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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旋转巴黎 “以后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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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云层时,天刚蒙蒙亮。视线放空的间隙,思绪不受控制地往过往飘。
两年前的圣诞比现在热闹得多,也温暖得多。
那时他们挤在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房间不大,墙面简单,家具陈旧,却是她心中最安稳的归宿。窗外飘着细雪,玻璃上凝着薄薄一层雾气,屋里暖气充足,暖得人整个人都松弛。
她蹲在茶几旁,认真摆弄刚买回来的圣诞小挂饰,指尖捏着一颗金色小星星,抬头看向他,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
“以后我们每年圣诞都一起过好不好?”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应:“好。”
她不满足,继续缠着他确认,语气软软的,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热忱与憧憬:“不止每年圣诞。以后跨年、冬天、夏天,所有节日,你都要陪我。”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伸手替她拂开额前碎发,认认真真看着她:“都陪你。”
她眼睛更亮了,顺势靠在他肩头,轻声说出那个藏了很久的心愿:“我以后想去巴黎。我想看圣母院的落日,想逛圣诞市集,想在塞纳河边散步。想在埃菲尔铁塔下踮起脚尖跳一次芭蕾,我一定要去一次。”
他那时年轻气盛,一腔热血全是她,什么未来多难、生活多现实,从来没想过。
他只知道,她想要的,他都想尽力成全。
他伸手抱住她,语气笃定、郑重,像许下一辈子的誓言:“那就去。等我再稳定一点,攒点钱,我带你去。”
她抬眼看他,眼里全是笃定的信任:“真的?”
“真的。”他说得毫不犹豫,“不管以后我工作去哪,前途怎么走,我绝对不会把你丢下。前途可以慢慢拼,你不能错过。”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鼻尖蹭着他外套的布料,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那个瞬间,窗外的冬风把玻璃震得嗡嗡响,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他胸腔里那颗心跳——沉稳、规律,像在替她倒数一个不会落空的未来。
蒙马特
“Pour l'amour?”
“Thanks....Merci!”许意慈笑眯眯地点头,抱着那束白玫瑰走下台阶,鞋跟在石缝间磕出零碎的响声。
蒙马特的石板路在细雨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她记得剧里(《艾米丽在巴黎》)艾米丽走这条路时摔过一跤,爬起来却对着塞纳河傻笑。她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走过艾米丽曾在巴黎走过的每一条街,也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她那样勇敢有追求的女孩。她正准备要去咖啡厅,突然听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一串陌生的国际号码亮了,她突然停下脚步,雨伞和手中的花一同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IP属地:津城。”
她盯着屏幕,指尖悬来电界面。雨水打湿了手机边缘,她没擦,只是看着那串号码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变得模糊。她选择挂断,然后熟练地将这串电话号码拉入黑名单。随即又一串同IP的电话打来,她继续挂掉,然后赶忙给手机设置陌生号码拦截。
“两年前都没有再来找我,两年后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她边小声说道,边捡起地上的花和雨伞,然后去到拐角的那家咖啡厅。
她把东西放到座位上,拿出镜子和纸,快速擦干脸上的水。要合上镜子时,她看到镜子里红肿的双眼,无奈地笑了笑,把东西收起来。
手机弹出几条微博通知。
“在蒙马特?”
“接电话好吗?”
“我在巴黎”
她不认识这个账号,但认出了他的风格——永远不说做什么,永远用问句试探。从前他们吵架,他总是隔半小时发一句"吃饭了吗",她就知道他在求和。这一次,他问"在蒙马特",就像在说"我来了"。
许意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拿起眼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后,她起身离开。
店门外细雨蒙蒙,她对欧洲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看过的中世纪的电影,女性身着深V高腰的勃艮第式女袍,男性则佩戴名为夏普伦的特色帽子,哥特式建筑、红砖房、静谧的运河和石板街道,像“中世纪的睡美人”。而如今走蒙马特的石板路上,像走在钢琴上漫不经心地试音。许意慈不再撑伞,沿着Rue de l'Abreuvoir往下走。那条被敏迪称作"巴黎最美"的街道此刻湿漉漉的,粉红色的La Maison Rose像一块融化在雨里的草莓蛋糕。
沿路看到一对在雨里散步的情侣,他们说说笑笑,彼此投射出来的爱意让几米外的许意慈都觉得浪漫。她想起小时候看《天使爱美丽》,里面的蒙马特是暖黄色的,有会说话的雕塑和绕圈的旋转木马。后来长大了再看,才发现那部电影讲的是孤独的人怎么小心翼翼地把温柔递给另一个人。她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却已经没人可以递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一个男人从她身后那家咖啡馆推门出来,手里捏着半杯没喝完的美式,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站在台阶顶端往下望了一眼,看见的是一个穿米色大衣的短发女生抱着白色花束渐行渐远的背影,在雨幕里缩成一个小小的点。他觉得那背影有点眼熟,但没细想,因为他满脑子都在回复一条刚刚发出的短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音。他苦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圣心堂的方向。
他昨晚住进香榭丽舍大街那家酒店后几乎没睡,凌晨三点爬起来查了《艾米丽在巴黎》的取景地,天一亮就打车到了蒙马特。他不确定她会不会来,但他记得她曾经抱着平板在他旁边絮絮叨叨:"蒙马特那条街的花店,白玫瑰,一定要买一束,那才是巴黎的正确打开方式。"
他逛遍了整条街,只看到一家花店,木桶里的白玫瑰已经被买走了一大半。他买了一支,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条细弱游丝的线索。
同一时刻,许意慈已经走到了山脚。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犹豫了两秒,报了机场的名字。车子开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蒙马特层层叠叠的屋顶,雨水把一切都洗得灰蒙蒙的,她抱着玫瑰花的手指节发白。她改签了航班,把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天。
不如走吧。她想。等到了机场,注销那个工作号,换一张新的电话卡,就当这次巴黎只是一场一个人的梦。她把那束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花瓣已经开始蔫了,边缘泛出淡淡的黄。
傍晚六点,他站在圣心堂前的广场上,那只孤零零的白玫瑰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发蔫。他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我在圣心堂,带了一支白玫瑰。你过来,我很想你,我想见你。"
伊思思接起电话来的时候正在加班,看到是谢砚舟的电话,劈头一句:“大半夜您怎么了,有事说。”
“许意慈去巴黎了你知道吗?"
“我知不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真宽啊。”
“我也来了巴黎,我联系不上她,她把我拉黑了,你联系她,让我见她一面好吗?”
“这人疯了吧,当时那么决心,现在装什么。...哎,算了,意慈也一直放不下他,告诉他吧”,伊思思心里想。
“她应该是明后天回国,住在xxx酒店。其他我不知道了。警告你,不许欺负她,更不许伤害她,我盯着你呢,谢砚舟,小心点,意慈不敢做什么,我可敢。”
“谢谢,我加你微信了。她有动态你和我说一下,回国后请你吃饭。”谢砚舟连忙叫车去酒店。
“哎,真让人操心的小两口。”
伊思思挂了电话后,打开手机开始点外卖,“既然都加到这个点了,就犒劳自己吃个小甜点吧,毕竟国贸的深夜灯火通明,我也不是北漂族里最惨的嘛。”
谢砚舟打车过去,推开旋转门冲到大堂。前台的法国小哥英文不太行,他拿手机打字翻出来给对方看,法国小哥查了电脑说这位女士已经退房了,一小时前。他转头追出去,一辆黑色轿车刚汇进主路,车窗半开,他看见一个背影,不确定是不是她,追了几步,车开远了。他站在马路牙子上喘气,呼出的白雾糊了满脸。他坐在街边,不停地给她发送好友验证,然后换到微博去给她留言。
“我在酒店,见我一面好吗?”
他盯着屏幕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他又等了三十分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广场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他把那支玫瑰插在栏杆的缝隙里,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而那支白玫瑰,在巴黎冬夜的冷风里独自开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打扫广场的清洁工看见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收进了垃圾袋。它和无数被遗落在蒙马特的花束一样,没有人记得它曾在谁的手机短信里,作为一枚求和的符号存在过。
而许意慈那束白玫瑰,最终被她留在了戴高乐机场的洗手间里。她洗完手,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的自己,然后拿起行李箱,把那束花留在了洗手台上。它旁边有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着匆匆赶路的旅人,没有人多看它一眼。
三个月后
许意慈换了工作,搬了城市。某个深夜她整理旧物,翻出那本夹着蒙马特花瓣的笔记本,打开来,花瓣已经干透了,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她盯着那些碎末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把它塞进了储物箱最底层。
同一天夜里,他在津城某家公寓的阳台上抽烟,已经是第四根了。烟灰掉在栏杆上,风一吹就散,他也没掸。电脑桌面上那张海边合照被他拎出来了,就搁在阳台栏杆上,照片里她侧着脸笑,头发被海风吹得糊了半张脸。他盯着看了几秒,把烟叼嘴里,腾出手把相框面朝下扣在栏杆上。不看。抽完这根就进去。
烟烧到滤嘴了,他没察觉,烫了一下指头,“嘶”,随机他把烟屁股弹进楼下花坛。转身的时候脚踢到相框,玻璃面磕在栏杆铁架上,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纹。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裂纹正好横在她侧脸的轮廓线上,像一刀把那个笑容劈成了两半。他愣了两秒,没扔,拿进屋搁回桌上,裂纹冲下,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