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90、 千佛崖 茫

　　茫崖的决定来得突然，却没有让苏晚感到意外。

　　她坐在堂屋里，将那枚石片放在煤油灯下，盯着那个新发现的箭头标记看了很久。箭头很浅，线条纤细，指向南方。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箭头的刻痕，感受着它微不可察的凹陷，像是在触摸一个跨越时空的信号。

　　她拿起手机，再次搜索茫崖的信息。

　　茫崖，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下辖的县级市，地处柴达木盆地西北边缘，平均海拔三千米左右。那里有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油田，有被称为“恶魔之眼”的艾肯泉，有宛如火星表面的俄博梁雅丹地貌。但这些都是现代旅游宣传中的标签，和那条古老的路线似乎没有任何关系。

　　她换了一种思路，搜索“茫崖古道”“茫崖丝绸之路”“茫崖遗址”。这次的结果稍微丰富了一些——茫崖地处青海进入新疆的咽喉要道，历史上曾是丝绸之路南线的重要通道之一，商队和僧侣曾从这里经过，留下了不少遗迹。茫崖境内有多处古烽燧和古驿站的遗址，年代从汉代到唐代不等，但大多保存状况不佳，只剩下一些土墩和残墙。

　　她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录下来，然后对照石片上的地图，试图找出茫崖地区和那条路线之间的联系。但地图上的线条在塔楼和戈壁台地之间并没有经过茫崖，那个箭头指向的是一个偏离主线的位置，像是主干道上分出的一条支路。

　　她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苏晚给陆则衍打了个电话。

　　“我决定去茫崖。”

　　电话那头的陆则衍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什么时候出发？”

　　“尽快。我需要先做些准备，但不想拖得太久。”

　　“好。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陪你过去。”

　　苏晚握着手机，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后，她开始着手准备茫崖之行。茫崖的海拔在三千米左右，虽然比不上帕米尔高原，但对于她这个长期生活在低海拔地区的人来说，仍然需要注意高原反应的问题。她检查了一下之前从帕米尔高原带回来的装备——便携氧气瓶、抗高反药物、保暖衣物——大部分都还能用，只需要补充一些消耗品和食物。

　　她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工作，期间还给郑国平打了一个电话，详细询问了他记忆中那块被替换过的石头的具体位置。郑国平已经八十多岁了，记忆力大不如前，但他努力回忆了很久，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描述——那块石头在墙壁底部从左数第三块，颜色比周围的石头深一些，表面似乎刻着什么图案，但被风沙磨蚀得厉害，看不清楚。

　　苏晚将这个信息记在了笔记本上。

　　三天后的清晨，陆则衍准时出现在了村口的老樟树下。他还是开那辆深灰色的越野车，车顶上多装了一个行李架，绑着备用油箱和一些额外的装备。苏晚背着包走出院门，锁好门，最后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君子兰，然后转身走向车子。

　　车子驶出村子，沿着公路一路向西。

　　茫崖距离她的村子有两千多公里，比去哈密稍微近一些，但仍然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车子先上了高速，一路向西，经过郑州、西安、兰州，然后转向西北方向，进入青海省境内。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辽阔的草原和荒漠，天空越来越高，云层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干燥。

　　进入青海省后，道路两旁的景色变得更加粗犷和苍凉。草原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戈壁和荒漠，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沙砾，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偶尔能看到一群藏羚羊或者野驴在远处奔跑，为这片荒凉的土地增添了一丝生机。

　　车子在青藏高原上行驶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抵达了茫崖市。

　　茫崖市区不大，几条主要街道横平竖直地排列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三四层的楼房，风格朴素，带着浓郁的工业城镇气息。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整个城市给人一种安静而疏离的感觉。

　　两人找了一家旅馆住下，简单地吃了晚饭，然后在前台打听了一下千佛崖和那片废墟的位置。前台的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姑娘，听他们问起千佛崖，热情地给他们指了路，还说那片废墟她知道，小时候去玩过，就在千佛崖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很好找。

　　第二天一早，两人驾车前往千佛崖。

　　千佛崖位于茫崖市区东南方向大约二十公里的地方，是一处丹霞地貌的山崖，山体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和赭色，在晨光的照射下色彩斑斓，颇为壮观。山崖的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和凸起，有些确实像是佛像的轮廓，因此得名千佛崖。

　　苏晚站在山崖下，仰头看了一会儿那些天然形成的“佛像”，然后按照服务员指的方向，沿着山崖的东南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公里后，前方的戈壁滩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残墙。

　　废墟的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半亩地左右，几段残破的土墙还立着，其余的部分大多已经坍塌，被风沙掩埋了大半。墙体由夯土筑成，经过数十年的风沙侵蚀，表面已经变得坑坑洼洼，边缘圆钝，像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苏晚走进废墟，目光扫过那些残墙断壁。她按照郑国平的描述，找到了那面刻有三角形符号的墙壁——墙壁依然立着，那个三角形符号依然清晰地刻在墙壁的正中央，和她上次来时看到的一样。

　　她走到墙壁的底部，从左数到第三块石头。

　　那块石头的颜色，确实比周围的石头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