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段暗恋》七与秋

31、No7 月季 祝好

　　“陈旭洁，集中注意力。你要是一辈子想这么颓废下去，大罗神仙来了也没用。”高孟皎看着这几天陈旭洁的病例和检查报告，语重心长说道。

　　陈旭洁这几年一直是半上学半治病状态。

　　他已经顺利毕业，就是身体一直好不利索。

　　他上班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能吃能睡，就是不会笑，像机器一样冷冰冰的生活。

　　高孟皎私下里和一直和陈旭洁父母保持联系：“叔叔阿姨，他这几年一直都是这样子的吗？”

　　阿姨摸了一把泪，老泪纵横道：“是啊，皎皎。你现在了不起了，你帮帮你旭洁哥哥吧。阿姨给你跪下磕头了。”说着，阿姨就要跪下来，高孟皎受不住也跪下来。

　　“阿姨，何必呢。我只能试着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阿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谢谢皎皎。”

　　高孟皎只能勉强用药物维持他的身体状态，陈旭洁有时候会乖乖配合吃药，有时候大吵大闹。

　　高孟皎悄悄问他的父母要来了郑如月留给他的信笺。

　　除了用这个威胁他吃药，高孟皎也别无他法了。

　　渐渐的，陈旭洁病情开始好转。

　　高孟皎就推着轮椅带着他出去晒太阳。

　　“陈旭洁，把自己困在过去是没有用的。”

　　“她想要你好好生活，你要听从她的话才对。”

　　“你现在情况好转了，过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真这么恨自己就多去看看她。”

　　“你看看她的脸，你还有心情颓废下去吗……”

　　陈旭洁不说话，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滚落。

　　“皎皎，我应该振作起来吗……”

　　“我要是脱离过去的深渊，我对她的记忆还能残存多少。”

　　“怨天尤人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和过去坦然面对。”高孟皎泄了气，坐在长椅上叹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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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了也要来定期复查。”高孟皎嘱托着说。

　　陈旭洁笑了笑：“知道了，高医生。”

　　院门口，有个女生开着车，看见他出来，从车上跳下来。

　　“旭洁，你出院啦。我来接你。”

　　陈旭洁没有搭理她，埋头自顾自地走。

　　那女孩也不气馁，干脆把车上锁，也小跑着跟上他。

　　高孟皎再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的场景，心里也没有特别的波澜了。

　　肖木在定期来医院探望她：“皎皎，今天忙吗？带你去吃饭。”

　　“晚一点，我收拾收拾。”

　　大三那一年，肖木在喝醉了酒，和高孟皎吐露了心声。

　　他说，他从小就喜欢高孟皎了。大院里没人带着他玩，就只有高孟皎会察觉到他的孤单，会越过所有人和他相处。即便，相处时间有限，即便大多时候高孟皎也是在和别人一起玩，他还是难免开心。

　　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也是自己未来的爱人。

　　他把对高孟皎的爱意存放在心底，只有她不开心需要他的时候，他会果断出现。

　　他原以为陈旭洁会和高孟皎相伴下去，只是不然。他终于有了机会，他们可以并肩回家，一起上学。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文理分科的时候，他的优势其实在理科，为了高孟皎，他毅然决然的学了文。

　　他没后悔过，只是庆幸上天给了他一个这样好的机会。

　　他接着酒精告白，他把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秘密，一股脑圈透露出来。

　　高孟皎听着，眼泪没停。

　　高孟皎还哽咽着说：“你藏的太深了，我完全没有察觉到。我跟在别人身后的时候，你也这样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暗恋嘛，被发现了就不是秘密了。”

　　“我知道你那个时候喜欢陈旭洁，所以也没打算告诉你。”

　　“现在告诉你，也是不想留下遗憾。你拒绝我也是意料之中，好歹，我不遗憾了。”

　　“皎皎，你要勇敢一次吗？”

　　“不了。”高孟皎摇摇头，拒绝：“我不想他继续痛苦下去了。”

　　“有些东西不说出来就永远不会失去。我不讲出来还可以以家人之名，朋友之身和他长久的相处下去。”

　　“你总是为他考虑，你这么好一个人，喜欢上你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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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院都拆迁了，好多邻里邻居都搬走了。现在路过的时候，总觉得可以透过那棵古树听见儿时的欢声笑语。”去餐厅吃饭的必经之路就是曾经的大院，每次高孟皎从这里经过，都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你说，人为什么不可以一直留在过去，一直留在最纯粹的年华。”

　　“当初拼了命的想长大，现在拼了命的怀念过去。”

　　“想想看，还挺可悲的。”

　　肖木在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因为记忆是个可很怕的东西。耿耿于怀的永远只是一个阶段。”

　　肖木在把车停在了停车位，服务员带他们去提前预定好的包间吃饭。

　　“今天还吃老三样啊？不加点别的。”肖木在看着高孟皎只在三道菜面前花了勾，其他的菜她没看一眼。

　　“都一样的。”高孟皎把菜单递给肖木在，“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加一个红烧肉吧，你最近都瘦了。”

　　“行啊。”

　　晚上回到家，是亮着路灯的小区，小区里家家户户亮着灯，却没有了从前大院里的温情。

　　陈旭洁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复查了，高孟皎思考着要不要打一个电话督促一下。

　　下一秒人就到了。

　　他比从前有了一点神采，眼里有光了。

　　“恢复的不错。”高孟皎调侃。

　　“你调整的好。”陈旭洁迎合的笑了笑。

　　“还是做个检查，我看下恢复具体情况。”

　　“皎皎，你现在越来越有大人范了。”

　　“见到的人多了，心境变了。”

　　高孟皎拿着陈旭洁递过来的检查看了看，对比之前的数据，陈旭洁确实已经恢复的不错了。

　　“皎皎，我想和过去道别了。”

　　“你能想开了，也是好事。那就去见见她，和她好好说再见。”

　　“嗯，我去看看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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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月，我来看你了。”

　　“你有没有怪我呀，既没听你的话好好生活，也没有常常来看你。”

　　“这几年心里得了很严重的疾病，也不好意思来见你。”

　　“今天终于鼓足勇气来看你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红玫瑰。”

　　“我考上我们曾经约定好的那所大学了，我也顺利毕业了。和我曾经和你一起预想的一样，大学很美很漂亮，我遇见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只是那个校园里不会再有你了。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想早点找到你。我欠你一句抱歉，来生我想亲口对你说。”

　　“我总觉得最近淡忘了很多事情，是不是你想让我去过新生活，是你在让我遗忘，对吗？”

　　“那我这次就真的要听你的话了，我要放下了。”

　　“我今天啊，是来和你和那个过去说再见的。”

　　“那个枷锁困住我好多年了，这些年爸爸妈妈，亲戚朋友都在劝我振作起来，我就是做不到。”

　　“现在的我好像有了勇敢面对一切的勇气。”

　　“如月，谢谢你的出现，成为了我刻骨铭心的存在。”

　　“你是那样的美好，是不染尘世的玫瑰花仙。”

　　“我要去走我以前想要走的路了，下辈子我们早点见。”

　　“今天还有好消息告诉你，我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皎皎说，可以停药了，我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但今天我就只想陪着你，我今天哪儿都不去。”

　　“如月，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我的心是怎样波动的。”

　　“从此以后，再也找不到第二次心动。”

　　“他日重逢，命运会放过我们吗……”

　　“如月，睡吧，我们还有来生，我会来寻你的。”

　　第二天，他的家人是在墓地发现他的，有呼吸有心跳，还活着。

　　只是，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当有人在提起那个他的避讳，他也可以笑着说：“那是谁？”

　　“郑如月”这个名字被他的内心擦去了位置。

　　陈旭洁终于脱胎换骨的活过来了。

　　痛到极致的尽头是遗忘。

　　他根本不是放下了，他只是被这段回忆痛得失去掉整段记忆。

　　忘掉了心里最难挥去的人，陈旭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在他二十八岁这一年，陈旭洁订婚了。同年，高孟皎辞职开了一家小花店，还答应了肖木在的告白。

　　“太阳太耀眼了，所以我只想要我的月亮。”

　　“皎皎，你一直以来也都是我的月亮。”

　　那是肖木在的告白，高孟皎回了一句：“试试吧。”

　　离开医院的那一天，她原来的同事也都来送她。

　　“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辞职啊！”有人在替高孟皎惋惜。

　　高孟皎笑了笑，看了眼远方还有站在路口的肖木在。

　　她心里说了一句，是告别。

　　“解开我喜欢的人的心结，我的心结也就解开了。”

　　二十九岁那一年，陈旭洁结婚了。新娘是从前高孟皎在医院看见的那个姑娘，她追了陈旭洁很多很多年。是陈旭洁失去记忆之后，他才慢慢接受那个姑娘的。

　　那封被陈旭洁捏的皱巴巴泛黄的信纸在他整理整理婚房的时候，不以为意的扔进了火炉。

　　世上，再也没有能证明他爱国郑如月的所有证据和痕迹了。

　　高孟皎看了一眼礼堂上的陈旭洁，思绪万千。

　　“陈旭洁，祝好，祝顺遂，再见。”

　　再见，我暗恋了十四年的少年。

　　最后，她勾唇一笑，总结了一句话。

　　“我已经没有非你不可的那股执着了。”

　　他或许还是喜欢陈旭洁的，但是不会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家人朋友之间的喜欢。

　　高孟皎结婚那一天，场地里铺满了月季。

　　她还是好喜欢月季，只是这次是因为带给她幸福的是肖木在。

　　肖木在是一个很好的人，高孟皎喜欢上他也是必然的。

　　高孟皎挨桌敬酒的时候，刚好轮到陈旭洁。

　　陈旭洁带着自己的妻子邵萌佳一起出席。

　　陈旭洁端起酒杯：“皎皎，新婚快乐，哥哥祝你幸福。”

　　高孟皎大方举起酒杯回敬：“谢谢旭洁哥哥，我收到你的祝福了。”

　　肖木在只让她在这里喝了一杯酒，剩下的酒他全都挡下了。

　　“皎皎，你是我唯一的月亮。”

　　“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今天婚礼场地的月季，是我一年前亲手播种的。你喜欢的任何事情，我都会去做，也都会做得更好。”

　　“这成片的月季是我爱你的证明。”

　　婚礼接近尾声，有人送了一束红玫瑰给高孟皎，她突然想起来那个长眠的女孩。

　　“月月，我没忘记你，我还记得。”

　　“你们的故事我来替你们铭记。”

　　视线不自觉和陈旭洁对上，她淡淡一笑，移开了目光。

　　月季玫瑰，年少产物，不可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