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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施恩 “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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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涟漪睁眼时,见自己已经换了寝衣,躺在拔步床上。手腕微微有些硌得慌,她抬手一看,那串十八子手串不知何时又戴回了腕间。正纳闷着,帘外似有一丝香气传进来,像是小馄饨。她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睡着的,闻到这味道,又觉得有些饿了。
鸢尾端着一碗云吞面掀帘而入,说道:“掌印吩咐过,娘娘先垫垫肚子再起。”
叶涟漪接过,小碗里的东西不烫也不凉,入口刚好。
“替我谢过掌印。”
鸢尾笑笑,说道:“娘娘亲自谢就是了,掌印还在书房。”
“啊?嗯……”她不知道雨镜池留在这想干什么,低头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东西见了底,胃里舒服不少。
鸢尾将碗碟撤下去,带着几个生面孔进来,替她梳妆更衣,排场比往日大了不少,叶涟漪压着局促受用,左右环视没瞧见钰清,没等问,鸢尾说道:“钰清姑姑在书房回话,娘娘安心。”
叶涟漪并不安心,她不知道雨镜池又想干什么,怕钰清被为难,换好宫装就急着往书房走。
她步子很快,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裙摆的长度似乎比前几日合适许多 ,她脚步慢下来,垂眸细细打量,袖口宽窄,腰身收束都更妥帖了,想来是雨镜池命人按她的身量改过。
他虽然吓人,可有时又细致的过分。养一只小猫小狗,大约也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就喂着,不听话就扔到笼子里关几天。
书房门开着,外面没留人看守,隔着屏风听不见什么声音,她小心翼翼走进去,看见雨镜池坐在桌案一侧,钰清正跪在底下,面容憔悴。
雨镜池见她进来,不紧不慢起身,把人请至上座,说道:“嗣君自今日起,随太傅读书,娘娘闲来无事,桌上这些案卷就先看着,要记的地方,已经让人提前标注过。”
“有劳掌印。”叶涟漪坐立不安,想说的话全忘了,时不时往钰清那瞥,又不敢擅自叫人起来,着急写在脸上。
雨镜池觉得她这模样好玩,故意晾着她,整理起桌上案卷。
“掌印。”叶涟漪总算是忍不住了,“钰清她,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不过是找她问些娘娘在闺中的旧事。”雨镜池扫了钰清一眼,“起来吧,你家娘娘心疼了。”
钰清抬眼,看了看雨镜池,又看了看叶涟漪,“奴婢不敢,奴婢服侍不周,请娘娘降罪。”
叶涟漪不知雨镜池在清算哪件事,只想着先把人支走,忙道:“还不快滚出去,这不用你伺候。”
说罢,她余光偷瞧雨镜池的脸色,没看出什么异样。
钰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重重叩首:“是,奴婢告退。”
叶涟漪松了口气,她不想这样和钰清说话的,可是钰清那个样子应该是跪了许久,再不下去歇歇精神就垮了。眼看着人踉跄着出去,她小声道:“钰清随姐姐入宫多年,哪还能记清楚我在闺中旧事,干爹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
雨镜池绕到她身后:“那娘娘自己说说,爹娘为什么不疼你,下人怎么苛待你,姐姐为什么护着你。”
“我……”叶涟漪难以启齿,“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脏了干爹耳朵。”
她爹原本只是七品小吏,不知用什么手段攀上尚书之女,也就是她娘。娶进门没多久,她娘就怀了身孕,才七个月就生下了她。他爹心里一直疑心孩子不是自己的,可碍于岳家权势,不敢发作。
谁料他刚想借着岳父家的门路谋升官,尚书府就出事垮了。靠山一倒,他爹再忍不下去,总觉得她晦气。
当然,这是叶府下人的闲话里最可靠的版本,具体怎么回事她自己也不知道。
“娘娘自己都不想说,钰清若真护着娘娘,就该知道为娘娘遮掩。”
“在您面前能遮掩住什么。”叶涟漪不太服气,谁知道她睡着的时候这人用了什么手段,就算不严刑逼供,把人晾几个时辰,也够熬人了。
“她若是‘不记得’了,咱家能有什么办法,可是她记得太清楚了,连娘娘挨过多少打都知道。”
叶涟漪低下头,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更卑微了。
“这些事,她不说,咱家也查得到,只是从娘娘心腹口中说出来分量不一样。她还把娘娘当做府上的二小姐怜惜,可娘娘马上就是一朝的太后,需要的不是这些。”
“我……”叶涟漪转头去看他,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哪有什么心腹,承禧宫上下,皆仰仗干爹。”
雨镜池乜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说:“乖。”
叶涟漪登时红了脸。
她到底没有做玩物的自觉,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哄人的话,说出来自己又难堪。
雨镜池缓步绕到案边坐下,难得耐着性子剖白:“当初把钰清给娘娘,是看她老实本分,又是叶府旧人,想着她应该知晓娘娘喜好,照顾的周到些,可是她连让娘娘多吃几口饭都做不到,还纵着娘娘吹冷风,空腹饮酒。”
叶涟漪忙道:“也不能怪姑姑,是我总不让她近身。”
“她若有心劝,娘娘会不听?随口两句不知真假的闲话,就能让娘娘求到咱家面前。”
原来在这等着,叶涟漪无力辩驳:“可姑姑没必要骗我。”
雨镜池淡淡反问:“只有假话会害人?”
叶涟漪微怔,她咬着唇,没接话。
雨镜池也不催她,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指上。手串被她捏得硌进掌心,红痕隐隐。
“往后娘娘身边服侍的人,只会更多,她这个掌事姑姑都不敬着你,谁还把你当正经主子。”
叶涟漪觉得他就在找茬,她算什么正经主子,在生人面前演演就算了,钰清又不是生人。她要是因为这个被罚,实在是倒霉。她心里憋着一点不服气,一副暗自委屈的模样。
雨镜池将她这点小心思尽收眼底,更觉得钰清不能留,无用只是她最小的错处,无用还能得到她的看重,真是罪无可恕。一个奴婢杀也就杀了,只怕她为着这个人寝食难安,好容易养好的精神又垮下去。
真是麻烦。
他哄孩子的兴致淡了些,打算等登基大典过了,随便寻个由头把人打发了。
身前的小姑娘忽然软软开了口:“钰清是您安排过来的……既然不合适,调走就是了。”
她是真想让钰清走了,雨镜池看不顺眼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见他未置可否,她继续道:“让姑姑走吧,去哪都好,只要您愿意留着她的命,她服侍姐姐这么多年,也该寻个闲差养老,或者,或者干脆放出宫去……”
钰清其实年岁不算特别大,谈不上养老。
雨镜池倚着椅沿,语气微凉,“这会儿倒是通透。她走了,娘娘睡得好吗,到时候怕是夜夜担心咱家送来的人伤你性命。”
叶涟漪小心翼翼说道:“没那么怕了,我,我感觉,您好像还挺喜欢我的,不会随意要我的命。”
雨镜池有一瞬失神,他抬眼看过去,看她神色,说的应该不是那种喜欢。
“是吗?”他反问。
叶涟漪低下头,捻着手串末端的流苏,“您待我真的很好,会让人给我准备不苦的药,不甜腻的点心,合身的衣服,还有一早的面,温度都是刚刚好的。”
她把手串捧到手心里,继续道:“成服还没结束,这个手串,肯定是您默许我戴着的。原本我是想道谢的,可是看见钰清跪在那就都忘了。如果不喜欢我,怎么会对我这么好,我可能已经是一块一块的了。”
说不定还没那么完整!先帝就是个例子。
雨镜池嗤笑:“小恩小惠倒是记得清楚。”
他这个好孩子真的很有趣,总能在他兴致缺缺的时候,说两句傻话。
“可我不觉得是小恩小惠呀。”叶涟漪说的很认真,从椅子上起来,往雨镜池这边挪了挪,半蹲在他脚下,任裙摆拖在地上,“就让她走吧。”
全换成他的人算了,不自在就不再在吧,至少惹不到这尊太岁。
“娘娘并不高兴。”
叶涟漪微微点头:“嗯,以后宫里没有相熟的人了,其实宫外也没有,好吧,钰清也不算相熟,我……”
她有点难过,没再继续说下去。
雨镜池心情却好了不少,没有相熟的人多好,这不是就只能靠近他了。他愿意教她点什么,作为乖顺的奖赏。
“娘娘许她离开,是为了自己心安,还是想赐她恩典。”
“有什么不一样吗?”她问,“姑姑能活着,我自然就心安了。”
哪都比他眼皮子底下安全。
“觉得她去哪都比这好?也是,娘娘逃出家门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活不下去,入宫时候也没想过会落咱家手里。”
叶涟漪被戳穿心思并没懊恼,她好像听明白了一点,只是赏恩典这样的词用起来还是太陌生了些。
“可以的话,想让姑姑过的好一点。”
“既然想赏她恩典,那就要清楚哪个宫院容得下她,哪个主子脾气好,哪个差事油水足,若是想放她出宫,就要问问她家中有什么人,出去靠什么营生活。”
“不能赏些银子吗?”
雨镜池从案卷中抽出一本账册,说道:“承禧宫账上的金银器物,娘娘随意取用。想赏什么,让库房记下就是了。只是……娘娘就这么确信她守得住?”
叶涟漪接过账册,捧在手心没急翻开。
“所以,我要问问她有没有私宅,有没有亲眷,如果有,那些人会帮着她守财,还是会欺她独身一人,吞没她的私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叶涟漪忽然意识到他在教自己做事,忙道:“谢干爹指教。”
他讲道理的样子,实在是比阴阳怪气顺眼。
“不算太笨。桌上这些东西,你慢慢看着,钰清的事不急,你自己做主,等你安排好了,知会咱家一声。”
“我可以吗?”她昂起头将信将疑。
“嗯,有难处就问。”
叶涟漪灿然一笑,眸子里的秋水映着一层柔光。
雨镜池低头看了她一会,说道:“还是哭的时候漂亮。”
叶涟漪笑僵在脸上,一点一点将下唇咬住,悻悻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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