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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传承 青屿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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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屿体育的行业发布会,我以体育内容战略官的身份拿起麦克风,用最简单直接的语言,最陈朗的风格告诉所有人,Skye只是短暂的沉寂,她始终还是那个风格犀利、眼光专业的Skye。
行业发布会结束不久,平台开始正式对外运行,我坚持的那些不完全迎合市场的内容被更多人看见。我在努力地靠近哥哥那句“我妹可是要改变行业的人”。
陈朗也好,Skye也好,我被更多人看见了。Mia和林之意都兴奋的告诉我,这样很好,你本来就该是这样的。陆峥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一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工作行程之外,我甚至接到了去学校办讲座的邀请。最终,讲座定在周四下午。
我回到了国内读本科的学校。当年我从这里毕业,拿着那张去伦敦的录取通知离开时,从来没想过还会回来。更没想过回来是因为受邀站到讲台上,给一群新闻系的学生讲什么经验。系主任姓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电话里笑得客气,说你现在是校友里的名人,学生们都想听听你的故事。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说好。
那个学校里有我很多年前的影子。她在那里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她去英国之前,眼睛长在头顶上,觉得世界都是她的。我现在去见她,就是想看看她曾经走过的路,并且告诉她,后来发生的事。
周四天天气不算好。灰蒙蒙的,风大。校门口的那条路比印象里宽了,两边新栽了不少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我走在校园里,不时有学生骑车从身边过去。他们背着书包,有的边走边看手机,没人认出我。这样的感觉挺好的,我真得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校园,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学生,一个应付好学业就好的学生。
讲座安排在一间阶梯教室。能坐两百人,陆陆续续坐了大半。秦主任在门口等我,把我领到讲台旁边,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些场面话。我听着,偶尔“嗯”一声。有个年轻老师跑过来给我递了瓶水。我接了,没拧开。
时间到了。我站到讲台后面。没有做PPT。我不喜欢那种一页页翻下去的东西,“我喜欢自由发挥”这是我跟陆峥和助手说的。台下很安静,有些脸仰着看我,有些低着头玩手机。后排还有两三个学生挤在一起,小声说话。我扫了一圈,开口。
“我叫陈朗,还用过另一个名字Skye。最开始是名专业球员,后来是记者,然后做解说,现在在一家体育平台负责内容。今天不是来教你们怎么成功的。我没那个本事。我想跟你们讲的是,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之后,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台下静了一瞬。连后排那两个说话的也停了下来。我把手撑在讲台上,感觉到木头边缘有一点硌手。
我没有讲太多细节。没讲伦敦,没讲周亦安。只讲了一个人怎么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得很碎。然后怎么在城中村里租了个小房子,给别人送盒饭,在半夜整理资料,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我说得很平,不渲染,也不煽情。有时候说快了,会停下来喝口水。台下的学生听得很认真。我看见前两排有几个人在记笔记。
讲到半程,我提了一句:“你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活着就是硬熬。没有什么光,也没有什么希望。那没关系。熬着就好。熬着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说完这句,我停了一下。觉得喉咙发紧。不是难过。是想到了很多个晚上。那个我把自己关在伦敦小屋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熬着就好”。如果那时候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哪怕只是路过我门口时轻轻说一句,我可能也不会把窗帘拉得那么死。
互动环节开始后,前几个问题都还算常规。有人问怎么找第一份工作,有人问怎么练解说。我尽量答得实在。不灌鸡汤。后来话筒被递到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站起来。她戴着圆框眼镜,头发披着,说话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姐姐,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我看着她。她看起来二十二三岁,穿着灰色的毛衣,袖口拉得盖住了手指。她的眼睛很亮,问这个问题时没有闪躲,也没有那种为了提问而提问的表演感。她是真的想知道。
台下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站在讲台上,手扶着桌面。有那么几秒钟,我说不出话。不是不知道怎么答。是答案太重了,重到我不知道该以什么姿势把它拿出来。它一直贴在我身上。贴了三年。从来没有当众摘下过。
我慢慢转过身,把手伸进旁边的包里。包里没多少东西。我摸到夹层,指尖碰到一张软软的、边缘起毛的纸。我把它拿了出来。
那张旧球票。
我把它放在讲台上。它太小了,搁在那么宽的桌面上,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台下有人探了探头。我听见很轻的椅子挪动声。然后我抬起头。
“我欠一个人一条命。”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听见了。没有人动。没有人低头看手机。那个提问的女生站在窗边,嘴微微张着,眼睛一下红了。
“这个人是我哥。”我说。“陈燃。烧火的燃。他比我大三岁。我毕业那天晚上,在伦敦,我们被人抢劫。他为了护我,被捅了几刀。没有救回来。”
我的声音到这里停了一下。我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从身体里连根拔出来了,但它还带着肉。有一瞬间我甚至想把那张球票抓回来塞回包里,说“算了,不讲了”,然后从这个教室里走出去。可我没有。因为陈燃不该被“算了”。他是我的哥哥。他应该被这个世界知道。而不是只活在我一个人的口袋里。
“这张球票,是我和他看的最后一场比赛。那天他说,我妹以后是要改变这个行业的人。后来他死了。我把自己关起来,删了所有的履历,注销了所有的社交账号。我当时甚至怀疑我值得活着吗,他那条命是我抢过来的。”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不厉害。就是那种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
“后来我回了国,网上做些计件的翻译工作,送盒饭、跑腿打杂。每天晚上,我就把这张票放在枕头下面。有时候睡不着,就把它攥在手里。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活着。我是替他在活。可那时候我还没想明白,替一个人活,不是替他受罪。是替他把想做的事做完。”
我停下来,看向那个提问的女生。她的眼泪已经下来了。她没擦。
“你问我怎么撑过来的?”我说,“就是每天醒过来,把这张票揣进口袋。然后出门。有活干就干,没活干就学。撑不过去也硬撑。慢慢地,就不只是硬撑了。后来有天我在解说席上,看到那些孩子在场上跑。我忽然觉得,我哥其实一直都在。他不在那张票里。他在我每一下站起来的动作里。”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我能听见外面风把树叶刮在玻璃上的声音。然后有人开始鼓掌。声音从后排响起来的。一下一下,不整齐。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个教室像被同一阵风卷过去,哗地一下全响了。
我站在讲台上,没有动。
我听见有人吸鼻子。有男生在低头用袖子擦脸。我没有笑。也没有哭。我只是把那张球票拿起来,重新折好,放回包里。动作很慢。每一个折痕我都对得整整齐齐。
秦主任从旁边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包纸巾。我摇了摇头,说不用。
讲座散场以后,我在走廊里被几个学生围住。有人想合影,有人递了张纸过来,说“学姐,能不能给我写句话”。我接过来,想了几秒,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中场不等人,别让你自己错过开场。写完,把纸递回去。那是一个男孩,长得很高,下巴上冒了几颗痘。他接过去看了看,很认真地折起来放进了口袋。
出了教学楼,风更大了。我沿着那条新修的路往校门走。两边的树还小,被风吹得乱摇。我的头发被吹到脸上,我懒得去拨。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平静。像是某个跟我走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我放到了光下面。它不轻。但它现在不只是一件私事。它成了别人也知道的、真实存在过的事情。
走到校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那栋灰色的教学楼。它比我读书的时候旧了很多。墙上有水痕,有几扇窗开着,有学生探出半个身子在说话。我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安排别的事。早早回到出租屋,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天已经全黑,我打开窗户,让外面的空气进来。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片叶子。我捡起来,在指间转了一下,然后放在桌上。旧球票从包里露出来一个角。我没有拿开。就让它们那样并排放着。一片叶子。一张票。像两个从不同的树上落下来的东西,碰巧落在同一张桌子上。
我坐下。手机亮了一下。陆铮发来消息:“讲座顺利吗?”
我打了四个字:“挺顺利的。”
他回得很快:“我看了有人发的视频。讲得很好。”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只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陈燃如果听到,会为你高兴的。”
我盯着那行字。屏幕上的光很白,把字照得清清楚楚。我没有哭。只是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我打下:“我知道。”
我把手机放下,抬头看窗外。这个城市的夜晚从来不黑透。远处有光,近处也有。旧球票在桌角,被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掀了一下。我伸手把它按住。掌心压在那张软塌塌的纸上,感觉到上面每一道折痕。它们像一条条极细的路。我走了很久。还没走完。但已经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