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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救命,有鬼啊 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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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惠容宫里的若冉在黑漆漆的房中辗转反侧,脑中一会儿是承昭焦急暴怒的神情,一会儿是娘亲含泪忧伤的面容,嫡姐若舒那张洋洋得意的脸时不时地又蹦来,让她终于无法躺在床上,索性点燃一支蜡烛,披上裘皮披风走出房门。不知不觉便走到偏殿的一个凉亭中,借着烛光看见石凳且还干净后,坐下抬头,两眼放空地看着头上的天空。
一片云朵飘过,恰好遮住了原本明亮的月色,让本就觉得凄凉的若冉顿感一阵清冷寒意袭来。起身正要回屋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似有似无、时断时续的女子哭泣声,惊得她突然间全身冒出一层冷汗,猛地打了个哆嗦。
正当她犹豫着是要立刻回屋还是壮胆前去查看时,一阵微风飘来,将她手中的烛火霎时吹灭,吓得她拔腿就跑,一溜烟儿跑回卧房,锁上房门跳回床上抱着被子惊恐地盯着门的方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第二日一早,等到阳光穿透窗户,外面响起老宫女打扫的声音后,若冉才幽幽转醒。坐起身来恍惚了一会儿才记起昨夜的一切,随后立刻下床跑出去逮着昨日那个给他披风的老宫女,悄声问道:“这惠容宫中可闹鬼?我昨夜睡不着去了趟后院,似乎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原本还十分平静地老宫女听闻此话顿时一惊。这硕大的宫殿即使在惠妃还在时就不热闹,等到惠妃一走,更是阴森异常。众人都知惠妃走得不寻常,所以每每传出她的鬼魂仍被禁锢在此,无法超脱离去的传言。她本人虽没碰见过,但从始至终对此都保有敬畏。如今刚到这儿一晚上,什么都不知道的淳王侧妃就碰见了此等异象,这不得不让他汗毛倒立,睁着一双大眼东张西望,口中还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见此情形,若冉是明白个大概了,看来此地“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一声,感叹自己明明没做过亏心事,但却仍如此惧怕鬼怪之流。这白日里倒好有老宫女在;可到了晚上,她可怎么熬啊……
另一边,马车行驶在官道之上,一路平稳。若舒的头半伸出车窗,任由太阳照射在她娇嫩的脸颊上,思绪不觉飘向身后的扬州齐府。
“舒儿,这是个好时机。那边对我们承诺了,只要事成,一定让你当上郡王侧妃,甚至比这更甚。”临行前母亲的话语浮现在脑海中,手中似乎仍能感受到母亲握住它们温度。
是啊,那小贱人终于栽了。只要她当着圣上的面亲口说出,那什么翠玉簪就是若冉从王府库房中拿出要赏给自己,然后自己推辞未接这话来,她就全完了。她是她淳王侧妃的亲姐姐,在任何一个外人看来,她所做的任何不利于若冉的证词,一定都是事实,绝无诬陷的可能。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整个齐家最大的靠山倒了,对她这个嫡女无半分益处。
想到这儿,她双手不自觉用力攥紧。不久前她和母亲在淳王府所经历的一切羞辱,她终于又机会全部奉还了。齐若冉,你现在害怕吗?你是否会对我跪地求饶呢?
东宫中,大太监丰廉看着满桌丰盛的食物却无人动筷,只得弯腰上前笑着劝道:“太子殿下,您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膳,今儿这些菜是奴才特意让御膳房做的,挑的都是您日常喜欢的,要不您多尝几口?”
太子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仍旧两眼放空地看着满桌饭菜不发一言。
就在丰廉觉得这顿也白忙活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时,眼前的东宫之主终于开口了:“淳王府一点消息也没漏出来吗?”
“回殿下,没有。”丰廉连忙恢复往日严肃的神情,“自从六皇子回去后,他那王府就和铁桶般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出来。想必是坠儿的事情,让他意识到整个王府漏洞百出,正关起门来彻查呢。”
太子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还没碰到的时候又突然放下筷子:“想办法和坠儿取得联系,让她回忆一下自己的行事是否有纰漏之处,咱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坠儿现在被太后的人严加看管着,就连皇后娘娘都使不上力,恐怕……”丰廉把头压低,生怕自己的这句实话会引来主子的暴怒。
但太子却并无发火的迹象,重新夹了几口菜开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良妃那边怎么样?”好一会儿后,他放下碗筷看向丰廉。
丰廉欲言又止,被主子冷冽的眼神催促下,战战兢兢开口道:“祺和宫里里外外都被慈宁宫的人把持着,就连中宫的人都没办法插进去,就更别说咱们东宫了。不过,据御医院传出来的消息,那个姓萧的大夫医术果然了得,今儿一早,良妃娘娘已经躺着喝些小米粥了。”
听闻此言,太子的眉头骤然皱得更深了:“良妃能说话自如了?”
“那倒还没恢复到如此地步,”丰廉急忙解释,“只是能被喂着吃点儿东西,大部分时间仍然还是昏睡状态,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回忆起什么,更别说当庭作证了。”
“那也只是暂时如此,照这种情形看来,良妃彻底醒来是迟早的事。等到那个时候,那我们就很被动了。”
太子站起身来,不自觉地在屋中来回踱步,思考着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丰廉见此连忙安抚:“殿下您别急,皇后娘娘那边来话了,说祺和宫的事情她来平定,让您稍安勿躁。”
不安的脚步这才停歇下。母后的行事他是放心的,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想必她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甚至已经开始行动。心中的石头放下了一半,他突然又想到什么,转头问道:“温侧妃怎样了?御医怎么说?”
“回殿下,御医说只是有些气郁,并无大碍。”
“那就让她好好养着吧,回头将御膳房做的饭送到她房中,没事儿也不用出房门吃了。”太子语气淡淡,好似完全记不起他口中的“她”是与他同床共枕那么多年的女人。
不多会儿,东宫侧院中,一个绝美温婉女子坐在廊上,两眼放空地看着前方。
宫女们轻轻地将饭菜布好,走到温侧妃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侧妃娘娘,您好几顿颗粒未进了。太子殿下特意吩咐送过来的午膳,您多少点儿吧。”
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宫女正犹豫是再劝一句还是就此离去之时,一个嘶哑的嗓音把她吓了一跳。
“淳王侧妃如今怎样了?”温侧妃没有回头,好似对着前方空气发问。
宫女缓了缓回道:“听说她正被关在惠容宫中,至于情形怎样,奴婢不得而知,不过应该好不到哪儿去,毕竟冷宫一座。”
“淳王殿下呢?”
“淳王殿下自然没被关起来,现在王府中等待陛下决策。”
温侧妃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不是问他在哪儿,而是问他是否有任何营救她侧妃的动作。”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宫女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这位心情不佳的主子突然发火。
温侧妃无力地抬了抬手,示意她下去。
宫女回头看了眼桌上齐整的饭菜,知道大概率不会有人去吃,心底叹了口气后,弯腰低头退下。
直到整个院子再次只剩下她一人市,温侧妃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嘴角的嘲讽。那日澄心殿上的情形突然再次变得清晰,她看见六皇子三番五次尽心尽力地维护齐侧妃,始终相信她的真心和善良,坚定地站在他身后维护着她的尊严和名节……这所有的一切,让她顿时清醒。
她在太子身边多年,太子妃还在世时就已进入东宫。众人都说太子殿下为人宽和,对待妻妾更是贴心爱怜。事实看起来也的确如此。从前太子妃还在的时候,太子对这位正妃极尽温柔,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对神仙眷侣。那时的她自己,对太子妃姐姐也毫无嫉妒之心,真心羡慕二人的浓情蜜意。后来安亲王谋逆案爆发,太子太傅连同太子妃一道被牵连而命丧黄泉,太子心痛万分甚至一蹶不振,过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恢复元气后,将一腔柔情全部倾注在她这位唯一的侧妃身上,自此让她这么多年来都沉浸在美丽的梦境中。
可就在前几日,这梦终于醒了。她见证了六皇子为齐侧妃所做的每一次辩护,看见了他望向她的每一个眼神。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爱,而太子对她曾经做过的所有,都不过是演戏罢了。为了他自己演戏,为了他的太子身份演戏,也为了太子完美的名声演戏。
这些年来,作为东宫实际的女主人,她不止一次遭受委屈。可她的夫君何曾有过一回站在她的身后给她力量,每每总是人前轻声斥责她让她少言,关起门来再劝诫她忍一忍勿生事端,从来不在乎她默默流下多少委屈的泪水,也从不心疼她每一次的忍气吞声。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为何太子妃生前明明“盛宠不衰”却总是忧郁满怀,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夫君不爱罢了。她们都是明白人,入宫前就清楚地知道奢求储君之爱完全不切实际。可现实却是枕边人给她们打造了一个美丽的假象,让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对妻妾春风般的温暖,而感受不到她们背后所遭受的无尽痛苦折磨。
若冉干净清澈的眼眸和青春灿烂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伴随着一声似有似无的自嘲,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滴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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