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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心猿意马 那她找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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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待客很是大方,晚间差人送来了好菜好饭,又帮打了几桶热汤倒来浴桶,谢小天吃完饭菜,试试水温正好,就哼着小歌沐浴了一番,用皂角将自己的长发洗得干干净净,待到水温微凉了,才依依不舍起身穿衣。
夜色还早,她梳去发上的水珠,然后斜倚在椅子上,用手一转一转自己的发梢,好让头发干得快些。
不知道徒弟此刻在做什么?她玩心忽起,想到若是捡几个小石子从屋顶偷偷丢他,不知他是何反应。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想到这里,她跳下椅子,推门而出,到处转悠,盯着脚下的石板,寻找一些碎石子。
好不容易找到了两块小石子,她正埋头走着,却已不自觉步入游肖住下客房的庭院,他在夜色中收剑背身而立:“师父,在找什么?”
忽然的开口让谢小天惊得心里一哆嗦,她浑身一震,然后背手,将石子攥在手心,缓缓走来。
她轻咳几声:“无事,天黑,低头看路。”
“师父怎么也不让人打个灯笼来,对了师父,我刚刚已把你昨日教我的领悟透了,今日的课程可以开始学了吗?”他眼睛在夜色中也晶晶亮亮的。
“我今日不想教,明日再说。”
“好。”虽然不在意料之中,略有失落,但游肖也点头答应。
“吃过饭了?”她边说着边走进他的客房,游肖收剑入鞘,也跟着进来。
“谢师父关心,吃过了。”
谢小天在房间中环顾一圈,在案几边拉了把椅子慵懒坐下。
“师父找我,有什么事么?”他站在门边,犹豫着关上还是留它开着。
“把你收的那个舆图拿出来吧。”谢小天摆好烛台。
“噢噢。”他快步过来,从包袱里找出那张舆图,展平在桌上。
舆图纸张边缘微卷,谢小天顺手把石子压在边角,非常自然,就像是早已准备。
“白天看的时候,你有什么想法?走哪条路?”
“师父我没什么想法,”他挠挠头:“毕竟我也没走过这条路。师父你以前走过镖么?”
“没有走过。”
“为何?”
谢小天歪头坦然看他:“当然是因为我不识字看不懂布告。”
“……徒弟该死!”
谢小天并不气恼,乐得咯咯笑了几声。
“那师父为何要走这趟镖?”
“当然是为了赚钱,其次也刚好顺路。”她在放松的氛围里,竟不自觉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顺路?师父本也打算去信阳?”
“是啊。”她答道,然后撇开不谈,继续研究起舆图来,有些个不认识的字,就指着让他教她。
她慢慢研究完舆图,轻叹一声。
“老实说,我觉得我们这一路上,是必然要遇到山匪的。”
“师父何出此言?”
“你想啊,这个布告在城里人来人往的地方贴了这么久,又这么高价,山匪大概会有耳目把消息传给山寨,说不定他们就在路上猫着,等这几天有人送镖过去,就刚好在峡谷或者什么险地,忽然截路亮家伙。”她朝他挤眉弄眼作出吓人的表情,低声说道:“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徐家外面守着,等我们明早一出发,就跟在我们尾巴后面呢!”
“啊!”游肖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此中凶险,皱眉认真琢磨了舆图。
“那师父是打算怎么走?不按这一条蔡州到信阳的官道?”
“我有一个想法。”她忽然狡黠一笑,“过来点。”
游肖本是站在一旁,闻言又凑过去一些,弯腰俯身。
谢小天用指尖从蔡州开始指点移动,游肖却忽然间闻到她乌发上沐过的略带潮湿的皂角与花瓣香气,心猿意马,恍神片刻,没能听清她刚刚说的那句。他晃过神来,心中懊恼,眨眨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
“……我们不从枫飞峡走,毕竟即使我能打得过山匪,但也怕他们占据地势,从高处射箭下来,一群乱箭,是什么武器也防不了的。但除了陆路,也还有条河流可以向信阳方向,所以……”
她手指点在途中一处小镇的位置。
“师父想从这里走水路向东?”
“聪明,一点就懂。”
她继续在地图上指点:“从这个地图上看,水路到了这里就南下了,所以我们大概要从这里再上岸,然后找路走去。”
“不过这么一来,路程所费时间,恐怕要超过人家母亲的寿辰了。”
“我觉得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能送到人家手上,怎么不算完成呢?这个徐老爷现下已是没什么好选择,能有人帮他送就不错了,所以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我们了。反正时间这个事情,先上路再说,若是着急,我们也走快些。”
“好。那便先定这么走了,我听师父的。”
“明日上路前,再检查一番那玉有没有隐裂破碎之处,然后让他们当着我们的面严严实实包好那一尊菩萨像,免得后面有什么纠缠不清。”
“师父放心,我明白的。”
“那行,就先这样吧。我也没有什么事了。”她起身。
“师父。”他忽然叫住。
“怎么?”
“你刚刚在外面东张西顾的,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谢小天瞥了一眼,那两颗石子还压在舆图边角,她随口答道:“没有啊。”
“那你……”他有些欲言又止,低声说道:“你不会是想偷走徐家的什么东西吧?这不好……”
谢小天一愣,果然在他眼中自己是这种人。可是她今夜确实没有这个心思,谁又会真的傻到偷走客人家的东西呢,本来是想寻些石子找他捉弄的,现在却被人误解,她忽而有些愠恼,恶狠狠说道:“你管我!千管万管你也管不到我身上,再啰嗦我把你丢半路上!”
游肖面色一变,忙拉住她的手腕:“师父别!我错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谢小天想抽手转身离去,却发现他力气大得很,不是一甩就能甩掉的,她目光下移,落到他抓住的腕间。
“松开。”
他刚才一时情急便拉住了她,现在也觉得不妥,于是缓缓松开手掌垂下手臂。
“师父别……丢下我。”他低头说道。
“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蠢到,要在徐家偷东西。”她气渐消,冷冷解释道。
“嗯,对不起师父。”
“明早汇合出发。”她留下这句简短的话,便转身离去。
目送她离去的身影直至再也不见,游肖回到房中,懊恼地坐在床边。
刚刚说那样的话真是蠢极了,这个夜晚也时常走神,听得不够认真,他懊恼今夜的所言所行,若是可以重来就好了。
只有两个瞬间印象深刻,一个是闻到她发香的时刻,像是魂灵醉酒了一般晕乎乎的,还有一个是她说什么半路丢下他的瞬间,他心中满是不可压抑的恐惧。
心……乱糟糟的,今夜,按理来说要蓄养精神,可是现在看来,恐怕是难眠了。
他觉得身子有些烦扰带来的燥热,干脆只着一件里衣,在庭院里来回踱步。
秋夜渐渐转凉,连虫子的滋滋声也似渐弱,他吹着风,既是一边懊悔刚刚所为,也有一些隐隐的思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那里刚刚隔着袖子紧握过她的手臂,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大概自己也把她手臂拽疼了?
还有……石子,她随手掏出来当做镇纸的石子,她刚刚低头在地面要找的,就是石子么?她要石子做什么?
她刚刚那般生气,自己定是误解她了,她今晚定不是来做坏事的,若不是要偷东西,那她找石子其实是来……
找他的。
她今晚出来,原来不是为了偷东西。
她是为了来他这里。
他忽然心乱得没个章法,在庭院中久久踱步,将圆未圆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中天,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一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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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两人再在徐家前厅相见时,都不约而同的下意识躲过了彼此的目光。
但那躲闪只是一瞬间,游肖又正色打招呼:“师父早。”
谢小天目光移回去,看到他眼下略有些乌青,心中有些好笑。
她背着手,冷冷点了个头,算作应答。俨然一副高冷老师傅作派。
游肖没忘记昨天的吩咐,认真检查了要押送的白玉像和底座,然后看着徐家的人用绸布油纸一层层包好,放进木匣,钉好钉子。
“如此,便有劳二位少侠了!”徐富商恭敬揖手。
“徐老爷客气,我们定要帮您平平安安送去!”
两个家丁一人捧着木匣,一人挑着几人的包袱,与他们坐上一辆驴拉的棚车,从徐家正式出发。
驴车内,游肖和谢小天相对而坐。
游肖还不敢说话,观察着她的神色,怕她还在生气。
“有车坐真好。”她慵懒坐着,转头看向车尾远去的蔡州城门说道,“我还没正儿八经坐过车呢。”
如此,看来是并不生他的气了。
“话本子上,大侠都是骑马驰骋江湖的,我们两人枉被称作少侠,连马也没骑过。”游肖笑着应道。
“是啊,没见过这么穷的。”谢小天似在嘲他,又像是自嘲。
她又转头过来:“你若是困倦,就先睡会吧,这里有我看着,后面我睡了换你看着。”
游肖眨了眨酸涩的眼皮。昨夜他是很晚睡,不过面上竟真的看出他的困倦了么?
“我还好。”
谢小天冷笑一声:“可是看你的眼眶,昨夜没睡好呢,为啥呢?”
她明知故问!游肖有些倔强别过脸去答道:“师父,我认床。”
她又是一阵笑,然后干脆说你不睡我睡,然后用笠帽盖在脸上,就在棚车里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