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产科规培历险记》石韫玉而山辉

20、性别的执念 开这篇之前

　　开这篇之前，我想先同各位看客普及一个知识，那就是——国内正规机构的试管婴儿，是不允许无指证挑选胚胎性别的。换句简单的话说，如果不是夫妻双方本身就患有某种特殊遗传性疾病传男不传女/传女不传男，我们是不允许按夫妻意愿选择孩子性别的。
　　现在我们听说的试管婴儿分三种情况：第一代，也称体外受精胚胎移植（IVF-ET），简单操作流程就是先给女方促排卵取出卵母细胞，男方取出精子，把精子和卵子在体外用人工的方式受精形成胚胎后，再移植到女方的子宫内，这个适用于大多数不孕人群，比如输卵管堵塞、排卵障碍等；第二代，也称卵胞浆内单精子注射技术（ICSI），顾名思义，就是把精子直接注射进卵子里，主要用于男方精子质量差（所以不能在自然状态下让卵子受精）的情况；第三代，也称胚胎移植前遗传学检测（PGT），在把胚胎放进子宫前，先对胚胎进行染色体或基因检查，筛掉有遗传病的胚胎，再挑健康的移植，这种就适用于一些有遗传病的夫妻，但要注意，三代试管或许已经被网络神话了，三代试管并不是全能的，它能改善的是一些单基因病、染色体病等（可参考“第十九章”案例），对于一些肿瘤家族史、高血压糖尿病家族史等，是无法做到通过三代试管来避免遗传的。
　　虽然现在已经是21世纪，但不知为何，还是有一部分家庭对生儿子这件事有一些执念。我始终搞不懂为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其实说这些话的父母自己也没做到，因为放眼看去，医院里照顾父母的，女儿能占80%（前提是他们有女儿），而这些女儿大多数也都是早已成家的，既然你都说她们是“泼出去的水”，为什么还要把她们叫回来伺候你的晚年呢？我见过一些案例，比如女儿嫁人后，父母老了病了住在女儿家，让女儿伺候，但到头来却把所有家产或者大多数家产都分给儿子，这种父母令人唾弃、令人鄙视，但他们的良心却丝毫没有愧疚，反倒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美其名曰“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在妇产科规培三年期间，我见过不少年近半百还在为生儿子努力的女人，有些人可怜她们，说她们是被逼的，生育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也有人觉得她们是咎由自取，自己连生育都做不了主的话，那和牲口有什么区别，所以生儿子也是她们自己的执念，不必把自私归咎于他人。我同样想不通这个年代还在拼命要孩子的是什么家庭，是什么生育理念，但从临床的观察来看，拼了命的要生儿子的家庭，95%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这不是诅咒，是对事实的观察描述。我曾见过一个48岁，拖家带口来生孩子的产妇，第5次剖宫产，前四胎都是女儿，全家穿得都不太体面，产妇吃的也是从家背来的煎饼和咸菜，手术前一晚还听见丈夫在东拼西凑手术费。我也见过生了三个女儿，手术室外婆婆和老公阴沉的脸；也见过因为性别多次引产，最后宫腔粘连到再难生育的产妇。去年冬，科里来了一个“老客人”——一个29岁的孕妇，先前在我们医院先后生了两个女儿，后因为性别问题（不知道哪个医院给做的性别鉴定）又引产过3次女婴，这次是足月临产，很快，产妇晚上就顺利生下了一个儿子，全家欢喜过后的当晚，产妇的丈夫因为喝多了酒出去给孩子买包被，掉进河里不幸溺亡。
　　封建制度如同毒瘤，腐蚀着人们的思想，让愚昧蒙蔽了双眼。我这才知道封建思想的余波有多强大，即便废除了百年，它依旧如同一块烙印深深刻在一些人的心里。这些人顽固不堪、愚昧无耻，灵魂和精神已完全被这个毒瘤侵蚀。鲁迅曾在书中写道：“从那一回以后，我便觉得医学并非一件紧要事，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可见，难治的从来不是疾病本身，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