为‘妙’字罢,仙法玄妙,人间妙趣,一字以蔽之……”
师父后来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子舒箩已然记不清楚,但总归只是个名号而已,便随了师父,在那通天七宝石塔上,硬是又刻了“妙尘”二字……
“没关系,这家栗子很好吃,师妹尝尝?”师兄有些错愕,但神色依旧端庄淡然。
“多谢师兄。”
子舒箩点头接下,嘴角漾起了一抹微笑。师兄江照许修的是清心静气之道,除了苍梧山上的瓜果蔬菜,从不可食用半点人间食物,是曰免俗而得清气,他又怎会尝过这家的炒毛栗?不过是觉得她应喜欢,便找个由头让她接下罢了。
“师父死后,师兄作为山中掌门人,事务庞杂,本不必来此奔波的。”
子舒箩边说着,边格外熟练地用铁片在毛栗壳上压出一道痕,两手将那壳子一挤,便现出一颗肉质肥厚、味道香甜的栗仁来。
她一口吞下,粉糯粉糯的口感叠加炒糖炒出来的香甜,她吃得两颊的蓝色绢花都一动一动的。
见子舒箩吃得高兴,江照许少见的有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转而便又目光深邃,低头看向她时,语气肃穆。
“玄家传信只说家中出了只邪鬼,可扶桑神树显示,剑康城的玄家,如今可不止一只邪鬼。”
玄家在剑康城中声名显赫,累世家族,底蕴深厚,又有师弟得以入苍梧山做仙门弟子,更是人人艳羡的名门望族。
苍梧山弟子以斩杀邪鬼、恶妖为业,故而,弟子在凡世的家族,会得到苍梧山独有的禁制保护,一为让弟子们安心修炼,二为防止因仙门徒增凡人祸端。
若是玄家有邪鬼,那必是只能触动甚至毁坏禁制的厉害恶鬼。
正说着,人流那头的云桥上,几个打扮一致的小厮,正赶着一辆马车,挤过人潮,向这边慢慢挪来,只是人头攒动,驾车的马七扭八扭的,总之,就是一副半晌前进不了几步的模样。
“走快些,走快些,误了接贵客的时辰,小爷我就抽了你们的筋做马鞭!”
那马车内的公子哥撩起绸缎的帘子,露出一张嘴来,“挤什么挤,没看见小爷我的马车吗!”
“可是玄府大少爷?”江照许和子舒箩已然快步跃过人群,直落到马车旁。
“你谁啊?”那玄大少爷生得普通,声音却是七拐八拐得格外特别,斜睨着眼,颇不耐烦。
子舒箩抬眼看去,若说新媳妇掀盖头,流苏加持,那叫惊鸿一瞥,可这玄大少爷有了傲慢加持倒是像□□头上顶锅盖。
一想到这个画面,子舒箩没忍住,牵动嘴角笑了出来。
江照许听她发笑,回身瞬间,车中人看见了站在后方的子舒箩。
面若皎月,眉眼含笑,额中一点红朱砂,当真是月下仙人。
“敢问这位……”他转瞬换了一副面孔,却没江照许快。
“莫让玄老爷久等了。”江照许冷不丁抛下一句话,未等玄大少爷问出口,拽住子舒箩的袍袖,倏忽便消失不见了。
玄晟瞠目结舌,转瞬眼中的贪婪之色就满溢而出,五官也已狰狞,“真……真神仙啊……阿牛,快快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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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江照许与子舒箩站定,却是眨眼间就到了玄府门口,见他不动声色地将罗盘收起,引得子舒箩一阵狐疑。
她瞧瞧师兄藏着宝物的袍袖,小声嘟囔道:“师父还是偏心师兄多一些,用一次少一次的缩地罗盘都给了你。”
江照许哑然失笑,“师妹若是喜欢……”他把手伸进袍袖中翻找,准备取出罗盘。
“不必,迟早我会把它赢过来。”
江照许侧过头,见子舒箩微微扬起的脸上,没有半分遗憾,说话时还带着江湖儿女的明媚和傲气,一双眼眸光柔和,却是坚定非常。
他抿唇点头,答道:“好。”声音淡淡的,却衬得那双眼中的期待更加浓烈,“师兄自会奉陪。”
突然,玄府朱红色的大门自行缓缓打开,似是恼怒于二人在自家门前交谈,发出“吱呀——嘎——”的莫名声响。
只是那扇门的背面,与刚刚能够直接望见的正面大不相同,竟已是褪色生锈的模样。
站在门外向里瞧,府中庭院分明一副荒废破旧的模样,覆雪满地令人难以看清何处是路,檐下杂草丛生,蛛网遍布,房屋皆是残窗断门,似被打家劫舍了一般。
“师妹,小心。”江照许拦在子舒箩面前,神色微沉,已进入戒备状态。
子舒箩径自绕过他的手臂,提剑走上台阶,回头却见江照许愣在原地,心中大为不解,但还是弯着眉眼,含着笑:“师兄,且让我们快些去看看这邪鬼耍什么花招。”
闻言,江照许尴尬地收回手臂,向身前放了放,有些不自在,便只好背在身后,“好。”
他回话时声音依旧极淡,却莫名多了一丝犹豫,子舒箩并未在意,只是接着向玄府内走去。
曾经辉煌鼎盛的玄家跟随大靖先祖南征北战,曾立下赫赫战功。
只是,在一次出征时,玄家先祖意外见证了世外高人施法。那高人只需挥挥衣袖、动动手指,口中念几句口诀,便能让三军溃败。
崇拜绝对力量的玄家先祖大受打击,也至此成为大靖引入以心法修仙的第一世家。
据说,玄家家主为让子孙后代拥有极强的修仙天赋,穷极了世间可查的所有方法,直至玄烬尘,她的师弟在那个雪日出生……
“师妹,这里似乎早已不再住人。”江照许手抚过正屋门扇,一道金光闪过,他未曾感知到一丝人气的残留。
“可是,若无玄家人,又怎么能够动用扶桑枝传信让我们前来?”子舒箩沉思,手不自觉地摆弄着腰间的不会响的银铃禁步。
庭院中池塘水结上坚冰,冻结了几簇枯荷衰草的杆子,像是雪天里茕茕孑立的美人。
子舒箩一路从正堂,绕过满是尘土的影壁,花架上成团杂乱地盘着枯枝,雪覆盖在上面,反而有了几分安宁的感觉,亭子上的纱幔也不变得残破不堪,昔日歌舞升平的楼台,如今灰暗破败,连那朱红色的木栏都已褪成橘色,断了几截。
由此处漫及整个玄府的死寂,如同青葱少年转眼便作风烛残年的老人,令人唏嘘。
江照许跟在子舒箩身后,早年间师父就曾带子舒箩来过玄府,故而,见子舒箩行走时颇有方向,也不疑有他。只随时将手扶在剑柄上,伺机而动。
可他若仔细一想,苍梧山现任掌门带着他的满身清气降临此处,若是能跑能跳,就算是能咕噜咕噜滚走的邪鬼,都会掩住口鼻,速速离去,他又何必如此戒备?
只是江照许又想了想那扶桑神树的指示,还是仪态端正,神情淡然却时刻警惕地看着子舒箩,跟着她不断向玄府深处走去。
子舒箩看似像是进了自家庭院一般,到处闲逛,实则心里也是纳闷得很,明明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往某个方向去,只是脚步不曾停歇地,在干净的雪地上落下一枚枚脚印。
突然,她目光一凌,一阵非常浓烈的香气朝她袭来,那香气像是馥郁的山檀香又加上了清苦的草药味,她又深吸了一口,香气里还叠加了雪的净和松柏的涩,这气味令人心旷神怡,诱着人不自觉想要上前去一探究竟,再多吸几口。
“师妹!”江照许突然拉住了她附在门上的手,他的眸子中极为快速地闪过一丝担忧,转而又是神色如常,他一只手拦在门上,另一只手已开始掐诀,想替子舒箩解了迷障,让她别被香气骗入陷阱,“师妹且慢,且听我说……”
“怎么了,师兄?”
子舒箩低垂的头慢慢仰起,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眸子澄澈灵动,并无半分被迷了心窍的模样,江照许赶忙灭了指尖的金光,随即退至子舒箩身后。
她手腕发力,门被轰然推开。
是时冬雪初霁,天蓝似碧,二月微凉的日光,顺着破开的门扇,一寸寸透入屋内,光线中尘土飞扬,与屋内火炉上药锅冒出的热气合在一起,再难辨别分明。
屋内杂乱地摆了一地的草药,墙根潮湿,堆满了药渣,墙面古旧,像是堆杂物的库房,可其中有一面墙上,满满铺了数百个方格状的药柜。
那红泥小炉上的药锅咕嘟咕嘟冒出热气,浓烈的草药味充斥整个房间,子舒箩单是闻到气味,便也觉得嘴里苦苦的。
“此处年久失修,但偏偏立了药柜在此,应原是药房,后被闲置了。”江照许掐起金光开始在屋内探查。
“可这药锅中还正熬着一副药,”子舒箩垫着一块方巾,把盖子掀起,仔细去辨别药所对的病症,“赤芍、党参、黄芪、熟地、乌药、茯苓……”这药方好生熟悉,似乎与气血两亏之症对应,其中还加了几味药效霸道又极难闻出的东西。
子舒箩还在仔细辨别,腰间的银铃禁步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铃铛边响边跳,像是撞了什么大运一般,兴奋得很。
与此同时,江照许指尖的金光扫过药柜,突然,金光盘桓在药柜正中央,紧接着就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光圈。
她赶忙放稳盖子,也凑到药柜前,盯着那处,轻眨了一下眼,金色的光圈随着江照许念咒而无限放大,渐渐使得被圈中的柜面变得透明,只是过程缓慢,画面尚且朦胧模糊。
没来由的情绪却已争先恐后地攀上心头,困惑,苦涩,还有一丝熟悉。
银铃声响得更加剧烈,似在催促她快些动作。
子舒箩把手摁在那面药柜的柜门上,粗糙的木材和经年堆积的灰尘一同被覆在手下。
“舒箩!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