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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盛世婚礼 婚礼不要说 ...

  •   婚礼定在十月十八号。
      场地是江边一栋三层老洋房,带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有棵百年银杏树,十月里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金子似的。
      孟岐三个月前就把工作室腾出一半,堆满了婚礼要用的东西。她亲手画了设计图,老洋房的外墙要爬满白色蔷薇,院子里搭玻璃顶棚,银杏树下面铺原木台子当礼台。
      赵棠看着她每天折腾,没拦着,只负责刷卡和跑腿。
      "这棚子会不会漏雨?"赵棠指着设计图问。
      "漏雨就漏雨。"孟岐正往请柬上盖火漆印,"雨中婚礼多浪漫。"
      "你婚纱会湿。"
      "……那搭严实点。"
      婚礼前一周,布置进场。孟岐亲自盯着工人搭棚子,白色铁艺架子,上面绷透明玻璃,阳光能透下来,雨却淋不着。银杏树的枝干从顶棚中间穿过去,金黄的叶子垂在头顶。
      院子里的路用白色鹅卵石铺,两边摆木质长椅,椅背上绑着金色丝带和白色小雏菊。礼台就在银杏树下,一块圆形原木台,上面撒满银杏叶。
      孟岐还订了三百个玻璃小烛台,晚上点起来,整个院子像浮在河上的灯船。
      ---
      婚礼前一天晚上,孟岐回了工作室,说是规矩,婚前不能见面。
      赵棠一个人躺在公寓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她给孟岐发消息:睡了?
      孟岐秒回:没。紧张。
      赵棠:紧张什么。
      孟岐:怕你明天不来了。
      赵棠看着手机屏幕,起身穿衣服,拿钥匙,开车去了工作室。
      孟岐来开门,眼睛红红的,看见她就骂:"你他妈不是不能来吗!"
      "想你了。"赵棠说。
      孟岐拽着她领子把人拉进去,把脸埋在她胸口蹭。赵棠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捋。
      "明天不许迟到。"孟岐闷声说。
      "不迟到。"
      "迟到了我就随便拉个人结婚。"
      "你拉不到。"赵棠说,"我锁门了。"
      孟岐抬起头,瞪着她,瞪着瞪着笑了,又哭了。赵棠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
      "去床上躺着。"赵棠说,"我陪你到天亮。"
      ---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老洋房院子里挤满了人。陈叙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院子里指挥停车。苏晚穿着红色连衣裙,举着手机到处拍,嘴里念叨着"这布置也太他妈好看了"。
      下午四点,宾客入座。
      院子里放着轻音乐,是孟岐选的,一首很老的钢琴曲,旋律慢吞吞的。白色椅子上坐满了人,前面几排是亲近的人,后面是工作室的客户、赵棠以前股票圈的朋友,还有一些老街坊。
      礼台就在银杏树下。原木台子上铺着白色地毯,上面撒满金黄的银杏叶。台子后面立着两个画架,盖着白布,那是孟岐准备的东西。
      赵棠站在礼台侧面,穿着黑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梳上去了,露出额头。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那是孟岐送她的,笔帽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她站得很直,但手指在抖。
      陈叙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抖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上台。"
      "不一样。"赵棠说。
      "哪儿不一样?"
      "这次台下坐着我的归处。"
      陈叙愣了一下,说了一句:"这有婆娘的就是不一样。"转身走了,边走边抹眼角。
      ---
      音乐变了。
      前奏响起,宾客全部转头,看向老洋房的门口。
      门开了。
      孟岐走出来。
      她没穿那种蓬蓬的公主裙,穿的是一件修身的鱼尾婚纱,缎面的,在夕阳下泛着珍珠似的光。裙摆拖在地上,扫过门槛,扫过鹅卵石,扫过满地的银杏叶。
      头发盘起来了,露出整张脸。右眼角那颗小痣上,点了一颗很小的钻,一闪一闪。
      她手里没拿捧花,拿着一支画笔。赵棠给她买的那支贵价勾线笔,笔杆上缠着金色丝带。
      孟岐一步一步走过来,踩碎地上的光斑。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赵棠,没看别处。
      赵棠也看着她,手里的钢笔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孟岐走到礼台下面,停住。赵棠走过去,伸手扶她上台阶。孟岐把手搭在她手心,借力走上去,两人面对面站在银杏树下。
      风吹过来,一片叶子落在孟岐的头顶。赵棠伸手,把叶子拿掉,手指擦过她的发顶。
      底下有人笑,有人鼓掌。
      司仪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灰色套装,手里拿着话筒。她刚要开口,孟岐抬手打断她。
      "等等。"孟岐说,"我先说。"
      她转向赵棠,举起手里的画笔:"签字。"
      赵棠愣了一下:"签哪儿?"
      孟岐把手背伸给她:"签这儿。"
      赵棠接过笔,拔开笔帽,在孟岐白皙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图案。两个连在一起的圆,中间一道杠,像最简单的分子结构。
      底下有人喊:"画的什么啊?"
      "共价键。"赵棠头也不回,"一辈子扯不断。"
      孟岐笑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抢过笔,在赵棠手背上画了同样的图案。两人的手背并在一起,图案对着图案。
      "好了。"孟岐说,"现在盖过章了。"
      司仪在旁边咳嗽一声,开始念誓词。但孟岐和赵棠都没听,她们看着彼此。
      赵棠先开口。她的声音不高,有点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孟岐。我以前不信命。我觉得人就是分子,瞎撞,撞碎了就碎了。直到你出现。"
      她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你在咖啡店里跟我说'干'的时候,我以为我疯了。后来我才知道,我是找到归处了。我这辈子头破血流,就是为了撞见你。"
      孟岐的眼泪糊了满脸,睫毛膏花了,两道黑印子。她也不管,伸手拽住赵棠的西装领子。
      "赵棠。"
      她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操,妆全花了。"
      底下笑成一片。苏晚在下面喊:"别说土味情话了。"
      赵棠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黑印。孟岐仰起脸,闭上眼睛。
      赵棠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重,带着眼泪的咸和唇膏的甜。孟岐的手死死抓着赵棠的西装后领,把昂贵的面料攥成一团。赵棠的手掌扣住孟岐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怀里按。
      银杏叶往下掉,落在她们头发上,肩膀上,婚纱和西装上。
      底下掌声雷动,苏晚在尖叫,陈叙在吹口哨,有个小孩在问妈妈她们在干什么。
      分开的时候,孟岐的嘴唇肿了,口红全花了。她喘着气,看着赵棠,突然笑了。
      "赵棠,你刚才把我妆全蹭了。"
      "好看。"赵棠说。
      "花成这样还好看?"
      "你什么样都好看。"
      司仪在旁边笑着提醒:"该交换戒指了。"
      戒指是孟岐设计的。两个简单的银圈,内侧刻着字。赵棠那只刻着"归处",孟岐那只刻着"分子"。
      赵棠给孟岐戴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套了半天才套进去。孟岐给她戴的时候,也在抖,戒指差点掉地上。
      戴完,孟岐举起手,对着阳光看。银圈闪着光,里面的字很小,但很深。
      "不许摘。"孟岐说。
      "不摘。"赵棠握紧她的手,"死了也不摘。"
      "死了戴着,下辈子接着找。"
      "好。"赵棠说,"下辈子我还去咖啡店找你。"
      "那我要涨价。"孟岐说,"一月五万。"
      "给你十万。"
      "百万也不卖。"孟岐握紧她的手,"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是我的。不给钱,也不卖。"
      赵棠看着她,低下头,在孟岐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嗯。"赵棠说,"我是你的。"
      ---
      晚宴就在院子里摆。
      长桌拼成U形,白色桌布,金色烛台,上面插着白色蔷薇和银杏枝。玻璃顶棚外面天黑了,烛火一点,整个院子像漂在河上的灯笼。
      孟岐换了一身红色旗袍,是赵棠给她买的,缎面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分子结构图案。赵棠还是那身黑西装,领口松着,袖子挽到小臂。
      两人挨坐着,手在桌布底下握着。
      陈叙端着酒杯过来,眼睛还是红的:"我敬你们。赵棠,你他妈终于像个人了。"
      赵棠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喝了。
      苏晚也过来,拉着孟岐拍照。孟岐靠在赵棠肩上,举着两只手,手背上的共价键图案对着镜头。
      吃到一半,孟岐突然站起来,走到礼台后面,把盖着白布的两个画架掀开。
      是两幅画。
      左边那幅画的赵棠。她穿着黑色卫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红。画名:《归处》。
      右边那幅画的孟岐。她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画笔,鼻尖上沾着颜料,回头笑。画名:《分子》。
      孟岐拿起话筒,声音有点醉:"这两幅画,今天不卖,不送,就挂在我们家客厅。一辈子。"
      底下鼓掌。
      赵棠站起来,走过去,从孟岐手里拿过话筒。她的手还在抖,但握得很紧。
      "我补充一句。"赵棠说,"左边那幅,是我这辈子最值的一笔投资。右边那幅,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归处。"
      孟岐看着她,眼泪又出来了。她骂了一句,把话筒一扔,扑上去抱住赵棠。
      赵棠接住她,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底下有人喊:"亲一个!"
      孟岐抬起头,拽着赵棠的领子,又吻了上去。
      这次赵棠没低头,孟岐踮着脚,两人在礼台上,在银杏树下,在满院子的烛火和目光里,吻得旁若无人。
      银杏叶还在往下掉,一片落在孟岐的头发上,赵棠伸手拿掉,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加深了这个吻。
      晚宴持续到深夜。
      宾客陆续走了,陈叙和苏晚最后离开,走的时候还在抹眼泪。工人们开始撤棚子,赵棠说不用,棚子就搭着,明天再拆。
      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孟岐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银杏叶上,手里拎着一瓶没喝完的香槟。赵棠跟在她身后,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赵棠。"孟岐回头,眼睛亮得吓人,"我今天开心死了。"
      "嗯。"
      "你呢?"
      "我也是。"
      孟岐把香槟塞到她手里,自己走到银杏树下,仰头看。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星星从玻璃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
      "赵棠,"孟岐说,"我们的爱就像分子。在空中不停地做无规则运动,直至相遇,才有了独属的归处。"
      赵棠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那现在呢?"赵棠问,"还运动吗?"
      "不动了。"孟岐靠在她肩上,"停在这儿了。这辈子都不动了。"
      赵棠伸出手,握住孟岐的手。两人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好。"赵棠说,"不动。"
      夜风穿过院子,带着江水的潮气。银杏叶落在她们脚边,像一层金色的毯子。
      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而她们站在这棵百年老树下,手里握着半瓶香槟,身上沾着蛋糕的甜腻,手背上的共价键图案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这就是她们的,盛世婚礼。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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