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63、终途 苏

　　苏晚站在山谷出口处，望着那座雪山和山腰上的祭坛，久久没有动弹。

　　这座祭坛和玉龙峰的那座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圆形结构，同样的黑色石柱，同样的密密麻麻的符号。唯一的区别在于，这座祭坛保存得更完好，石块之间的缝隙更紧密，像是刚刚建成不久，而不是经历了数千年的风雨侵蚀。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登山杖，开始向山上攀登。

　　山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很费力。雪没过了她的膝盖，她不得不将腿从雪中拔出来，然后再迈出下一步，如此反复，像是在泥沼中挣扎。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停下来，拿出氧气瓶吸了几口，休息了片刻，然后继续向上爬。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当她终于爬上那片平台时，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就凝结成了冰珠。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走向那座祭坛。

　　祭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直径至少有十五米，高度约有五米，由数百块巨大的石块垒成，每一块石块都有上千斤重。石块表面刻满了符号，密密麻麻，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像是一篇浩瀚的史诗，记录着一个消逝的文明的全部记忆。

　　她绕着祭坛走了一圈，找到了入口——一道低矮的石门，开在祭坛的东侧。石门没有门板，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只张开的嘴巴，等待着吞噬闯入者。

　　她打开头灯，握紧手电筒，弯腰钻进了石门。

　　祭坛内部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十米，高度约三米。空间的中央，竖立着一根黑色的石柱，和她在外面看到的那根石柱一模一样，但要小一些，高度只有两米左右，直径约三十厘米。

　　石柱的顶端，悬浮着一枚晶体。

　　那枚晶体比她之前找到的任何一枚都要大，直径约有十五厘米，呈完美的球体，半透明，内部流动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颗被封印的星辰。它悬浮在石柱顶端上方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缓缓地自转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苏晚站在石柱前，仰头望着那枚晶体，心跳如鼓。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晶体的表面。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一股强大的信息流涌入她的脑海——比她之前接收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蓄积了数千年的能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她闭上眼睛，任由那股信息流在她的脑海中奔涌，像是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她“看到”了许多画面。

　　她看到了那颗遥远的恒星——天狼星。它比太阳更大，更亮，散发着蓝白色的光芒。她看到了那颗行星——源种的故乡。她看到了那些以能量形态存在的生命体，它们在恒星之间自由旅行，穿越无尽的星空，到达了地球。

　　她看到了它们在地球上扎根、生长、繁衍，与地球上的生命体融合，催生了新的物种，改变了地球的生态格局。她看到了那个与源种共生的远古文明——它们的城市，它们的科技，它们的文化，它们的信仰。她看到了那个文明的巅峰时期，源种的力量达到了顶峰，城市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人们生活在富足和安宁之中。

　　她看到了那个文明的衰落。源种的力量开始衰退，城市的光芒逐渐黯淡，人们开始恐慌、争斗、分裂。一些人试图寻找新的源种，一些人试图挽救衰落的源种，还有一些人选择了离开，向着远方迁徙，寻找新的家园。

　　她看到了姬云。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站在一座圆形建筑的顶层，俯瞰着下方的城市。城市的规模很大，建筑密集，街道纵横，但已经显露出颓败的迹象。姬云的脸色凝重，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转身走下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密室中。密室的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晶体——和她面前这枚一模一样的晶体，淡金色，内部流动着光芒，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走到晶体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晶体的表面。晶体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睛，转身走出了密室。

　　画面切换。姬云背着一个包裹，独自一人走出了城市的大门。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市，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的荒野。

　　他走了很久。穿过了沙漠，翻过了雪山，渡过了河流，走过了草原。他一路向东，一直走到了世界的尽头，走到了太阳升起的地方。

　　他最终停在了一座雪山下。那座雪山巍峨险峻，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他在山脚下停了下来，从包裹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种子——那是一枚源种的种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颗微型的星辰。

　　他将种子埋进了土里。

　　然后他跪在地上，双手按在泥土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金色，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是一颗燃烧的恒星。光芒扩散开来，照亮了整座山谷，照亮了整座雪山，照亮了整个天空。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苏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泣不成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是因为那些画面太过震撼，还是因为姬云的牺牲和奉献触动了她的内心？她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她的心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站起身，重新看着那枚悬浮在石柱上方的晶体。晶体依然在缓缓地自转着，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她伸出手，再次触碰了一下晶体的表面。

　　这一次，她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流。晶体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信使，在等待着最后的回应。

　　她收回手，退后了几步，仰头望着那枚晶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祭坛。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平台上，眺望着远方的群山。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像是一排排银色的卫士，守护着这片神秘的土地。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没有一丝云彩。

　　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玉坠，玉坠依然温热，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她又摸了摸背包里的嫩芽，嫩芽在背包中静静地伫立着，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她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源种来自天狼星，是一种以能量形态存在的生命体。它们穿越了无尽的星空，来到了地球，与地球上的生命体融合，催生了一个辉煌的远古文明。那个文明繁荣了数千年，但最终还是走向了衰落。源种的力量开始衰退，城市的光芒逐渐黯淡，人们开始恐慌、争斗、分裂。

　　姬云是那个文明最后的守护者。他带着最后一枚源种的种子，离开了衰落的城市，一路向东，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将种子埋在了这片土地上。然后他将自己剩余的全部能量注入了种子中，用自己的生命滋养了它，让它得以生根、发芽、生长。

　　而那枚种子，就是她背包里的那株嫩芽。

　　她低头看了看背包里的嫩芽。嫩芽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泛着淡淡的荧光，生机勃勃。它是姬云生命的延续，是那个远古文明最后的希望。

　　而她，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她不知道是谁选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选中了她。她只知道，她肩负着一个使命——保护好那株嫩芽，让它茁壮成长，让它重新绽放出源种的光芒。

　　她抬起头，望着远方的群山，目光坚定。

　　她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