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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蔽目猴   “我们 ...

  •   “我们下山吧。”离心结收起了手中的九节鞭,“但是啊...下山可比上山还艰难呢。”

      膜颜中眨了眨眼,突然从布袋中掏出一张符纸:“那下山后我们去打鬼吧。”

      她没说话,目视着云中的太阳,与山林。从这四百年中醒来,自己就好似成了新生的婴儿,迷茫又彷徨,格格不入。

      “啊...那就这么说好了?”

      “嗯。”她向前踏出一步,“看好我,跟紧我。我会一直向前走,而你要确保面前这个人一定是我。”

      “是有什么东西会化形吗?”

      离心结偏过头,无论什么时候,她的表情都不会有任何大幅度的变化:“是啊,当心呢。可不要被它挖去双眼,可不要让它成为你。”

      听着这话,膜颜中总感到一丝恐惧。他咬着牙问道:“那...它们长什么样?...我是说...原本的。”

      “一只猴子,只不过没有眼睛。它会用手遮住眼眶。”离心结伸手演示了一遍,双手捂住了半张脸,只留下口鼻,可用于发出嘶吼的尖叫。

      “我有点好奇...它们从何而来?”

      “你很害怕,但你为什么还要问呢?”

      他抱着双手,握紧又松开。好在是在太阳下,他的皮肤又能有多白呢?他说:“我是害怕,但我更害怕什么都不知道。是吧?这才是最恐怖的,毕竟这份未知也让我蒙上了双眼。这让我和那些猴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离心结对此有些惊奇,便笑道:“好啊,我可从来都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呢,这想法可真是鬼才。那我告诉你吧,它们是吞噬了山母的眼睛才变成这样的。”

      “山母的眼睛?”

      她拍了拍手,看向天空:“曾向欲望发出誓言,背叛之后可是要遭受毒咒的。它们曾恳求山母仁慈的目光,结果呢?”

      膜颜中的脑袋越发低下,他的眼皮也逐渐下垂:“万物有灵啊,众生的记纂在每一分每一秒...”

      “可不要小看路边的哪一个生灵呢,小心被报复。”她摇摇头,“所以你准备好下山了吗?不着急打鬼吗?这点时间在外面可能有一个时辰了。”

      “走吧,只要它们不会亲自挖出我的眼睛。”

      下山倒没有那么多禁令,只是一只猴子而已,哪叫人这么害怕呢?树叶变得阴黑起来,少一点光都会引人惊慌。于石板上,一红一黑,两粒求道者。

      “师姐...既然没有禁令,我们就说说话吧,我好担心在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变成了猴子...”膜颜中小心翼翼地扯着对方的霓裳衣袖,那如仙人般轻盈,如山麓般诡谲,“好嘛?少说点也行...”

      离心结反过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好哦,你想说什么呢?”

      “话说...师姐你知道蓝山鬼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但我有她的敕令,可以把她叫过来。”她回头笑了下,“我给她刻的,在双眼,只有我能启动敕令,不来的话,可是会双目失明呢。”

      膜颜中咽了口水,感叹道:“似乎对眼睛都有独特的见解呢,啊...”

      “失去了双眼,你也将失去幻想的能力,因为你将无法得知如何实现虚构,这好残忍啊...”她双手举起对方的手腕,“不过她现在看得见,想见她吗?”

      “啊...暂时不想,我们可以快点吗?这风好冷。”

      “冷?可我觉得这里很热啊,你看我的手都是热的,这儿一点风也没有。”她看着对方,看着对方的眼睛,“你脸色好差,又怎么了?”

      膜颜中重重地吐了口气,他僵硬地说:“嗯...话说...那猴子是在什么时候取代对方的呢?我是问,什么条件下才会。”

      “被取代的那位可不会意识到呢,你能肯定被取代的不是你吗?”离心结收回视线,脚步越发轻快,“要不是山母,我都带你飞下去了。”

      “啊...好。”

      对方又看向他,视线中带有疑惑:“你在回答什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在的...我...只是...”

      离心结拍了下他的脸颊:“没有的,你没有在听,有什么是值得你害怕的,明明死亡都不足挂齿。”

      “那是我发现自己对神仙没有那么敬畏了,一只猴子就会让我害怕!我死无相罪...”

      “哦...那确实比死还严重。”她好像很无奈,失望般的收回了目光,“那你就害怕吧,吓不死自己的都不是什么上心事。”

      膜颜中反倒不乐意了,连忙用双手扯住对方的衣袖:“师姐,你那么厉害,为什么在这条路上还会忧心呢?是你希望的吧?”

      “我厉害,那你觉得,我有多厉害?”

      “比肩天地,力托天运...”他的话被惊吓给打断了,这使得他连自己是否在说话都记不清了。

      离心结双手覆在了他的双眸:“你把期望拉太高了,只因为我比你强,见识比你多,但我比你强多少呢?比你见识多多少呢?你是否知晓?”

      “我不知晓...”

      离心结又在手上加了些力:“你只知道我比你早诞生数百年,比你多认识些强大的,地位高的人。但这能证明什么?我不过是一信使罢了。”

      “一信使怎会...”

      她有些恼怒,也不知如何藏匿,倒是气急败坏道:“你真是不知礼教,陛下是废了这些,但你可会一点不知呢?我不说了你就不要问了!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种在地里,好让它长出来后带你见见他人举止为何!”

      膜颜中从未想过对方会因这种事而愤怒,这不像她,这不是她!是那蔽目猴,真是可恶的野猴,一点也不知礼教,竟在这时候打断他们!

      “师姐...师姐。那长出来后你能给我按回去吗...啊...”他手指泛白,他快要拧断对方的手臂了,没有再多的力气去尖叫,只留下一个迷茫者的苦苦挣扎

      他感到很害怕,因为自己竟会说出这种话,难道自己也被蔽目猴给取代了吗?

      脸上满是红,流到了千里江。对于他,他们,乃至整个世界。生死都不足畏惧,六十年酆都就能再回人间,本就无所遗憾,但此刻他却产生了一种对生死的敬畏,他难道要抛弃这种淡然吗?那看来自己死后也要变成厉鬼了。

      “为什么...?因为舍不得谁吗?还是...”

      “因为你忘了血脉的羁绊,你犯下了最大的罪过。”离心结提醒了一句,“你...能否清醒?”

      膜颜中松开了手,疼痛早已不足挂齿,粘稠的猩红爬向了衣襟,是从双眼的漠视中所带来的毒咒,他要去和王爷打招呼了,这就是报应。

      此刻膜颜中的所见所闻都成了一场泡沫,他恍惚间见到了明媚的日光,那照得他好热。汗水从脸颊上滑了下来,想伸手擦掉,却抹了一把污泥,再抹去,是一滴孕育新生的水滴。

      他睁开了眼,自己正躺在山顶,赏着景,实在清闲。回头望去,师姐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有什么东西扫清了他的思考吗?这是什么情况?

      “师姐!你睁开眼!”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扑到对方怀里,“我们不是在下山的路上吗?怎么回来了?”他忘记了自己刚刚被挖去的双眼种在了哪里,只得另寻他人。

      “嗯?我们还没有下山呢,你不是说好累,要睡一会吗?”她睁开一只眼,“你很惊慌,是对我吗?”

      膜颜中刚想肯定对方,却被短暂的理智封住了喉咙,他突然觉得头顶的太阳没有照在自己身上,好冷好冷,明明还没入冬,却让他全身发凉。

      离心结对此大有疑惑,只认为小孩子的心思太多了,便摇摇头,说道:“你去睡一觉,说不定就清醒了呢?”

      “那...光和仙呢?你见到她了吗?”他打算将时间再往前推一下。

      “谁?我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她遗憾地回答道,“你是梦到了山母吗?它给你讲故事了?然后它肯定会让你夸夸它的衣裳,那树叶缝的好看不?嗯?”

      “......”是是,就是,都不是,他对生死的敬畏更加沉重了,结绳减去了他的这一节,“啊...是...”自己还能说什么呢?真希望那猴子赶紧取代自己。

      离心结歪了下头,对于对方突然的转变,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她问:“你到底怎么了?忧心忡忡的,还用这种眼神,我是怎么害了你吗?...”

      “不!不是的...”

      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虽然我认识你并没有很久,但你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是有问题,你在想什么?”

      膜颜中下意识推开她,却又松不开手:“我...你知道蔽目猴吗?一只会取代他人的猴子。”

      “取代他人?”离心结抓着他的袖子,“你是认为...我被谁取代了,还是我取代了谁?是这样吗?”

      “没有!因为我...好像忘了一些事。”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师姐,我们下山吧,好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是,也不是‘人’?”他睁着眼,表情僵硬,“你为什么怕成这样?”

      “我...啊!”他的脖颈被封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残碎的音节都叫不出声。

      “从上山起我的心情就一直不好,怕不是山母的缘故。而你现在又说出了这么恶毒的话,我真的,忍不了一点!”离心结收紧手中的力,如同捉住蛇虫一般,拧断是十分轻易的,她也想这么做。

      膜颜中感觉视线再次模糊起来,带着迷雾与烟气,这是酆都的标志,难道今日是非见王爷不可吗?

      少顷,绿叶贴在了双眼,也封住了口鼻,为什么会有绿叶?这是什么意思?...膜颜中在最后看到的只有师姐那愤怒的容颜。

      看来,这长生真是难寻呢。哪三人来着...?陛下,止子王,还有谁...?话说,太伊为什么不是呢?还是说,这之间仍有什么不可告诉之事?

      “!”膜颜中猛地睁开眼,这一次他出现在了那棵通天大树下,但这次,魑魅魍魉却没有出现。

      他一抬头,离心结正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更显渗人,她说:“你和它们说什么了,都把它们吓跑了。”

      “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发生什么了?”他不明所以,最大的恐惧便是未知,“师姐...你能告诉我吗?”

      “魑魅魍魉跟我说,它们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人,而这里又只有你一个人,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膜颜中全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却在此时听见耳旁传来低语:快说呀,说你用了一张符,吓跑了它们。

      这声音竟是师姐的!望着对方那充满不信任的脸庞,他浑身直流冷汗,除了呆住,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他已经失去了人最基本的条件反射,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心头,那里快要停止跳动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师姐不会这么问。

      “你是用了什么法器吗?”

      “......”师姐看得出来。

      “你在想什么?”

      “......”师姐!

      “不,你听到了什么?”

      膜颜中赶忙捂住双耳,但那声音仍在耳边回荡,一句叠着一句,这让他听不清这两边各是什么。

      “你是不要不是听她有什呀,快么我点捂不知住耳道的朵!秘密。”(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不要听她呀,快点捂住耳朵!)

      “你凭快点什么呀!不瞒着然你我?凭就要什么?失去耳朵了!”(你凭什么瞒着我?凭什么?/快点呀,不然你就要失去耳朵了。)

      头晕目眩,这怎么可能听得清。他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对方的靠近。

      她说:“我要...撕碎你的耳朵!”她扯开对方的手,将他一把按在地上。

      膜颜中从未发觉师姐的力气这么大,脑袋被狠狠搡偏,视线怎么也到不了她身上,真后悔自己听了那什么的话!

      离心结动作干练,双手扯着他的耳朵就从中撕成了两半,而中间流出的液体却让她的衣袖更加猩红。她伸出手指,扣在伤口上,似乎想把整个脑袋掰成两半。

      膜颜中觉得自己已经失去痛觉了,本该是嘶吼的地步,他竟会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捂着那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耳朵。

      耳蜗发出了咕咕的叫声,它在呕吐,吐出了那最酸臭,最黏腻的本质。它要掉出来,然后钻入地底。

      而离心结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掰开核桃的硬壳,取出了白色的果仁,轮廓清晰,又是洁白。

      他又猛地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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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啊啊啊看这本前麻烦先看一下《第九个答案》 因为有些世界观在那本里详细描述了 这里可能会直接沿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