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胎》冰镇果盘

11、期待 殷姐姐生信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森冷如萝红别院也被太阳光照得暖融融的。

　　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跳来跳去，啄食着红透的小果子。

　　窗沿上跳来一只通体乌黑的大肥猫，洋洋地卧倒后，便四脚朝天晒起了肚子。

　　十分惬意。

　　李溪临就坐在房间内，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只大肥猫。就见那大肥猫晒够了肚子，懒洋洋翻了个身，却失去重心险些掉下去，喵呜一声四爪乱蹬，扑腾着扒住窗沿，那可爱的模样乐得李溪临哈哈大笑起来。

　　殷惠儿正坐在桌边给孩儿绣着肚兜，见李溪临笑得开心，不禁好奇：“李公子是瞧见什么了，笑得如此开怀？”

　　“我笑那只顾晒太阳的大黑猫险些从窗台上翻下去，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李溪临笑着坐回了桌边。

　　黑猫在重新爬上窗沿后，幽怨地看了李溪临一眼，喵呜一声，跳下窗沿，翘着尾巴走了。

　　这只骄傲的猫咪，就好像自己从未失手过一样。

　　李溪临笑够了猫咪，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殷惠儿手中的针线活上，好奇地凑过去瞧：

　　“姐姐绣了这许久，可绣好了？”

　　“哪里有这么快呢。”殷惠儿笑道，“不过才刚开了个头。”

　　李溪临却见那红色肚兜上，已绣着个胖乎乎的虎头雏形。虽未绣完，那幼虎的威风却已有些神韵，瞧得李溪临连连赞叹：“殷姐姐好手艺！”

　　说着，李溪临视线也垂落下来，看着自己的肚子，苦笑道：“只可惜我的孩儿便没这福气了，谁叫他投胎到了个我这么个万事不成的人肚子里呢。”

　　“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殷惠儿放下针线，认真道，“公子自有公子的好处。”

　　说着又笑了：“若公子不嫌弃，便由妾代劳几只虎头，如何？”

　　“当真？”李溪临欣喜道，“岂不是劳烦姐姐。”

　　“何来劳烦之说？” 殷惠儿笑道，“王妃娘娘命我与你作伴，绣花不过是打发日子罢了。左右都是妾做熟了的，公子喜欢，是妾的荣幸。”

　　“下回王妃娘娘再带小家伙过来，非叫他亲自穿上瞧一瞧不可。”李溪临笑道，“从前竟不知这个年纪的孩儿最是好玩。尤其信儿不爱哭闹，谁抱着都露出笑脸来，当真讨人喜欢。只是不知我腹中这个出生后又是什么性子。”

　　说着，李溪临也情不自禁生出些许期待来。

　　殷惠儿则一边笑着，一边重新拿起手上的活计，细致地、一针一线地绣起那只可爱的虎头：“公子的孩儿定然与公子一般，活泼俊秀。”

　　“只是不知这孩子什么时候降生。”提到此事，林溪临的情绪也低落下来，“我自知此番生产九死一生。若是当真无福，也只希望有机会，能清醒着看一眼这个孩子。”

　　“公子莫要胡说。”殷惠儿劝慰道，“道长不是已给出解法？待到时机成熟，竟然父子平安。”

　　“多谢姐姐吉言。”李溪临苦笑，“刚怀上那会儿，我心中对这孩子多少有些怨气。可这些日子以来，每每入夜，唯有这孩子陪在我身边。我所遭受的一切，终究是萧子游做下的孽。若不是这药婴借寿的邪术，这孩子本可以投生进一个平常的人家，平安出生，健康长大……殷姐姐。”

　　李溪临忽然话锋一转，小声询问：“殷姐姐生信儿时……可痛？”

　　李溪临自幼便是个娇弱的体质，最怕疼痛。平常磕了碰了都忍不住哭闹一番。

　　如今这产育之痛，更是无法想象。

　　是以李溪临担心不已，询问殷惠儿生产之事。

　　“唉。”殷惠儿叹息一声，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微蹙着眉，看向前方，仿佛在回忆那个痛不欲生的夜晚，“痛。痛得几乎丢了半条命去。刚开始时还有力气挣扎、喊叫，配合着接生嬷嬷用力。到了后来，浑身上下也是半点力气也没有。只含着人参吊着。我原以为就要带着孩子一起死在那张产床上。”

　　李溪临听闻，心中更加惧怕起来。手指情不自禁的攥紧了衣袖。

　　“可是啊……”殷惠儿又轻轻笑了起来，“一想到我肚子里还有一个等着出世的小生命……还没有亲眼看看这个世界……想到我还没有亲眼看看自己怀了几个月的小家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

　　殷惠儿转头看向李溪临，笑道：“就想着用力，再用力。一定要生下这孩子不可。”

　　“殷姐姐，你害怕吗？”

　　“自然是怕的。”殷惠儿感叹，“别看那个时候产房里热闹得紧，全都是围着你的人。可是也只有自己才知道，生孩子的时候，谁也帮不上忙的，只能靠自己。”

　　殷惠儿唏嘘：“我从小就是个没主见的，像个无根浮萍一样，漂到哪儿算哪儿。父母把我卖了，我就跟着人牙子走，人牙子把我转手，我就听主子吩咐。管家老爷把我献给了郡王殿下，我就尽心伺候着。怀了郡王的孩子，我就安分等着孩子出生。唯独期盼未过门的主母能容得下比嫡子更先出生的庶子庶女们。就只在生信儿的时候……勇敢了一回。”

　　李溪临敬佩不已：“殷姐姐，您真勇敢。”

　　“其实还有个缘由。”殷惠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时候，郡王殿下虽不在，王妃娘娘却一直陪在产房外。我生得突然，郡王殿下又不甚上心。府中猝不及防的，什么也没有准备。是王妃娘娘和红缨姑娘为我生产竭力奔走。我生产时，王妃娘娘就在产房外吩咐我说，若觉得害怕，便隔着门帘唤她一声。她若听见了定回应我。

　　说来惭愧，我当时痛得厉害，已记不清当时究竟喊了多少次王妃娘娘。可是，每当我痛得受不了时，总能听见王妃娘娘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告诉我别害怕，她就等在门外，等着我和孩儿母子平安。”

　　说到这里，殷惠儿情不自禁地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王妃娘娘如此仁善，定是一辈子顺风顺水长命百岁。此番若无王妃娘娘照拂，我或许都没有机会能平安产子。就算平安生下孩子……若无王妃娘娘谋划，以郡王殿下的狠心绝情——莫说此生再见孩子一面，或许——我早已一命呜呼，一卷草席扔去乱葬岗了……”

　　殷惠儿感念赵秋鹤恩德，到动情处，又忍不住擦起眼泪来，看得李溪临也情不自禁红了眼圈：

　　“殷姐姐莫要伤心。如今否极泰来，殷姐姐往后必然一生顺遂。只是，殷姐姐尚有王妃娘娘牵挂，我却只剩了孤身一人。”

　　李溪临忍不住也抹起泪来：“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亲人，只剩下我大哥。却不知他如今被关押在牢狱之中，一切是否安好。若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李溪临正伤心着，殷惠儿连忙劝解：“公子莫急。明道长说过，定会解救太子殿下与李大公子。”

　　“是，大哥定会平安无事……”李溪临抽噎着，忽然诶哟一声，捂着肚子哭笑不得，“你这小家伙，怎的专挑这时候闹我……”

　　原来，是李溪临腹中孩儿动弹了一下。

　　殷惠儿笑道：“这是孩儿舍不得李公子伤心，特意开解李公子来了。”

　　“好孩子……”李溪临红着眼圈，“爹爹一定平安将你带来这世上……”

　　是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夜色之浓几乎化为实质，黑暗吞噬了眼前一切。

　　今天是老皇帝斋戒的日子，难得不曾来白柔处厮混。

　　稀奇的是，吴道士今夜亦不曾来寻白柔双修。

　　白贵妃从掌灯直等到深夜也不见人影，心中气闷，自顾自吹灭了灯，就要睡下。

　　刚坐上床榻，就见纱帘无风自动！

　　白贵妃登时警觉起来，竖瞳圆瞪，颊边显出若隐若现的妖化蛇鳞，紧绷着身子背对床柱。

　　忽然，啪的一声，紧闭的窗户被狂风吹开！

　　狂风涌入的瞬间，一只枯瘦如树皮的老手便死死钳住白贵妃手臂！

　　白贵妃惊叫出声，定睛一瞧，发现来人竟是吴道士！

　　那吴道士早已没了往日气定神闲的模样，一身华丽的道袍早在激烈的战斗中被罡风震得破烂不堪，一只蛇瞳在夜中发着光，另一只眼睛却被生生打爆！脓液混合着鲜血爬满他整张布满褶皱的老脸！

　　吴道士一只手紧紧抓着白贵妃，另一只手臂则被生生折断成三节，扭曲成一个古怪而诡异的弧度！

　　一头花白的头发，被生生扯下一绺来！连带着头皮颤颤巍巍挂在脑袋上，血乎乎淋漓一片！

　　白贵妃惊得肝胆俱裂：“师兄！是谁伤你？出了什么事？！”

　　“柔儿，快走！”吴道士的声音万分嘶哑，一字一句都透着血腥气，狠厉的脸上蛇鳞若隐若现，正是即将支撑不住人形的前兆，“来了个多管闲事的牛鼻子——年纪轻轻道行却不浅！单枪匹马杀入皇宫，直奔我而来！”

　　“什么！”白贵妃惊怒，“宫中侍卫是干什么吃的！怎就无人察觉？师兄今日怎的如此妇人之仁！只管将那宫女太监当做人盾！若是正道，我就不信，那牛鼻子胆敢罔顾人命！”

　　“宫中有变！”吴道士沉声道，“太子逃狱，和朝中重臣逼宫了！”

　　白贵妃惊骇：“什么？怎会如此！”

　　“来不及解释了！”吴道士一把扯住白贵妃，砰的一声烟尘四起，二人化作一股浓烟，顺着风，从窗口逃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二人消失在窗口的那一刹那，一张银白色的天罗地网便将整座寝宫罩住！那白烟中传来一声惨叫，掉下一截枯瘦的老腿来！

　　砰的一声，那老腿化作一截玄青蛇尾，散发出浓重恶臭，迅速化为脓血！

　　迟来一步的明道人，眼见地上的蛇尾，恨恨道：“来迟一步！叫这对妖人逃了！”

　　眼见那对蛇妖逃亡方向正是往萝红别院而去，明道人心知不妙，这蛇妖定是贼心不死，遁逃前，要提前剖腹取婴，带走重阳龙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