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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起工作 许经理和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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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经理留步!”,周总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许意慈回头,看到他拉着谢砚舟过来,热情地说:“我还是带你们熟悉一下园区,这几天你们在这里办公也方便点。”
许意慈便跟上他们二人的步伐,陪他们在园区里逛着,许意慈不好推辞,便跟着走了。谢砚舟走在最前面,与周总并肩,偶尔抬手指着某栋楼介绍两句。
产业园不大,逛了二十分钟便到了头。最后停在一栋由老厂房改造的展厅前,周总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好好好,我马上来”连说了两遍,挂断后一脸歉意地看他们:“不好意思二位,我得去接个领导,你们先聊,我十分钟就回!”
周总跑得飞快,眨眼功夫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孤零零杵在展厅门口。
七月的日头毒辣辣地砸下来,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展厅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浓荫铺了满地。她走到树荫底下站定,他也跟过来,隔了约莫半步的距离。
谁也没先开口,又是安静的间隙。知了还在叫。一个老大爷蹬着三轮车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经过,车斗里堆满碧绿的西瓜,吆喝了一嗓子:“西瓜——沙瓤的——”
“你还吃西瓜吗?”他忽然问。
她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前情是,她从前夏天嗜西瓜如命,却只吃正中间那一口最甜的芯,剩下的全推给他。他每次都默默把她挖得坑坑洼洼的半个瓜接过来,一口一口吃完,从没皱过眉。
“吃。”她说。
他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已经滚到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末了改了一句:“津城的西瓜还是不错的。”
“嗯。”
“……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问题。许意慈不想答,便没有接话。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昨晚被他攥出来的红痕已经消了。
“你也是。”她说。
他确实瘦了,下颌线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锁骨从敞开的衬衫领口微微露出,很清瘦的一道。
沉默再次漫上来。
她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下午的行程。”她冲他举了举手机,转身要走。
“意慈。”
她站住了。
不是因为那两个字本身——而是他叫出口的方式。那两个字咬得极轻,尾音沉沉地往下坠,像怕被热风一吹就散了。
她没有回头。
“昨晚的‘晚安’,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她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她给了。“看到了。”
“你没回。”
“不知道回什么。”
他没有立刻接话。她听见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碾在水泥地上的声响,干燥又清晰。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后,大约一步之遥。
“那就不用回。”他说,“看到就行。”
她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周总的声音终于从远处传过来:“谢科长——许经理——不好意思啊久等了——”
许意慈像被人按下了启动键,转身朝周总的方向快步走去。路过谢砚舟身侧的时候,他侧了侧身给她让路。她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混着极淡的烟草气息,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下午是文创企业的实地考察,谢砚舟没有同行。周总带她看了生产车间和样品间,滔滔不绝地讲产品理念与文化附加值。她认真听着,记着笔记,不时抛几个专业问题出去。
可脑子里有个角落,翻来覆去只回响着一句话——
“看到就行。”
四点半,考察结束。周总把她送到产业园门口,热情地挽留:“许经理今天辛苦了!晚上有没有安排?我做东,请二位吃顿便饭?”
“不了周总,今晚我要整理材料,改天我请您。”她笑着婉拒。
“好好好,那我不勉强了。许经理走好!”
她打了一辆车回酒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司机开了收音机,沙沙的电流声里淌出一首老歌。她没听清唱的是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工作群的消息。点开一看——
谢砚舟:明天还来园区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
许意慈:来。明天上午和周总对合同细节。
他回得很快:文旅局这边的审批材料我明天整理好给你。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谢谢。
过了几秒,他又发过来一条: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她看着“这是我的工作”五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两年前他追她的时候也是如此,永远能找出一堆“正经理由”出现在她面前——检查舞台安全、核查演出报批材料、跟进整改情况。桩桩件件都是工作。她当时还跟舞团的同事嚼舌根:“文旅局那个谢科员是不是闲得慌,天天往咱们这儿跑?”
同事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你是真不知道?”
她当时是真不知道。
车到了酒店楼下。她付了钱,下车,走进大堂。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
谢砚舟: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她愣了愣。
谢砚舟:晚安。
又是那两个字。句号收尾。
她站在电梯里,盯着屏幕。电梯到了她的楼层,门开了,她没动。门复又合上,轿厢缓缓下行。
她伸手按下开门键,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她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许意慈:晚安。
没有句号。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刷开房门,进去之后靠在门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空调感应到人,自动送出凉风,冷气从头顶缓缓倾泻下来。她闭上眼,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似的咚咚作响。
她知道自己不该回的。
可她还是回了。
手机又亮了。
她没看。
过了三分钟,终究没忍住,又掏了出来。
谢砚舟:你终于肯回我了。
紧跟着又进来一条:
谢砚舟:两年了。
她把手机攥在掌心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发来一条语音。十二秒。
她站在玄关,犹豫了很久。最后指尖还是落了下去。点开。
起初没有声音,只有安静的环境底噪,偶尔一丝空调的低微嗡鸣。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怕被什么不相干的人听了去。
“许意慈。”
停顿了两秒。
“我练习了两年,每天晚上都对空气说这两个字。今天终于发给你了。”
语音到此结束。十二秒,不长不短。
她站在门口,脚边横着行李箱的轮子,冰凉的空调风顺着裤管往上爬。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整个玄关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一捧微光,映着她的脸。
眼睛酸了,但没有哭。
她把手机放好,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翻开电脑。
PPT翻到第七页。她开始改方案。
改了两行,停下来。
又拿起手机,把那条十二秒的语音重新听了一遍。
“我练习了两年,每天晚上都对空气说这两个字。”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浅的一下。
浅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二天早上许意慈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条未读消息,两条来自周总的微信,六点四十,一条说“许经理今天几点到?我让前台给您准备门禁卡”,一条是“早餐给您带一份?我们园区食堂的豆浆还不错”。她紧接着回复“九点左右到,早餐不用麻烦,谢谢周总”。
第三条是谢砚舟的,发送时间:凌晨一点零七分。
“材料我带去园区,你到了告诉我。”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词,句号收尾。像极了公文通知。
她盯着那个发送时间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下了。洗脸的时候水从指缝里漏下去,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脸上挂着水珠,头发有点乱,眼角下面有淡淡的青。昨晚确实睡得不好,关上电脑已经过十二点了,躺在床上又翻了很久,脑子里反反复复是那条十二秒的语音,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
换衣服的时候她在两件衬衫之间犹豫——一件白色,一件浅蓝色。浅蓝色那件领口有一点小褶皱,应该是行李箱里压的。她选了白色。
到园区的时候刚过九点。周总在办公室等她,桌上果然放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热腾腾的,他笑着说:“许经理吃了吗?没吃的话先垫一口。”
她道了谢,坐下来和周总对合同。产品规格、交付周期、付款节点,每一条都过两遍。周总做事爽快,该让的让,该坚持的坚持,她心里大致有了底。正看到第七页的时候,门口有人敲了两下门。
她抬起头。
谢砚舟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深灰色的短袖衬衫换了件浅灰的,还是卷了袖口,头发还是梳得齐整。他看到她在吃东西,目光在那个咬了两口的包子上停了一瞬,心里想:
“现在早上开始吃包子了,以前都不爱吃早饭,只喝咖啡。”
“材料拿过来了。”他冲周总点了下头。
“谢科长辛苦了辛苦了,快坐!”周总起身给倒了杯茶,“许经理正在对合同,您稍等会儿啊。”
“不急。”他坐到了靠窗的椅子上,距离她隔了一个茶几的位置,翻开手机看什么东西。她余光能扫到他垂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下颌线上,鼻梁挺直。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合同。但注意力分了一半出去,怎么也拢不回来,周总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回答是完整的句子,逻辑也是对的,但脑子里同时还有一个声音在转——他今天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材料不是说“明天整理好”吗,现在才九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