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战斗灵感》争照隙

45、感谢垂爱 进入尖刀军

　　对于办公室里发生的言语交锋，以及围绕着万盏展开的机锋与质疑，当事人对此毫不知情。
　　此时的万盏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跟面前的宽大轮胎面面相觑。
　　一人一绳一轮胎，在阳光下构成的画面有点滑稽，剪影像是一根细长的竹竿，妄图翘起一座圆形的小山。

　　军校生的大部分训练与上课都在不同的训练场与演习场进行，但尖刀军校依然给每个班都配备了固定的班级教室，作为军事理论知识以及文化课的授课地点，也方便对军校生统一管理，增进集体认同感。
　　霍忽如带她进班时，她只来得及在四十多双或鄙视或轻蔑或揣测的眼神中，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从班长那里领了腕光和训练服等一应物资，在教室最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又拿到了单人宿舍分配表，甚至连新发的训练服都来不及换，下一堂课就开始了。
　　她还穿着自己的常服就急急慌慌地跟着其他学生一同去了三号训练场，才知道就这么不巧，她赶上的第一节，居然就是体能训练课。

　　负责授课的乌尔江教官是个魁梧的大汉，人高马大，肩宽体阔，身体几乎是三四个万盏并排走的宽度，一眼便知是盾位战士。
　　万盏进校的事情早就传得风言风语，每个教官今天都知道有个新生空降，乌尔江也不例外。

　　走进三号训练场，乌尔江瞟了一眼一众学生中的那张生面孔，语气冷淡，“这节课进行体能负重训练，所有学生按照十人一组分组，一人拖一个轮胎，绕操场跑，每跑完一圈后，负重加一个轮胎——尖刀军校不养闲人，拖后腿的，甭管是谁推荐进的尖刀，期末考试不及格，都得给我滚蛋。”
　　万盏摸了摸鼻子，装作不知道这段话针对的是自己。
　　但在看到操场上躺着的一排整整齐齐的装甲车粗大轮胎后……
　　万盏两眼一黑。

　　万盏的体能是C-，好歹也不是D级，比普通人还是要强上不少。这要是平时，万盏有自信拖着一个轮胎绕操场跑下来两圈，虽然会累了点，但也不至于有大问题。
　　但问题就出在，她刚刚才完成了入学测试的考核内容，甚至在被霍忽如带着进班之前，她才绕操场跑完了十圈！
　　十！圈！啊！

　　这会儿再要求她一个继续围着操场跑？甚至还要拖个轮胎？
　　万盏一口气没提上来，想死的心都有了。
　　行，敢情进入尖刀军校后的第一个下马威，是轮胎给的。

　　见周遭其他学生满脸写着绝望但也谈不上太过惊讶的表情，万盏心中明了，这大概就是乌尔江教官授课的惯常风格，估计每一次都是按照这个强度来。
　　——很好，入学的第一天，第一堂课。
　　万盏想退学。

　　哨声响起，其他九位同学早已齐齐背上绳索，拽起轮胎，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朝前跑去。
　　万盏抬头看了一眼，带她进班的那位霍忽如同学龇牙咧嘴，四肢乱晃，居然还跑在前列一马当先，身后的轮胎几乎要在操场地面上擦出火星子。
　　万盏咬牙，只能双手握紧绳子拔腿向前跑，跑得艰难且踉跄，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最后一个。

　　等万盏一瘸一拐地挣扎着跑完第一圈，却发现其他九名同学都停在终点也是起点处，并没有增加轮胎数量后开启第二圈，都回头看她，刻意等她似的。
　　等候区的其他学生同样目光莫测地看着她。
　　万盏不明所以，但也停了下来。
　　她气还没喘匀，双手叉着腰，有上气没下气地试图跟乌尔教官解释，“抱歉教官，我刚做完入学测试，体能消耗完了。”
　　乌尔江瞟了一眼她身后的轮胎，抬起满是胡茬的下巴指了指站在边儿上的教官，“有人找你。”

　　居然又是陆六教官。
　　陆六一脸晦气地站了出来，满脸都写着他是有多不情愿，简直是逼良为娼，“乌尔教官，抱歉打断您的课。万盏，跟我去办公室，教官找你。”
　　“……哪位教官？”
　　万盏一头雾水，被风呛得咳嗽了几声，还没缓过劲儿。
　　陆六冷笑一声，突然绽放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行走的大喇叭，丝毫不介意自己一席话又将万盏推上风口浪尖。
　　“恭喜万盏同学，你得到了两位教官的高度赏识，都要提前预选你为学生，现在你获得反选教官资格，请去办公室与两位教官面谈，决定究竟要选谁。”
　　“……”
　　周遭一片哗然。

　　凭什么？这个万盏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被秦云青上校保送直接破格空降也就算了，怎么一上来，甫一开学，只完成了四项测试内容，一圈都还没跑完，甚至成绩还这么差劲，就能有两位教官立刻争着抢着要收她为徒！
　　他们昨天还传闻这个叫万盏的如何厉害，能被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秦云青上校一力保送进校，结果今天亲眼见到万盏……这人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不仅没有三头六臂……看上去还瘦弱不堪？成绩单上明晃晃的不及格，体能不行，力量更差。
　　就这？就这！
　　勉勉强强混进来当个学生，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期末再末位淘汰掉就算了，且让她先混着，可凭什么她还能被两位教官争着抢啊！
　　还有没有天理了！

　　乌尔江教官脸色阴沉，但万盏处于礼貌还是跟他打了报告，请了假，随后才跟着陆六向办公楼走去。
　　路上询问，万盏才知道今天找她的两位教官分属不同系别，因此对教官的选择涉及她日后在小队中具体承担的位置，需要弥足慎重，因此才需要叫她去面谈，自己决定。

　　所谓承担的位置，即作战小队中的盾位、射击位与总控位三系。学生在确定了具体的系别后，会在学校里属于特定系别的教官中进行双向选择，从而获得自己的专业带教老师。
　　在分系之后，虽然班级构成不变，且通选课大家仍然一起上，但每个人的带教老师会根据自己学生的情况，提供更加细致的额外专业指导，并为学生制定详细的特训课程，对学生的训练与日后发展负责。

　　万盏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愿意做她带教老师的两人其中一位，必然是秦云青。
　　那还有一位，能是谁呢？
　　她初来乍到，整个尖刀军校里，除了秦云青，教官里头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了。

　　这个疑惑缠绕了万盏一路，在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万盏本来还想着进办公室后要给教官们一个好印象，特意在陆六敲门时调出了标准的微笑表情。
　　在看清沙发上坐着的那人的一刻，她的表情唰得一下垮了下来。
　　原本还当真准备在两位教官间仔仔细细纠结一下的万盏，想也不想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听见脚步声，秦云青和于野原齐齐看了过来。
　　陆六表示人已带到，请两位教官和学生细聊，关上门就先行撤了。
　　门一关，万盏深深呼吸，再次调出方才的标准微笑，礼貌且客气，“两位教官好，感谢教官们垂爱，两位教官都是铸剑军里绝对的强者！在各自的系别与专业上发光发热，爱岗敬业，锐意进取，不畏牺牲，令人心向往之——”

　　“……行了，谁还不知道你，别假惺惺的。”
　　于野原从沙发上站起身，神情沉冷，目光如鹰隼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着万盏。

　　在看到万盏出现的这一刻，他其实很想直接冲过去，一把拎起万盏的耳朵，逼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都强调多少遍了，三令五申别搞幺蛾子别搞幺蛾子，安分守己安分守己！她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他不过是太忙没顾得上管她，她怎么就能这么能耐？又是面试尖刀又是去当志愿者，还不明不白得了秦云青的救命之恩！
　　如今竟然还憋了这么大一个大招，不吭不响直接把自己搞进了尖刀军校！

　　鉴于秦云青尚且在场……他只得压按住自己的指节，重重呼了口气，维持住神态平静甚至多了几分温声细语，但每个字都透着浓浓的威胁感，“万盏同学，咱都是熟人，就不客套了。凭咱俩的渊源，我教导你一定尽心尽力，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秦教官重伤初愈，你还是最好别给她添乱不是？让秦上校好好休养一段时间。等她伤养好，你想跟她学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但名义上的教官，找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万盏听出了背后的潜台词，但才不受他威胁。
　　她好不容易傍上了秦上校这么个大佬，哪里还把于野原区区一个少校放在眼里？
　　何况秦上校此刻就在现场给她撑腰，她还能怕于野原不成？
　　万盏继续假笑，“再次感谢于少校垂爱，本人真的不胜荣幸，只是和盾位相比，您也知道——俺更擅长射击。”

　　“我的枪法，在铸剑军盾位里那也是数一数二的，教你绝对没问题。况且你的枪法，准头没的说，目前最大的问题出在力量不足，支撑不了连续的高精度射击。我看了你的成绩单，现在的薄弱项就在体能和力量上，而这恰好是我的专长，绝对可以好好教导你，让你在查缺补漏之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看——意下如何？”
　　于野原一番话有理有据，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字正腔圆，万盏甚至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秦云青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
　　彼时情态危急，事后她虽然没来得及问，但总是在思索其中的缘故。
　　现在，她总算明白那天在废城商场里，万盏在开完五枪之后，为什么在并未受伤的情况下，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临时停火，给自己注射氯性即效剂。

　　眼前的万盏还在跟于野原花言巧语各种周旋，秦云青低下头，指尖在万盏的成绩单“体能”和“力量”两项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