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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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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在殿外等了约莫两刻钟。
两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妃站到腿酸,也足够让整个皇宫的人都明白——陛下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肚子里爬出来的四皇子,远比对外头妃嫔所出的几个儿子上心。
洛禛霆终于松口让她进来时,洛泽馨正被帝王单手托着,窝在他怀里睡得口水横流,小半张脸都埋在帝王的臂弯里,露出半边白嫩的腮帮子和那颗显眼的眉心红痣。
淑妃抱着洛泽安走进殿内,款款行了一礼。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宫装,妆容精致,气色极好,显然出月子后养得不错。怀里的大皇子裹着绣金襁褓,白白胖胖,睡得正沉。
"臣妾给陛下请安。"淑妃的声音婉转柔媚,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洛禛霆怀里瞟了瞟,"听闻四皇子近日在陛下跟前养着,臣妾想着大皇子与四皇子是手足兄弟,该多亲近亲近才是,便冒昧抱了来。"
洛禛霆"嗯"了一声,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洛泽馨,那崽子似乎感应到外人来了,睫毛颤了颤,却不睁眼,反而往他胸口又拱了拱,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撒手。
淑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抱着洛泽安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按规矩,她该把大皇子放在摇篮里给陛下过目,可摇篮旁边那张小床上如今睡着二皇子和三皇子——贤妃方才已经抱来放在那儿了,此刻双胞胎正并排躺着,裹着同样的襁褓,睡得摇头晃脑。
淑妃的目光掠过那张小床,又掠过洛禛霆怀里那个赖着不动的四皇子,指尖在襁褓上轻轻掐了一下。
洛禛霆终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帝王的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落在淑妃脸上时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朕乏了,"洛禛霆说,"孩子留下,你回去吧。"
淑妃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咬了咬唇,还是把怀里的洛泽安轻轻放在摇篮里,又替襁褓掖了掖角,这才退后两步,行礼告退。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瞧见洛禛霆低头在四皇子额头上蹭了蹭,不知道是在闻还是在亲,那个向来冷面的帝王此刻眉眼间竟带着一丝近乎纵容的无奈。
淑妃攥紧了袖口,快步离去。
殿门合上,洛泽馨终于睁开了眼。
他方才根本就没睡实,只不过是在装。淑妃进来时那股子脂粉香气浓得呛鼻,让他差点打喷嚏,硬是忍着没动。直到那女人走了,他才松了口气,从洛禛霆怀里抬起头来,左右张望了一圈——小床上躺着双胞胎,摇篮里睡着大皇子,他身边这三个兄长倒是整整齐齐地凑齐了。
洛禛霆低头看他。小崽子刚醒,眼角还挂着半粒眼屎,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但那双眼睛却骨碌碌转得飞快,把殿内情形扫了个遍,最后落回他脸上。
四目相对,洛泽馨冲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老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非要在淑妃面前装父慈子孝是什么意思。
洛禛霆眯了眯眼,把他往榻上一放,转身去铜盆边净手。洛泽馨躺在榻上,侧头看着摇篮里那个白白胖胖的洛泽安——大皇子确实生得好,足月生的,比他这副皱巴巴的小身板壮实多了。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头扭向小床上的双胞胎。二皇子洛泽锦和三皇子洛泽宇睡得脸蛋红扑扑的,一个攥着拳头一个含着手指,长得一模一样,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洛泽馨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肉乎乎的小手上。三个兄长,都比他大,都是妃嫔所出,都比他的身份"清白"。若不是洛禛霆把他留在身边亲自养着,大概早就被哪个妃子抱去养了——养在膝下,养出感情,养到某天"意外夭折"也不是不可能。
他正出神,忽然感觉有人捏住了他的脚踝。洛禛霆不知何时净完手回来了,此刻正拎着他一只小脚丫,翻来覆去地看,还捏了捏他圆滚滚的脚趾头。
"嗯?"帝王挑眉,"脚趾倒是齐整。"
洛泽馨被他捏得痒,忍不住蹬了一下,正蹬在洛禛霆手腕上。帝王"啧"了一声,把他的脚往下一按:"老实点。"
洛泽馨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缩回腿。洛禛霆又伸出手,把他整个人从榻上抱起来,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从头发看到下巴,从下巴看到领口,目光仔仔细细地在他脸上逡巡。
洛泽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不好表现出什么,只好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装无辜。
洛禛霆端详了半晌,忽然低声说了句:"这颗痣,朕梦里那个也有。"
洛泽馨的心咯噔一跳。但他面上纹丝不动,甚至歪了歪脑袋,冲洛禛霆"呀"了一声,流下一串晶亮的口水,精准地滴在帝王的袖口上。
洛禛霆皱起眉头,把他放回榻上,嫌弃地甩了甩袖子。
"口水真多。"帝王转身去换衣裳,留下洛泽馨一个人躺在榻上,嘴角微微翘起。
梦里那个?当然有。梦里那个十二岁才长的,这辈子提前长出来了,大概是因为重生的缘故,气运和身体的细节都在悄然变化。但洛禛霆显然把"梦"和"现实"区分来看,他不认为眼前这个会流口水会尿裤子的小东西,和梦里那个清冷的少年是同一个人。
洛泽馨觉得这样挺好。让老登这么误会下去,至少眼下他是安全的。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面朝着内殿屏风的方向。屏风上绣着江山万里图,墨色山峦层叠起伏,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看着那幅图,想起第一世他登基后第一次站在金銮殿上,看见的就是这幅图的放大版——山河万里,尽在脚下。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以为所有的苦难都熬到了头,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个从始至终被利用的棋子。
这一世,他不要江山了……放屁,江山就是他的,与生俱来就是他的,只要老登不掐死他,他早晚把这老登从龙椅上拽下来。
洛泽馨闭上眼,听着身后洛禛霆换衣裳的窸窣声,听着摇篮里三个兄长均匀的呼吸声,听着殿外鸟雀不知疲倦的啁啾。他在这些声音里慢慢放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锦缎被面,一点一点滑入梦乡。
梦里没有边疆的黄沙,没有民间的破庙。只有一片暖融融的光,和楚绪隔着篝火看他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殿内,洛禛霆换好衣裳走回来,站在榻边低头看着熟睡的洛泽馨。小崽子睡得四仰八叉,嘴唇微张,口水又浸湿了一小片被面。眉心那颗红痣在烛光下殷红如血,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净无辜。
帝王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悬在那颗痣上空,停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碰上去。
"不管你是哪个,"洛禛霆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辈子既然落在朕手里,就安分待着。"
榻上的小婴儿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发出细小的鼾声。
洛禛霆又瞅了两眼,嘴角上扬:“小崽子,知不知道朕囚禁太上皇和太后那年,太后诅咒朕,说朕这一生注定孤独终老不得好死,骂朕注定有天死在自己的儿子手里。”
顿了顿,他说:“怎么,你会杀了朕,还是你的兄长或者未来的弟弟会杀了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