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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花开了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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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衍走后,老宅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把堂屋的桌椅擦了一遍,又将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倒在了菜地边的沤肥坑里。这些事情做起来不需要动脑子,手上的动作机械地重复着,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各种念头。
外婆的后事已经办完了,老宅该修的也修了,村小学的支教申请她前天已经寄了出去,如果顺利的话,下学期开学前就能收到通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她总觉得心里还有一件事悬着,落不了地。
她放下扫帚,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君子兰。
早晨看到的那支花箭,此刻已经长高了一截,嫩绿的花苞顶端透出一丝淡淡的橘红色,像是随时都要裂开。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苞,指尖传来一种紧实而富有生命力的触感。
“你要开了吗?”她轻声问。
花自然不会回答她,但她总觉得,外婆养的这盆花,是在等一个时机。
下午,苏晚去了一趟镇上。
她先去邮局查了一下支教申请的进度,工作人员告诉她材料已经转到了县教育局,审批周期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让她耐心等待。她道了谢,走出邮局,又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日用品和一袋花肥。
回来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走在村路上,远远地就看到自家老宅的屋顶在暮色中露出一个轮廓,烟囱里没有炊烟,院子里也没有灯光,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只趴在田埂上打盹的老猫。
她推开院门,走进院子,正准备掏钥匙开堂屋的门,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藏在身边的某个角落里。她停下动作,仔细辨别了一下那股气味——清冽、幽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香味。
她循着那股香气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窗台上。
那盆君子兰,开了。
傍晚的微光中,橘红色的花朵从花箭顶端绽放开来,像一把把小伞,簇拥成一个饱满的花球。花瓣厚实而有质感,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那股清冽的幽香,就是从那些花朵中散发出来的。
苏晚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盆忽然绽放的君子兰,愣了好一会儿。
外婆养了这盆花好几年,浇水、施肥、换土,一样都没落下,但它始终只是长叶子,从来没有开过花。村里有人看过,说这怕是株公的,不会开花。外婆也不恼,笑着说:“不开就不开吧,光看叶子也挺精神的。”
可现在,它开了。
在她办完外婆的后事之后,在老宅重新修缮之后,在陆则衍来过的第二天——它开了。
苏晚走到窗台前,蹲下身,平视着那盆花。橘红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对她说着什么。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瓣,柔软而温润,带着生命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是替她来看我的,对不对?”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她知道我一个人会难过,所以让你开给我看,对不对?”
花自然不会回答她,但那股幽香却仿佛更浓了一些,萦绕在她的指尖和鼻尖,久久不散。
她在窗台前蹲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院子里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月光,才站起身,掏出钥匙打开了堂屋的门。
她没有点灯,而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月光下那盆静静绽放的君子兰。夜风轻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轻轻地包裹着她。
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月光爬上中天,直到眼角的那点湿润被夜风吹干,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对着那盆花说了一句:
“晚安,外婆。”
然后她转身走进西屋,点亮了煤油灯。
橘黄色的光芒再次充满了整个房间,窗台上的君子兰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一道优美的剪影。那支花箭上的花朵已经完全盛放,像是一群穿着橘红色裙子的小人,在灯光下静静地舞蹈。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那盆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她忽然觉得,往后的日子,也许没有那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