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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色厉内荏 他防着他呢 ...
与此同时,封印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若是有人在,必会大为震惊——本该静养的太虚道祖正在迎风踏雪,踽踽独行。
行至荒无人烟处,早有几个身形背手而立,见他来,其余人也不惊讶,只是笑了。
“太虚啊,你竟以真身出山了,实属罕见呐。”有人揶揄。
“听闻你才渡了一次小雷劫,这就坐不住了?玄清的山头可是被劈裂了,也不见他挪半步呢。”
众人欢笑起来,大多身形都如梦似幻,阳光照射下微微透明,像是雾气的投影,并非真身。
忽而一只黑鸦破空而来,黑衣女人抬手,一把接住了它。
她的指甲很长,镜面光泽,若是血溅上去,如荷叶疏水,半分不沾。此时,她正梳着黑鸦的羽毛,唇边噙笑:“说吧,你去瞧了——他究竟是人是鬼?”
太虚拂袖,沉吟:“晏凛之并未阻止各宗弟子进入,依旧佯装失忆,是不是说明,他默许了那东西的狩猎?”
“可他一直不让自己的人进去。”有人反驳,“说不定是这百年间想开了,学会了明哲保身。”
“如今,只是零星队伍进去。仙盟定在十五日后祭礼,且等那日再看吧。东西都准备好了吧……”太虚微微一顿,扫过众人,眉头蹙起。
“公输呢?
“他啊……”女人轻哼,长指懒懒一点,“喏,里头呢。”
“东西带来了,非常完美。只是他的宝贝灵胚进去了。那个女娃娃颇为不识好歹,说关在家里呢,转头就有人来报,说是偷偷跟着小姘头来了。”
“要我说,还是你家的听话些。”她掩唇轻笑了起来,“若是舍得让我炼成傀儡,定然也是最受宠的那个……”
太虚没接话,只道:“起雾了,还那么莽撞。”
“没办法,若是你盼了那么多年,也只得了那么个宝贝,天赋异禀,根骨奇绝,你看得比公输还紧。”有人阴阳怪气,“哎,要我说,我们里头最安全,最不用担心的——就是他了。”
“有空担心他,不如想想自己。都是老鸟了,还怕打了眼?”
女人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忽然,她神色一凝,微微抬腕,黑鸦便应势起飞,扑棱棱地直入云端,化作肉眼难见的一个黑点。
“嗯?”她目眺远方,微微挑眉,“好像,有个有意思的小东西呢。”
*
洛宁斐暗自庆幸,幸亏他是个爱凑热闹的,听说各宗大能会来,便耐不住寂寞,混在人群里张望。
这一望不要紧,竟是瞧见了自家的车马!素色兰草,可不就是谷里的图腾吗!
他看着熟悉的面孔进了营帐,瞳孔一缩,暗自咬牙,直恨羲和宫的小人卖了自己。
让他帮忙问诊不提,如今真要将他绑了送人情!
于是,他赶紧掏出早备好的书信,又心疼地剜了一片血肉,融入傀儡中——这是师尊给的保命之法,据说是某个器修大能做的,里头藏了小半块建木,半日内能化作他的模样,简单动作,应付眼线足够了!
准备就绪,他趁人不注意,打扮成普通小弟子,偷偷混了出去,钻上路过的车马。
一路颠簸,竟是到了封印边界。
他溜下车,一个劲地往前走。走到人迹罕至处,终于松了口气,踢着小石子,闷闷不乐。
忽而,一个笑吟吟的女声,飘悠悠传来。
“咦?怎么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了?”
洛宁斐瞳孔微缩,飞速抬头。不远处枯树下,倚着一个婀娜的身影。额间花钿如血,嘴唇也如血,像是才吮了鲜血的妖魔。
明明——
方才那儿没人的!
他汗毛倒竖,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有蛇正慢慢地,一点点地攀援而上,冰冷的身躯缠住了他的脊背。
女人深呼吸一口,眸中光彩愈盛:“纯阳的味道,原来这儿藏着那么好的小娃娃呀。快来,让老祖我好好看看。”
逃!
他拔腿就跑。可身后传来的巨大吸力,他拖曳着腿,徒劳蹬着,在雪地划出长痕。
“放、放开!”洛宁斐无力挥动着手,涨红了脸。
“瞧着皮肉……”女人扼住他的后颈,抬手,按上天灵盖,一股阴诡冷气流转一遭,冻得他脸色煞白。
“放开我!”他带上哭腔。
“好苗子,非常非常非常……完美。”女人抬眼,眸光闪动着饕餮的光,猩红的唇轻启,“吃了他,对我们也许——”
“大有裨益。”
洛宁斐眼睁睁瞧着周遭浮现几个身影,威压沉沉压下,像是覆着大山,脸庞却模糊,像是蒙着成雾。
“你不能杀我!”他撕心裂肺地吼着,“我师尊是仲明!鬼医仲明!”
女人眸光闪了闪:“素问谷的?”
“是、是!”他涕泗横流,竭力挣扎,“我师尊乃渡劫巅峰,若是动我,他必不饶你!”
四周安静片刻。
果然,师尊的名号当真管用。洛宁斐战栗着,却见那张妖艳的脸凑近了些。女人像是瞧见了什么稀世珍宝,笑容几乎要咧到嘴角:“太好了,原来你是仲明藏起来的小宝贝啊!”
鲜红的丹蔻戳了戳他的脸颊,女人环视一圈,笑吟吟地掂了掂手中的猎物。
“好不容易跑出来一只呢,送到血渊去吧!”
“你们说,仲明会为了这个小东西,同我们翻脸吗?”
血渊?
全是尸陀林的天戮地?
洛宁斐的牙齿都在打颤,一阵目眩,满眼绝望,只觉世界昏昏沉沉。
细雪飞扬,雾蒙蒙的。天地昏暗,干燥的雪霰往鼻腔里灌,像是冰冷的沙砾,黏着鼻腔,化作湿漉漉的水汽。他几乎喘不上气,哭得声嘶,一直在断断续续哀求着。
“可怜见儿的,老祖好好疼你。”女人拍了拍他的脸,还在笑着。
忽然间,咯吱咯吱,雪原传来脚步。
咯吱咯吱——
愈发近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里。洛宁斐瞪着泪眼,隔着朦胧视线看去,那人很高,裹在黑色斗篷里,重靴碾过雪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四周身形如雾消散,女人笑意微敛,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个不带温度的弧度。
“还敢过来?”她从鼻腔间发出疑问,忽而,一股磅礴的气压陡然铺开,掀起雪暴,满天白茫茫的,降下雪瀑。
威压覆盖,身后的弟子瑟瑟,滞了脚步。
洛宁斐眼底的光猝然熄灭,嘬着的泪终于滚落下来。他颓然闭眼,没有人能和她抗衡,也不会有人会和她抗衡……
女人的笑意还未持续,嘴角却落下,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直视前方。
唯那一人。
唯那一人,踏雪破雾而来。
雪砾从斗篷上簌簌滚落,他抬起头,露出那张锋芒毕露的,桀骜冷漠的脸。剑眉醒目,眸如点墨。
“找死。”她道。
来人顿住脚步,抬手作揖:“老祖,此人是我羲和宫请来的医修,一时走散,其师心忧,我将他带回。”
“哦?我与他有缘,想留呢?”女人捏着他的脸,亲昵道,“小娃娃,你说,是不是想转投本座门下呢?嗯?”
她的尾调上扬,带着森冷威胁。
洛宁斐大脑一片空白,忽觉喉间阻涩,被扼住脖颈,无法挤出一个字!
禁言术!
他张大嘴,眼泪滚落,布满血丝,像是案板上濒死的鱼,突然翕张着鳍。
救救我!
救、救我!
他往前伸出手,脚尖更是绷直,在雪地撩蹬,却无济于事。
晏凛之停在了原地。洛宁斐瞧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目光掠过自己,没有一丝感情。
一定会被放弃吧!他又颤栗起来,眼泪簌簌滚落,哭得发不出声。
他会死了。
他一定要死了!
“老祖,他年少无知,若真想要拜入老祖门下,也需离宗断缘,备厚礼上门拜谒。还是让我带回去,让其师严加管教。尊者如此爱才,必能寻到良木。”
晏凛之继续上前,威压在他的手上绽开皮肉,露出鲜红的肉,鲜血一滴一滴地顺着虎口淌下,在地上溅开红梅。
他视若无睹,径直伸手,稳稳攥住了那只冰冷的胳膊。
霎时,洛宁斐浑身一软,喉间一松,整个人跪趴在地,口中嗬嗬,像是破风箱般,大口大口喘气。他死死反拽着晏凛之的衣袖,指节泛白。
晏凛之低头看着他,没有搀扶或是安抚,只是静静等待。
他咽下喉中腥甜,借力勉强撑起两条腿,脸色煞白,学着晏凛之的模样,低头行了个礼,然后杵着来人的臂膀,将自己支起,跟着他,踉跄往外走。
手紧紧攥着披风一角,一刻都不敢放。
一路上,他寂静无声,就低着头,瞧着面前的斗篷下纹着的麒麟踏火,一晃一晃的,像是金线流淌。那人的靴印很深,没有动用灵力,或是御风术,只是一步一步,苦行僧般地行走。
他偷偷地,亦步亦趋地跟着,将自己的脚,踩入了那人的脚印中。
沙沙——
一时间,天地间就只剩下两人的脚步。
突然,他的视线一凝,雪地上溅开了一滴红梅,随即,又是一滴。
他茫然看去,就见那人垂落的手拢在袖下,袖口已是一片殷红,浸满了血,如今洇不下了,这才顺着指尖一直滴。
他哑了嗓子,突然想起来,师父说,这人的根骨有异,很难动用灵气。他甚至直言,他身上没有人的气息。
“晏宫主,你的手——”他艰难开口。
那人毫无反应,依旧稳稳往前走去。
他臊红了脸,咬着下唇,眼前又模糊一片,却将那些酸涩生生咽下,不敢再出声惹人厌烦。
回到营地,远远便见帐篷外拄着一个白点,见他们回来,便奔了过来。
是萧疏玉。见他们回来,他眼中焦虑消散了些,才松了口气,视线触及那人手上的伤口时,又猛地蹙眉。
“这是怎么了?”他倒吸一口冷气,小心捧起,瞧见那绽裂的皮肉时,霎时红了眼眶,再看向自己时,目光已然不善。
洛宁斐如芒在背,往晏凛之身后藏了藏。
下一刻,那道视线又落到了他的手上,剔骨刀般锋利。他咬了咬唇,百般不愿,终于松开了手。
霎时,原本沁出的冷汗腻在掌心,被风一吹,冷得刺骨。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心口也空了,下意识伸出手指,还想寻回那点温暖。
可那玄色披风却倏忽抖开,当着他的面,裹在另一人身上。
他一愣,尴尬地收回了手,在袖下蜷起。
晏凛之垂眸,皱着眉,将人牢牢裹好。
“怎么出来了?”他碰了碰萧疏玉的脸颊,“不是让你在帐里等?冻着了吧,我们先回去。”
洛宁斐偷偷瞟了一眼,见萧疏玉脸色泛白,眉宇蹙起,抿唇强撑着:“好。”
那双桃花眼又冷冷瞥来,他慌乱低头,错开了视线。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人像是一张绷紧的弓,态度强硬,却掩不住眼底的一点惶惶。
他脑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色厉内荏。
萧疏玉在害怕?他在害怕什么呢。
他的目光逐渐幽深。
素问谷的人见他回来,纷纷围了上来。羲和宫弟子瞅着方才还面红耳赤,四处撒泼的人,如今突然换了嘴脸,感激涕零,向着自己连连道谢,只冷嗤一声,翻了个白眼。
一窝子的白眼狼。
眼见两人就要入帐,洛宁斐心口一紧,推开面前嘘寒问暖的同门:“晏宫主,你的伤——”
“无妨。”依旧是冷淡的拒绝。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只见厚重的帐帘在面前掀起、落下,沉沉荡了荡,便不动了。
*
一炷香后,洛宁斐还是腆着脸,低着脑袋端药进去了。羲和宫本想拦,可看着他身后一溜不好惹的人,连恐带吓,只片刻犹豫,竟让人溜了进去。
小尧在收拾药箱,抬头一瞧,满脸惊诧,随即狠狠拧眉,语气不善:“你进来作甚?”
她出帐,斥道:“你们瞎吗?无关人士都放进来了!”
“小尧。”萧疏玉制止了她,“你先准备些姜茶、驱寒药,一会儿送来。”
片刻后,闷声传来:“是。”
帐帘哗地放下,她脚步噔噔,每一步都狠狠扎在雪里,片刻动静便远了。
洛宁斐放好了药,抬头见萧疏玉正跪坐在塌旁,细细包扎,睫毛垂落,像是一株依在树木旁的青蒲,看似脆弱,腰背却挺直,带着韧劲。
“我……”他喉间发紧,窘迫道,“我来给晏宫主送药。”
萧疏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锋利如刀,轻轻地割开了他的皮囊,露出了那不可言说的隐秘心意。
“无妨,这儿有我。我听殿下说了下午的事,你也吓着了,还是不要乱走,尽量待在附近……鬼医很快就来。”
“……”
他无话可说,咬着唇应了一声,端着药盘又出去了。在撩帘落下的瞬间,他的余光瞟过去,心头一颤,仓促垂眸。
却见那人温顺地靠在晏凛之的膝前,仰起头。
晏凛之似乎在笑,抚上脸颊,手掌后移,托着后脑。
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他惶急错开眼,脚下凌乱,飞快地跑了。
*
夜间,晏凛之用了药,倚在榻前。身旁一沉,随即裹着纱布的手被捞起,重新换药。
“幸好殿下也派人跟着了,比我安排的更高明。”萧疏玉像是做错了事,垂眸包扎伤口,他的眉头蹙起,眼睫沾湿,呼吸都放轻了,有些惴惴不安。
晏凛之注视着他,瞧着骄傲的小雀如今蔫头耷脑,连翘起的小尾巴都垂下来,恹恹的,突然抬手,蹭了蹭泛红的眼角。
萧疏玉的睫毛颤了颤,扫过他的指尖,痒痒的,像是柔软的,如雾的羽毛。
“不是不信任你。另外派人,只是因为洛宁斐此人过于不安分了,哪怕他没有坏心,可背靠整个素问谷,甚至有渡劫期大能护驾——对待他,自然要万分警惕。”
既然知道仲明有问题,那他留下的钉子,怎能令人放心?自然是时时刻刻都得看住了,半刻也不能松懈。所以,在素问谷质询时,他轻易就指出了那人逃跑的方向。
只是——在他说出安排了暗桩时,也瞧见身旁人瞬间苍白的脸色。
“疏玉已经做得很好了。再说,若不是你布置的眼线分担了他的注意力,我安排的人自然也藏不住。”
萧疏玉愣愣听着,眼中又有了些许光彩,他捧着纱布,干巴巴道:“是、是吗。”
说完,他又低下脑袋,拨着垂落的线头,低声道:“殿下又在哄我呢。”
晏凛之听着他讷讷的话,凑过去,单手将温热的躯体搂在怀里,淡淡清香没入鼻腔。
萧疏玉茫然抬头:“怎……”还不等他开口,细细密密的啄吻便落了下来,像是帐外密密飘落的雪粒。
在温柔的安抚中,他的心静了下来。整个人都软了,像是蒸熟的黏腻米糕,任人揉捏。
他被面对面环住,手虚搭着,像是浪里的一叶舟,颠簸晃荡,随波逐流。衣衫半褪,勾在臂弯,侧头靠在那人肩头,看着外面。
亮堂堂的雪,泛着银白月光,像是不染尘埃的厚被,沉甸甸地盖在裸露的地上。那些沟壑,嶙峋的伤疤,就这样被囫囵裹住,让人无法窥探其中的秘密。
萧疏玉闭上眼。此时,他终于无比清醒地意识到——
他还藏着别的刀。
他的殿下啊,防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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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摆摊卖菜【预收】: 1.《斩尽妖魔道》 破烂小太阳攻×高岭之花武力值max受; 2.《你家大师兄也奶全宗吗》 伪阳光真疯批年下攻×温柔人妻年上受; 欢迎加入菜篮子~ 【完结文】 《不见幽都》 已完结,表面疯批实际纯情攻×表面纯良实际最恶反派受,预计周四入v,感兴趣的宝可以品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