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64、归途 苏

　　苏晚在祭坛上待了一整天。

　　她没有再进入祭坛内部，只是坐在平台边缘的一块石板上，望着远方的群山，沉默地坐着。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再从西边落到山后，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出现在夜空中。

　　她望着那些星星，想起了姬云。

　　姬云走了多远的路？他从那座衰落的城市出发，穿过了多少沙漠，翻过了多少雪山，渡过了多少河流，走过了多少草原？他走了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最终到达了这里，将源种的种子埋在了这片土地上，用自己的生命滋养了它。然后他消失了，化作了尘埃，化作了风，化作了光，化作了那株嫩芽的一部分。

　　她低头看了看背包里的嫩芽。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四片叶子舒展开来，像是一只张开的手掌，在迎接什么。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嫩芽的叶片，叶片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微微的颤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你会长大的。”她轻声说，“你会长得很好。”

　　嫩芽轻轻摇曳了一下，像是在回答她的话。

　　她在平台上坐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下山比上山容易一些，但积雪依然很深，她走得仍然很慢。当她终于走出山谷，回到停车的地方时，已经是中午了。她掀开帆布，检查了一下车辆的状况，然后发动引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一些。也许是因为她已经熟悉了路况，也许是因为她的心情轻松了一些。她一路开着车，穿过仲巴，穿过萨嘎，穿过昂仁，在傍晚时分到达了日喀则。

　　她在日喀则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洗了个热水澡，吃了一顿热饭，然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大脑很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念头和情绪。那些画面，那些信息，那些情感，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理不清头绪。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些画面总是在她的脑海中闪现——天狼星，源种，远古文明，姬云，种子，嫩芽……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马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马教授，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马教授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颤抖：“找到什么了？”

　　“最后一个遗迹。”苏晚说，“在冈底斯山脉东段，靠近边境的地方。那里有一座祭坛，和玉龙峰的那座一模一样。祭坛里面有一枚晶体，比之前找到的任何一枚都要大。我从那枚晶体中接收到了完整的信息。”

　　“什么样的信息？”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关于源种的真相，关于那个远古文明的真相，关于姬云的真相。”

　　她将自己在祭坛中接收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教授——天狼星，能量生命体，星际旅行，与地球生命体的融合，远古文明的兴起和衰落，姬云带着最后一枚种子离开城市，一路向东，最终将种子埋在冈底斯山脉的脚下，用自己的生命滋养了它。

　　马教授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株嫩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株嫩芽，就是姬云种下的那枚种子？”

　　“是的。”苏晚说，“它就是最后一枚源种的种子。姬云用自己的生命滋养了它，让它得以生根、发芽、生长。但它在地下沉睡了数千年，直到我在象泉河谷触碰到它，才将它唤醒。”

　　马教授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低头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花盆。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叶片舒展开来，像是在倾听她的回答。

　　“我会照顾好它。”她说，“我会让它长大。”

　　“然后呢？”

　　“然后……”苏晚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保护好它。这是姬云的遗愿，也是我的使命。”

　　马教授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苏，你知道吗？你变了。”

　　“变了？”

　　“嗯。你变得更坚定了，更成熟了。你不再是那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姑娘了。你找到了自己的路。”

　　苏晚没有说话。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马教授。”她最终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

　　“不用谢我。”马教授说，“是你自己找到了答案。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

　　挂断电话后，苏晚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日喀则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和风声打破这份宁静。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坠，玉坠依然温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她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嫩芽，嫩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生机勃勃。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她驾车离开了日喀则，沿着G318国道一路向东，返回拉萨。她将在拉萨还车，然后乘坐飞机返回内地，回到她的老宅，回到那盆君子兰的身边。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的旅程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