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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看病 现在,她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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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光山镇的时候,镇里的居民都不敢仔细看他们两个。更有看到他们就躲远的。
游肖想了想才想起刚刚跟山贼打了那一仗之后,脸上衣服上都还有血痕没有擦去,背上又背着刀剑,一脸煞气。两人这样进城,难怪别人侧目。
若是在之前,师父肯定会提前叫他收拾好清洗干净的,但是现在师父看不见,自己又被情绪笼罩,一时竟没注意。
他随手抹了抹脸,找到一家药铺就进。
药铺层层的药柜前坐着一个面带银须的老郎中,他前面还有好几个病人在排着队等他把脉。众人见到这个样子皆是一慌,但是见游肖又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安安静静的也站在队伍后面等着排队,就暂且不去管他。
“师父,我们站在着这等一等,就快到我们了。”他低声对谢小天说道。
老郎中神态自若,许是见多识广,见到这幅场面也不惊慌,也不多问,一个个把前面的病人先看完。
“到你们两位后生了,是身体何处有恙?”郎中开口。
“大夫,我们刚刚在山里遇到山贼,他们泼了一把粉末,我师父的眼睛中招,就一下剧痛,睁不开眼,现在也看不见东西。”
谢小天解下蒙眼布条给大夫看,她已经感觉自己的眼睛红肿起来,眼周的皮肤都已经绷紧了。
游肖把布袋放在桌上:“他们撒的就是这个粉,大夫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粉,对身体有什么害处,又如何诊治?”
老郎中用小铜勺取了一勺,眯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又小心放在鼻腔下面,远远轻嗅它的味道。
老郎中脸色沉下来,又取了一点放在清水碗里,用银针搅了搅。水面浮起一层细灰,水底沉了砂,碗壁微微发热。
“这里面有辣椒面,有石灰,还有巴豆霜。”他抬眼看了看谢小天的眼睛,“另外还有一味,像是乌头汁拌过的。单是辣椒,洗洗便罢;单是石灰,也还能治。可这几样混在一处,又入了眼,便不是三五日能好的事了。用这种粉末撒在眼上,实在是毒辣,老夫也极少遇到这种情况。”
游肖急道:“大夫,到底该怎么办?”
老郎中沉吟片刻,实话实说:“石灰是碱,遇泪便往眼深处烧;巴豆辛热大毒,能叫眼内溃烂生翳;乌头汁又麻又毒,眼下看着只是红肿,过几日便要流脓、起白膜。老朽不瞒你们说,这眼睛,伤得很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谢小天坐在一旁,神色不动,只手指微微收紧。
游肖声音发紧:“求大夫尽力。”
老郎中点头:“医家本分,自然尽力。但你们也要有准备,这伤急不得。若是恢复得好,也许能渐渐见光,恢复一些视力,但若是伤眼太深……恐怕以后也难复明。最近这段时间不能饮酒,不能动怒或伤心流泪,否则反复起来更麻烦。”
他转身去写方子,一边写一边说:
“眼下先要做三件事。第一,用大量清水慢慢冲洗眼睛,把残粉尽量冲出来,切记不可揉。第二,我开一副外洗方,煎好放凉,一日三次,用细布蘸着从内眼角往外轻轻拭洗。第三,内服解毒退翳的方子,清肝散火,慢慢把毒往外排。这个一日一次,先服用三月看看效果。”
老郎中提笔,时而沉吟,时而龙飞凤舞,在方子上写下好几味药材,游肖皱眉看向谢小天,心中满是愧疚。
郎中递出两张药方,苍老的手指指点说道:“这是外用的,这是内服的,要在这里抓药吗?”
“要,麻烦大夫了。”
他转身把药方给到旁边一个小药童,接着是抽屉柜子快速一抽一拉的声音,装的满的柜子听起来声音就闷一些,装的药材少的柜子听起来的声音就轻一些,快一些。
小药童把每个药材逐个挑拣,称重,包好在一个个纸包内。
“麻烦大夫了,要多少银两?”他收到药包,准备从包袱里掏钱。
“游肖,你身上不是有伤吗?要不要让大夫也看一下?”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说。
“只是一点皮外伤,回去用包袱里的伤药包扎一下就行。”
谢小天有些信不过,又转向问老郎中:“大夫,他的伤不严重吗?”
“唔……”老郎中打量了一下。“看起来伤及皮肉,未至筋骨。你们若是要收拾清洗一下自己,也可去我们药铺的后院,那里有竹椅和干净的井水。去洗一下吧。”
他吩咐那个小药童:“瞳儿,你去帮一帮他们。”
“是,师父。”
“谢谢大夫!”游肖道谢,交了药钱,扶着谢小天往后院去。
穿过满是药味的铺子,来到后院的树荫下坐下,谢小天感觉这里其实挺安静。
游肖帮打了一桶水,让谢小天捧起一些水冲洗眼睛,直到再也没什么好冲的。
这里围墙四合,是比较隐蔽的院子,游肖脱下上衣,自己咬牙包扎起身上的伤口。小药童被他叫去帮煎药,药炉里添上柴重新生火。
游肖换好干净衣服后,打了瓢井水沾湿帕子,望向谢小天:“师父,我帮你擦擦脸吧。”
谢小天觉得自己还没有废物到需要别人擦脸的程度,她伸手说道:“我来吧。”
她接过帕子在脸上擦了一遍,又怕擦不干净,又擦一遍。
“你洗过了这帕子再擦你的脸,免得沾了粉末。”
“嗯。”游肖接过,洗了一遍,又擦自己的脸,虽然没有镜子,但可以看到素色的帕子上果然沾染了点点血色。
“师父你先坐着休息一下,药在煎着了。饿了么?”
“不是很饿,”她轻叹一声说:“没事,你饿了就自己去吃吧。”
“……那师父我去买些热粥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别走远了。”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
他的脚步声远去之后谢小天坐靠在竹椅上。竹篾片的质感有些冰冰凉凉的,她双手抓紧了椅子边缘,微微抬头,像是要仰望天空。
天空此时应该还是大太阳,可是她仰头,什么光感也没有了。
老郎中刚刚所说……她这双眼睛有可能还能恢复些视力,也有可能……再也不能复明。
如果她一直不能复明怎么办?她会变成一个瞎子,永远生活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永远看不清任何东西,那她如何上路?更何谈复仇呢?
瞎子……是没用的人啊,什么都要别人帮着,连最基本的走路也要四处摸索。论武功,其实她没有比别人强多少,只是胜在眼快手快,才能略胜一筹。而看不见的人,无法做出反应。
也许李义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处心积虑的搞了一袋这样狠毒的粉末。真是……杀一万次也不够解恨的。
现在,她已相当于是一个武功尽废的废人,什么也做不了。
再回到山上,再见到师父,又有什么用呢?她会说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鼻尖发酸,喉间发紧,又赶紧止住这些想法,刚刚老郎中说,不能发怒,不能伤心落泪。
那游肖呢?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会不会觉得一直要照顾她太累了,然后终有一天他说算了,把她丢下?
……会……吗?
理智上她觉得他不像这样的人,可是感情上……她又忽然变得自卑和多疑。
就算他现在是她忠心耿耿的徒弟,可是说真的,又哪里有人心甘情愿的照顾一个废人一辈子呢?
她茫然地坐着,黑暗的世界仿佛只有她自己一人。不远处的药炉发出了一些咕噜咕噜的水声,药香氤氲弥漫院内。她呆呆听着,想象那些气泡在杂乱的药材汤中一个一个冒出来。
一个由远至近的轻快脚步声忽然加入到这咕噜声中,游肖走到院子就喊道:“师父我回来了。”
“我给你带了一碗热粥,还有……桂花糕,你想不想吃桂花糕?你要是不想吃,我还买了一袋枣子,在这里。”他轻轻捉起她手腕,放在那袋枣子上。
“……”谢小天沉默着低下头。
半晌,她说了句:“游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虽然她没什么表情,但游肖心下一沉。
“因为我愿意。”他答道。
然后几乎是在用哄小孩的乞求对她说道:“师父,您好歹吃一点,等下喝药若是空腹,不太好。”
谢小天指节微动,抓起一颗红枣,慢慢放进嘴里咀嚼。红枣的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可是甜的也只有舌尖。
她心中乱乱的。
……对她好,是因为他愿意吗?那如果到了不愿意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也就只能走到那了?
可是能有此刻,就该珍惜了,因为谁也说不准以后,不是吗?
她点点头:“我慢慢吃,然后,我再喝药。”
游肖总算稍微放下心。
吃完热粥后,谢小天不要他喂,自己端着药碗大口饮下,然后马上塞两个枣子进嘴里,冲冲苦味。
然后游肖用细布蘸着外用的药,在她眼皮上仔细涂过。
谢小天心想自己现在的眼睛又红又肿,肯定难看极了。心里只想着这道流程快些过去,然后蒙上布条,不让人看见。
“你随便擦擦就好,不用这么细的。”
“这怎么行呢?师父别躲着我。”
“……”
“师父,我刚刚外出看了一下,这个药店隔壁的隔壁就有一座客栈,我们今晚就在那歇下吧。”
“这里街巷繁华,客栈的房钱应该比较贵吧?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再找找?”
“我是想着这里离药铺近,如果又出了什么状况可以再来找郎中,而且,借用这里的药炉煲药也方便的多。”
原来他是这种考虑。谢小天心想。
也罢,离得近,对她来说也好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