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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青梅(四) 夏天还是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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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宋文卿妈妈把对前任的爱转移到麻将上,宋文卿家里人来人往,风评在邻里迅速恶化,从“没人要的狐狸精和野小孩”升级为“没人要没家教的扰民坏女人”,多了一条扰民的具体罪状,少了作为狐狸精应有的美貌。
而“野小孩”宋文卿,凭借逐渐显露出的“别人家的孩子”属性,收获更多的是街坊邻居的惋惜而非批判。
早期成长堪称饥寒交迫的宋文卿,豆芽菜一样干瘪,显现不出优秀之处。宋文卿妈妈的狐朋狗友们在宋家吃喝玩乐,不乏开火做饭摆宴席,加上周然孜孜不倦从家里拿吃的、从街上买吃的投喂,宋文卿越来越少忍饥挨饿,补上营养,身量抽条、气色见好,有了人模样,不再只是一把骨头。
加上年岁见长,课程变难,她的大脑才凸显出来,得到无数老师家长的关注。进入中学,有了各类比赛竞赛类非必要课程,这颗大脑越发显得令人敬重。就连自那次吵架后一直没再怎么主动关注过宋文卿的周妈,也会时不时问起周然“这次考试年级前几是谁”。
“这种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周然向宋文卿抱怨,“她每天逼我吃核桃!一次五六个!呕!我宁愿被门夹碎的不是核桃,是我的脑袋。”
感谢公立教育按区划校,以及宋文卿的妈妈完全不管孩子优劣好坏,周然这种学习上的混子能够跟宋文卿进了一所学校,休息时还可以聚在一起。
周然一边说一边捏碎提前开了口的核桃壳,剥出干净的果仁,一瓣接一瓣塞到宋文卿嘴里。
每逢这种时候,宋文卿只能被迫闭麦,成为持续运转的食物咀嚼机。
喂完核桃,周然又点了两份蛋糕,一份巧克力的给自己,一份开心果的给宋文卿。试探出宋文卿的口味并不容易,因为她从不挑食,不拒绝周然递过去的任何类型的食物。
周然在她不同饥饱程度下做了多次实验,发现同样的饥饿程度下,她遇到喜欢的食物会咀嚼速度更慢,不喜欢的则会减少咀嚼次数尽快努力下咽,进而发现,宋文卿喜欢清淡调料少的东西,能吃到原味最好,零食里最喜欢坚果类。在有选择时,周然都会优先给她选带坚果的类型。
暑假刚开始,学校旁的甜品店人流相比以往骤降,仅有零星几个人停停走走。冷气抵不过盛夏的酷热,周然扇着风,花花绿绿的塑料团扇上,是新晋在学生中流行得火热的唱跳女团,主打第二性别齐全的百花齐放。
宋文卿不是第一次见她用这些人相关的东西。事实上,文具,本子,海报,周然的身边已经充满了这几张脸。她们仍然不在一个班,宋文卿课外还要帮老师做事,上竞赛的课,两人已经很难整天待在一起,周然也有了更多新朋友,新爱好,而她甚至不知道。
等下竞赛课的笔记整理完,她挑出应该是周然最喜欢的那个偶像——很好分辨,因为在许多的群体照片物料之外,只有这一个人有单独的照片——问道:“她叫什么?”
周然的眼睛噌得亮起,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从姓名星座爱好习性成绩等等全方位详述,中间夹叙夹议无数有关这位偶像美貌抗打度的论证。
听着她背课文似的倒腾资料,宋文卿问:“你喜欢她什么?”
周然不假思索:“长得好看!”
她亮出笔记本,那一页画满心形星星波浪线,还贴了许多粉色白色水晶钻,众星捧月地拱着中央的偶像大头照,和她简单的资料记录。
头衔那里标了个“Alpha颜王”。
宋文卿去学校上暑期竞赛课的时候,突然发现没带新笔记本,借走了周然的。周然不以为意,塞给她那个本子,百无聊赖地等着约好在这见的其他朋友。朋友带来了许多新的周边海报,周然看得双眼放光,稍后宋文卿下课,非常遗憾地告诉她笔记本被老师发现没收了,她心情很好,也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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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到家,周然向周妈宣布:“妈妈,我要去看演唱会!”
周妈毫不留情:“我看你像演唱会。”
几次三番讨价还价,周然拿到了看演唱会的条件:开学摸底考试拿到前十名,就给她买那时候巡演的票。
目标已定,周然精神抖擞,踌躇满志,在暑假这么珍贵的日子里早早就起了床,破天荒地坐在书桌前,翻出放假后从来没打开的书包,掏出课本,开始读。
读了十五分钟,睡得格外香甜。
再醒来,日已西沉。
周然不是个聪明的人,但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积攒多年犯浑的经验之后,尤其懂得及时止损的道理。当晚宋文卿再跳进她的窗户——尽管现在周妈撤掉了一直靠在院墙上的梯子,但她们的身量已经长高到不需要梯子就能轻松跃过矮墙,所以宋文卿来周然房间的频率只是减少,却并无阻碍。周然盛情邀请她暑假多来光顾,俩人在外勾结也行,总之:“一定要帮我考到前十啊!”
宋文卿是抱着课本来的。每当她不堪家里夜深时打麻将的骚乱动静,就反锁房间装作在家,抱起东西来周然这里。闻言,她抽出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卷子,指给周然:“这道题怎么做?”
“呃……代数?”
“嗯,然后呢?”
“选A?”
“为什么?”
“……看着像。”
宋文卿摇摇头,另指一道:“这个呢?”
“啊!我知道,用公式,那个,什么的平方和什么的平方……”周然想翻笔记的手被宋文卿一掌拍退,“反正用那个公式。”
“unbelievable,怎么拼?”
“u、n、b、i、不对,b、u?”
“不行。”宋文卿加重了语气,听上去非常沉痛。“你考不到。”
被宋文卿这么说,就等于被最权威的医生下了绝症证明。
周然脑袋里满是周妈“我就知道如此”的笑脸,和震耳欲聋的“我看你像演唱会——看你像演唱会——你像演唱会——像演唱会——演唱会——”。
她颓然地陷进椅子里,哀嚎着摸向日历:“只好下周求蔡小雅给我带周边了呜呜……”
宋文卿随着她的动作望向日历,暑假两个月,大大小小圈了许多圈,贴着花里胡哨的各色贴纸。她指着其中一个日子问:“这天去做什么?”
“和蔡小雅喝饮料。”周然瞟了一眼,开始理起桌面,“还有下周我要还张琪漫画书……还有去游戏厅……”
“没有标记我们的吗?”
“我们?天天见为什么要标记。”
宋文卿看着她手忙脚乱整理着东西,沉默了一会,最终说:“你想一个暑假考到前十名,只有一个方法。”
周然动作顿住,目光如炬,求知若渴。
宋文卿抹过日历上那一排眼花缭乱的贴画:“这些,统统停止。不能再浪费时间。每天都要按我给你的计划,做题、复盘。”
周然面露纠结,“都不行?没必要吧……”
“只是一个暑假,真朋友不会因此疏远的。等你去了演唱会,能聊的更多,不是更开心?”宋文卿扣倒日历,摇动周然的椅子,让她面向墙上贴着的女团海报,舞台星光熠熠。“而且我会陪着你,边聊天边学,保证按计划完成。成绩单拿回家,阿姨一高兴,说不定还有意外奖励呢。演唱会、新周边,还有你一直想要集全的那套漫画书……”
宋文卿的声音在耳畔响着,简直是蛊惑。就算这意味着要解释一连串的失约,周然心中衡量判断的天枰,还是不由自主被她引领向另一边滑去。
“好吧!”她一拍桌子,再一拍宋文卿的肩膀,“爱卿!带朕飞跃成绩单的重任,就交付于你了!”
宋文卿:“好,陛下,先看这道题……”
讲解了不到五分钟,周然选择: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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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卿拟定的计划显然是以自身为基准,规章明确,紧锣密鼓,对于出生后几乎没怎么在学习上使过劲的周然而言,就像捕猎为生的原始人来到现代流水线工厂,连看表都要现学。
每天睁开眼,就是学。做题,看课本,写笔记。白天宋文卿去学校上暑期课,周然做着做着就要玩头发,抠手指,搞点小零食,实在憋不住就去巷子里找猫找狗切磋一下。
临近傍晚,宋文卿快从学校回来,她就得火烧屁股一样火急火燎地赶紧补起白天的任务,等晚上自己待在房间时,宋文卿偷溜进来批改分析。
偶尔周妈不在家,宋文卿也不上课,周家就短暂地成了她们的天下。
周妈节俭成性,家里并没有装空调。酷暑下午,屋里屋外蒸腾般地烤人,滚动的热气舔遍浑身。唯一能待得住的阴凉地,是院子里新搭的葡萄架。
密密匝匝的葡萄藤遮住烈日,缝隙里漏进一点点金色的光线。在架下搭几条吊床,自屋里牵出插排,搬来电风扇,角落里还有一口大瓮,终日不见阳光,冰着个新买的西瓜。
学到脑子乏力的时候,周然就瘫在吊床上,信手在头顶摘下青紫不一的葡萄粒,塞进嘴里,清甜沁人,再把皮像子弹一样用嘴巴发射出去。
她反手把葡萄粒塞进另一张吊床上翻书的宋文卿嘴里。
宋文卿拒绝没剥完皮的葡萄,抿紧嘴唇,抵住要越过唇齿的果皮,叼住了剥干净的那边。
嘴唇紧闭的触感留在周然指尖。
她收回手,觉得哪里不对,热意从指尖传到身体各处,原本阴凉舒爽的吊床,怎么腾挪都不舒适起来。
“太热了!”
周然跳下吊床,走到角落盛满水的巨大陶瓮面前。
这口瓮是周妈为学腌酸菜特地购置的,不到一人环抱。冬天贮存菜肉,夏天本想种睡莲养小鱼,但周妈拒绝让装过食物的容器再装塘泥,于是只是盛满凉水,时不时漂一个熟透的西瓜。
周然捞起西瓜,凉意透过衣物传到皮肤上,极好地缓解了燥热。
她突发奇想,将西瓜往旁一撇,搅弄了下清水,按住缸沿跃起,“噗嗤”一声跳了进去。
水花四溅,泼湿小半地面。
“很凉快耶!”
周然兴奋地大喊,在缸里蛄蛹来蛄蛹去,周身凉爽透顶,还招呼宋文卿,“你也来试试——呃,呃……”
她声音一变,宋文卿就知道有问题,放下书,疑惑地望过来。
周然讷讷道:“我好像,卡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宋文卿首先没憋住,头一侧,捂着嘴“噗”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发抖,莹白的耳廓旁,散下的发丝晃动着。
一瞬间热意又流在周然全身,搅动着心里痒意翻腾,满缸冷水也浇不灭,几乎要扑通扑通跳动着,随水花大肆舞到地面。
夏天还是太热了,她苦恼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