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保温杯 忍冬花 ...
-
忍冬花的香气很淡。
言烬第二天早上打开储物柜的时候,那股冷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矿泉水瓶里的花还活着。白色的花瓣密密地簇在一起,在储物柜昏暗的角落里发着幽微的光。
言烬看了两秒,把柜门关上了。
他今天上早班。
“忘忧”白天不营业,但需要有人整理酒柜、清点库存、打扫卫生。这些活不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没有人打扰,言烬反而觉得自在。
上午十点,他正蹲在酒柜前清点威士忌的库存,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小言,有人找。”
是前老板的声音。
言烬放下手里的酒瓶,站起来,转过身。
后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江漓。
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
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裙,短发齐耳,眉眼凌厉,整个人从上到下透着一股干练的精英气息。她站在堆满啤酒箱的后巷里,像是从商务谈判桌上直接被空投过来的,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她的表情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冷静的、打量般的审视。
“你就是言烬?”她问。
声音偏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言烬说,“您是?”
“宋怀瑾。郁总的助理。”
她从前老板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均匀而有力的声响。她走到言烬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新的劳动合同。郁总交代,你之前签的是前任老板的合同,现在店转手了,需要重新签一份。”
言烬接过合同,低头翻了两页。
合同条款和他之前签的那份差不多,工资没涨没降,工作内容没变。唯一不同的是最后多了一页——员工住宿申请表。
“这是什么?”他问。
“郁总说,新老板上任,员工福利要提升。”宋怀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复述一段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话,“符合条件的外地员工可以申请员工宿舍。离酒吧步行十分钟,单人间,免租金。”
言烬抬起眼睛看她。
“我不需要。”
“郁总觉得你需要。”
“他不是我。他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言烬就后悔了。
太冲动了。太像在跟谁赌气。
宋怀瑾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冷静而锐利,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男孩。
“你说得对,他不是你。”她收回目光,把另一份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吧台上,“所以郁总也说了——如果你不想签,可以。但他希望你收下这个。”
那是一个信封。
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深蓝色的证件一角。
言烬把信封打开。
是一张员工证。
“忘忧”酒吧的员工证,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某次上班的时候被人偷拍的侧脸——名字、工号、职位一应俱全。证件背面印着酒吧的地址和电话。
还有一行小字:“持证员工享受店内消费八折优惠。”
这行字下面,有人用钢笔手写了一行字:
“持证员工享受老板亲自接送的待遇。不论时间,不论地点。二十四小时有效。”
言烬认得这个字迹。
张扬凌厉,和昨天那张纸条上一模一样。
他把员工证放回信封里。
“我不需要老板亲自接送。”
“那你需要什么?”
宋怀瑾的语气很平,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像是在问一个需要认真回答的调研课题。
言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他需要什么?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他需要不被任何人注意。他需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像一粒灰尘一样安静地活着,直到某一天,他攒够了钱,攒够了勇气,再从这里消失,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但这些话,他不想对一个陌生人说。
“我需要把酒柜清点完。”他最后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平静,“威士忌还差两瓶没数完。宋助理如果没有别的事——”
“有。”宋怀瑾打断他,“还有一件事。”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个小号的保温杯。
她把保温杯放在吧台上,推到言烬面前。
“这是郁总交代的。”
言烬看着她。
“保温杯?”
“你昨天上的是晚班。今天排的是早班。中间间隔不到六个小时。”宋怀瑾说,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但声音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郁总说,睡眠不足的人应该喝点热的。杯子里是红枣姜茶,他让厨房煮的。”
言烬盯着那个保温杯。
不锈钢外壳,很普通的那种,在超市里几十块钱就能买到。杯盖上有一点水珠,是热饮蒸出来的,沿着杯壁慢慢往下滑。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言烬问。
宋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她说,“你应该问他。”
她收拾好公文包,朝言烬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偏过头来。
“言先生。”
言烬看着她。
“我在郁总身边做了四年助理。”宋怀瑾说,声音依旧冷静而克制,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掂量才说出口的,“这四年里,我没见过他对任何人这么上心。”
她顿了顿。
“这未必是好事。”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门外的阳光里。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方向。
言烬站在原地,面前放着合同、员工证和保温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
红枣的甜,姜的辣,混合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胃里升起一股温热的暖意。
他确实很久没有喝过热的了。
三个月来,他每天喝的是凉水,吃的是最便宜的盒饭,有时候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没有人关心他睡几个小时,没有人注意他喝什么、吃什么。
没有人给他煮过红枣姜茶。
上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还是三年前。
那个人笑着说:言烬,你太瘦了,要好好吃饭。
然后那个人把所有的门窗都锁上了。
言烬把保温杯放在吧台上,拧紧盖子。
他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员工住宿申请表。
他看了一会儿,把表撕了。
他把碎片扔进垃圾桶里,转身继续清点酒柜。
保温杯立在吧台上,没有动。
红枣姜茶的香气从杯盖缝隙里渗出来,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和储物柜里的忍冬花一样——
细,冷,挥之不去。
---
下午三点,江漓来了。
不是来喝酒的。她推开酒吧的门,怀里抱着一大束粉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纸包着,还扎了一根米色的丝带。
“小言!”她笑盈盈地朝吧台后面的言烬招手,“来,这个给你。”
言烬走过去,看着那束花,没有伸手接。
“为什么给我花?”
“因为我今天去批发市场进货,看到这个洋桔梗开得太好了,没忍住多买了几束。店里摆不下,放家里又浪费,干脆拿来送人。”她把花塞到言烬怀里,“这个好养,比玫瑰耐活,你放屋里,每天换一次水,能养两周。”
言烬低头看着那束洋桔梗。
花瓣层层叠叠,像被揉皱的丝绸,粉色从花心向外渐变成白色,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和忍冬的冷香完全不同,这种香气更暖,更甜,像春天晒过的被子。
“谢谢。”他说。
“不客气。”江漓笑着摆摆手,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边,坐上高脚凳,“阿良,给我一杯冰水,渴死了。”
调酒师阿良笑着给她倒了杯水,挤挤眼:“江姐今天不上班?”
“下午没客人,我让店里的实习生看着呢。”她喝了一大口冰水,忽然注意到吧台上的保温杯,“咦,谁给你送汤了?”
言烬顿了一下。
“新老板。”
“新老板?”江漓眨了眨眼,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红枣姜茶?倒是挺会照顾人的。”
她放下杯子,语气随意,目光却认真地扫过言烬的表情。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言烬没有回答。
他把洋桔梗放在吧台上,转身去擦桌子。
江漓没有追问。她端着冰水,坐在高脚凳上,安安静静地喝完了一杯水。
然后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
“差点忘了。这个是给你的。”
言烬看着那个便当盒,没有接。
江漓叹了口气。
“你别多想。我花店离这里走路五分钟,我每天中午都要做饭带过来吃。今天多做了一份,想着你可能又没好好吃饭,就顺便带过来了。”她把便当盒塞到言烬手里,“打开看看。”
言烬打开盖子。
便当盒里是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米饭上面还铺了一个煎蛋。卖相算不上精致,但热气腾腾的,有一种家常的味道。
“排骨是早上菜市场买的,不太好看但很新鲜。”江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厨艺一般,你别嫌弃。”
言烬看着那份便当,看了很久。
“江漓。”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两个酒窝又浮了上来,和她手里的洋桔梗一样暖。
“因为你对谁都不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对谁都客气,有距离,有分寸。你对谁都好不起来。”
“我觉得这不是因为你不会对别人好。是因为你不敢。”
她看着言烬,目光清澈而坦荡,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属于旁观者的心疼。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人先对你好一点,你可能就忘了怎么对别人好。”
“所以我先来。”
言烬没有说话。
他端着便当盒,站在原地,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然后他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好吃。”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但江漓听见了。
她笑得更深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多吃点。吃完了把便当盒还我,明天我还要用呢。”她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先回店里了,实习生一个人我不放心。”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
“对了,小言。”
言烬看着她。
“那个郁总,”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我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如果你觉得不对劲,跟我说。虽然我打不过他——”
“但你可以帮我报警。”言烬接上她的话。
江漓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对!就是这个!”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看来你记住了嘛。不错,孺子可教。”
她挥挥手,推门出去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在她的背影上,把她短发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言烬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低头继续吃饭。
便当还是热的。
---
晚上八点,“忘忧”准时开始营业。
周五的晚上客人比平时多了一倍,言烬忙得几乎没有时间抬头。他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点单、上酒、收杯、擦桌,动作快而安静,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九点半,他正蹲在一张桌子旁清理打翻的红酒,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身后站定。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是谁。
那股冷杉的香气,比忍冬更冷,比忍冬更锐。
“晚上好。”
郁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言烬没有站起来。他继续擦着地上的酒渍,声音平静:“郁总今天坐哪里?我让人给您安排。”
“不用安排。”郁皎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言烬能感觉到他衬衫袖口擦过自己手臂时的微凉触感。
“你今天撕了我让人送来的住宿申请表。”
不是疑问句。
言烬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让人监视我?”
“不需要。垃圾桶就在吧台边上,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郁皎偏过头看他,眼尾微挑,笑意不深,“我又不是瞎子。”
言烬没有说话。
他把最后一片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端起托盘准备离开。
“等一下。”
郁皎也站起来。他比言烬高半个头,低着头看他的时候,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为什么不申请员工宿舍?”
“不需要。”
“你租的那间屋子,窗户朝的是另一栋楼的墙,一天只有两个小时能见到太阳。卫生间只有一平米,淋浴喷头是坏的,冬天水压不够,热水器打不着。”
言烬的手指攥紧了托盘边缘。
“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老板。”郁皎笑了笑,“了解员工的居住条件,不是很正常?”
“你没有权利调查我的住处。”
“我没有调查。”郁皎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你住的那栋楼,外墙的墙皮都快掉光了,门口连个防盗门都没有。你觉得一个正常人路过那里,会看不出那是什么地方?”
言烬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郁总,”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平静,“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他转身要走。
郁皎伸手,按住了他端托盘的那只手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稳。
言烬整个身体僵了一下。这种被人按住手腕的感觉太过熟悉,和三个月前沈渡舟在酒吧吧台上按住他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这只手的温度比沈渡舟更暖,手指也更用力。
“放手。”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压抑的警告。
“不放。”
郁皎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拇指在言烬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心跳很快。”他说,声音很轻,“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
“你当然在怕。你怕我对你做同样的事。”
他偏过头,凑到言烬耳边,声音压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
“但你搞清楚一件事,言烬。”
“我和他不一样。”
言烬侧过脸,对上了郁皎的目光。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哪里不一样?”言烬问。
郁皎看着他,眼神幽深而不可测。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顿了顿,“我会等你主动来敲我的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吧台上。
那是一把银色的钥匙,带着崭新的金属光泽,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个数字:302。
“员工宿舍的钥匙。单人套间,朝南,落地窗,能看见日出。”郁皎把钥匙往言烬的方向推了推,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你什么时候想来,这间房都空着。我不会催你,也不会逼你。你可以继续住你那个看不到天的小屋,住到你不想住为止。”
“我只想让你知道,有一扇能打开的窗户等着你。”
他收回手,把手指插回口袋,姿态懒散,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是认真的。
“这算是我和沈渡舟最大的区别。”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留下言烬一个人站在吧台边,面前是那把银色的钥匙,标签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没有拿那把钥匙。
他端起托盘,继续去擦桌子了。
但当他经过吧台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只是一瞬间。
只有他自己知道。
---
凌晨一点,打烊。
言烬换下制服,从后门出去。雨停了,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路灯的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后巷口的时候,发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郁皎。
是江漓。
她穿着花店的围裙,上面还沾着几片叶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在路灯下跺着脚等。
看见言烬出来,她笑着朝他挥手:“小言!这里这里!”
言烬走过去,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花店不是早就关门了?”
“是关门了。但今天有一批花要处理,我加班弄到现在。”她把塑料袋塞到他手里,“刚才路过便利店,买了两个肉包子。热的,你回去当宵夜吧。”
言烬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包子的热气从袋子里渗出来,在微凉的夜里袅袅地上升。
“江漓。”
“嗯?”
“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东西。”
“为什么?”她歪着头看他,表情坦荡得没有一丝暧昧,“你不想收?”
“不是。”言烬顿了顿,“我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可能会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也许是因为他想划清界限,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江漓值得一个更明确的态度。
江漓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小言,你放心,我分的很清楚。”她把围裙上沾的一片叶子摘掉,语气和她的目光一样干净,“我有个弟弟和你一样大也是在异乡打工。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希望你喜欢我。是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
“这世界上有很多种好意,不是每一种都想索取回报的。”
言烬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圆圆的脸上,两个酒窝很浅,但一直都在。
他没有说话。
江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行了,别想那么多。明天是周六,花店搞活动,我要早点去准备。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她挥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围裙的系带在她身后晃来晃去,上面沾着泥土和花瓣的痕迹。
言烬看着她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肉包子。
还是热的。
他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抬起头。
出租屋那栋楼的墙皮果然像郁皎说的那样,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防盗门锈迹斑斑,半开半合,谁都能推门进来。
没有朝南的窗户。看不到日出。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黑暗的房间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像是三个月来从未散去过。
言烬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咬了一口肉包子。
包子还是热的。
他嚼着包子,看着窗外另一栋楼的墙,灰黑色的,挡住了所有的天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外套口袋里露出的一个角——
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名片,上面“郁皎”两个字在幽暗的光线里微微反光。
旁边是吧台上没拿走的那把银色钥匙,标签上的数字302,是他不知什么时候无意识放进兜里的。
他把两样东西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和江漓送的那束洋桔梗并排放在一起。
忍冬在他看不见的储物柜深处无声地盛开。
302号房间的钥匙在昏暗中发着微光。
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三样东西像是一种沉默的选择:
右手,是一扇随时可以打开的窗。
左手,是两样他暂时还不想碰触的可能。
他盯着那三样东西,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钥匙和名片一起收进了抽屉里。
“再等等。”他对黑暗说。
窗外,远处有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巷口的方向。
言烬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逃。
这是来这座城市的第三个月,他第一次没有在凌晨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