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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用这种姿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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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书意思索着是该离开还是怎么,身前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作。
谢折凛不知何时竟下了马。玄色的衣摆被风卷起,整个人如鬼魅般无声无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墨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怎么能这么镇定?
那张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强行维持着理智的小脸,真是让他既恼火又……着迷。
“熬鹰。”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谢折凛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芒。他在期待,期待当这张伪装的面具被撕碎时,她会露出什么样精彩的表情?是恐惧?是求饶?还是那种彻底被击溃后的挫败感?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贯穿他,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这股情感来得太猛,于是,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俊脸上,竟然诡异地憋出了一点红色。
像是一只大鹅,被人掐住了脖子。
书意:“……”
她看着面前这个泛着不正常潮红,却还死死盯着她的太子殿下,心里的警铃大作。
这人怎么了?瘾症又犯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许久。
书意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殿下,这边是女眷营地的后方,并没有设防,您若是迷了路,臣女可以叫人送您回去。”换言之,她不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他自己走错路。
谢折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内乱窜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处,可有不妥?”
啊?
书意一愣,这答非所问是什么意思?她摇了摇头,心中却越发笃定这太子的脑子确实不太正常。一天天神神叨叨的,现在又跑来问她有什么不妥。
“没不妥,好得很。”书意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脚下暗暗挪动步子,准备找个机会开溜。
视线收回,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此时的谢折凛,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原本如墨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泛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猩红,像是两团即将喷发的岩浆,在这昏黄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书意心头猛地一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她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那猩红的光芒已经消失殆尽。
谢折凛恢复了往日那副冷硬凛冽的姿态。他静静地站在寒风中,背着手,长身玉立,俊美无瑕的皮囊下,裹挟着属于帝王储君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
入夜后,她躺在帐中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风一阵紧过一阵,帐布被吹得鼓胀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拍打。书意侧耳听了一会儿,掀开毡帘探出半个身子。
天上看不见星月,乌云压得很低,沉甸甸地堆在山脊线上。
她在帐外徘徊了许久,直到书母来催,才不情不愿地躺了回去。
“别瞎操心,你爹办事有分寸。”周氏替她掖了掖被角。
书意没接话,睁着眼盯着帐顶,听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祈祷今夜不要下雨。
半夜,兜头浇下一场骤雨,砸在帐布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书意猛地坐起来,心跳如擂鼓一般。
河谷地势本就低洼,营地扎在河滩附近的缓坡上。书意披了件外衫冲出帐篷,雨水瞬间浇透了她半边肩膀。远处河谷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吆喝声,隐约有火把在雨中明灭。
“姑娘!姑娘您别出去——”碧桃在身后喊。
书意没理她。
世家贵女的营帐挨着河滩,地势最低。积水已经顺着帐底往里渗,女眷们慌乱地往外搬东西,几个贵女站在雨中提着裙摆尖声叫唤,场面乱成一团。
混乱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句:“这营地是谁建的?是想淹死我们吗?”
“还能是谁——”
“啧,攀上了太子,办事还是这般潦草。”
“这哪是办事潦草,分明是没把咱们的命当命。”
说话的人声线尖锐,雨势太大,她看不清是谁。书意攥紧伞柄,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施工河谷的方向跑去。
雨越来越大,油纸伞被风吹得几乎握不住。书意索性收了伞,提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
等她赶到河谷时,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书元安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正和几个工部属官一起扛沙袋堵水口。官袍下摆糊满了泥浆,发冠歪了,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个人狼狈不堪。
“爹!”书意跑过去。
书元安回头,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紧:“你来做什么?回去!”
书意没理他,弯腰去拖脚边一个沙袋。沙袋浸了水,沉得她手臂发颤,她咬着牙拖到水口边,和书元安一起堵了上去。
水势没有减小的迹象。
书意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望向河谷上游的方向。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雨幕密密匝匝地砸下来,河面上泛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她盯着那水面看了片刻,忽然开口:“爹,出大问题了。”
书元安一愣:“什么?”
“上游的水位涨得太快了。”书意指着河面,“您看,水面上漂着树枝和碎土,流速也比傍晚快了不止一倍。这不是普通降雨能造成的——上游怕是已经出现小范围山洪了。”
书元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面色凝重起来。
“河谷两侧的土质是砂壤土,遇水极易松动。”书意蹲下身,抓了一把脚下的泥,泥水从指缝间淌下来,“营地外围的临时围栏和看台都是打在浅层地基上的,雨水泡上一夜,地基松动,随时可能塌方。”
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她思索一番迅速提出解决方案:“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连夜搬营,把营地迁到高处去,但半夜骤雨,老弱妇孺经不起折腾,而且雨势不停,路上也可能出意外。要么,派人八百里加急往上流水坝,截流分走水量,减轻下游压力。”
书元安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女儿说的有道理。书意少时随外祖游历山川,走过大半个殷朝,对水文地形的见识,远胜寻常闺阁女子。可问题是——他一个小官,空口无凭,拿什么去说服陛下和随行大臣?
“口说无凭。”书元安低声道,“陛下和几位阁老都在帐中议事,我拿什么去说服他们?”
书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雨声很大,四周都是嘈杂的人声和搬运物件的响动。父女二人站在泥水里,彼此无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书意回头,看见一队玄甲近卫穿过雨幕小跑而来,火把在雨中烧得噼啪作响,照亮了为首那人。
谢折凛没有撑伞。玄色常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狼狈,这场骤雨仿佛为他造型一般。
他身后跟着几名近卫,个个浑身湿透,腰间佩刀被雨水打得锃亮。
书元安愣了一瞬,连忙拱手:“殿下——您怎么——”
谢折凛视线越过书元安,落在他身后那个浑身湿透的姑娘身上。书意站在泥水里,裙摆糊满了泥浆,发髻散了大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手里还攥着一只空了的沙袋,指节冻得发白。
谢折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上来。”谢折凛阴沉沉的命令。
书意与书父二人皆愣了一下,不知他是在说谁。
雨势并未因太子的到来而减弱分毫,反而越下越烈,像是要将这天地冲刷个干净。
书意此时顾不得什么,人命关天,数千条性命悬于一线,她只能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撩起湿透的裙摆,对着站在高处坡地上的谢折凛,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碰到冰冷的泥水,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
“殿下!”书意的声音在雷雨中显得有些单薄:“臣女斗胆,有一言启奏!”
谢折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剑眉滑落,那双墨眸在火把的映照下晦暗不明。
“本宫说,上来。”
书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这位高贵的太子爷还在讲究什么啊!
于是呆愣愣从水里出来,走到谢折凛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殿下,请听臣女一言!”
谢折凛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真是个榆木脑袋。
膝盖直接砸在碎石满布的泥水里,这女人的脑子是不是都被雨水泡坏了?
明明怕得要死,明明身体在发抖,却还要硬撑着这副可笑的尊严,用这种最卑微的姿态,妄图逼他就范。
谢折凛觉得胸口那股莫名的燥热感又上来了,比之前在河边还要强烈。这种感觉让他烦躁,甚至有些恼火。他明明拥有这世上最顶尖的智慧,竟然被一个弱不禁风的碳基生物给拿捏住了情绪?
好吧,谢折凛想,既然你这么想玩,那就让你试试。我倒要看看,到底能掀得起多大的风浪。
“禀。”
书意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地分析道:“此时雨势过大,且上游漂下大量断木枯枝,流速极快,此乃山洪暴发之兆,绝非普通涨水。河谷两侧土质松软,若再不采取措施,不出半时辰外围围栏便会被冲垮,营地地基也会塌陷。届时女眷惊慌,老弱难行,必生踩踏之祸!”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女以为,眼下唯有死中求活。即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上游水坝,强行截流分洪,削减下游水势!方能包住下游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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