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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红色 ...

  •   “红色德比”自带的热度,明星球员和功勋老帅之间的将帅矛盾本就备受关注,再加上我的那段采访视频,在热度榜上挂了一个星期。

      但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体育频道本就工作繁忙,我还要跟教授谈毕业论文,根本无暇顾及四面八方的消息。教授有些担心的提醒我,“你最近的热度很高,评审会注意到你的。答辩环节尽量准备充分点”

      我点点头。

      深夜,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Mia已经回来了,叼着个面包,“你回来啦。”

      “嗯。”我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瘫倒,“你的论文搞定了吗?”

      Mia摇摇头,“还在努力中。”她是香港人,家境很不错,法学院的,毕业之后她会继续读研,目前她还没有工作的压力。

      我伸了个大懒腰,坐起来,“那你继续努力吧!我回房间了,明天一早要去电视台。”

      Mia看着我,满眼心疼,“你把自己当个人行吗?你也需要休息的!”她的家境让她不用像我那样拼命,好在她丝毫没有那种公主病。

      “心意收到!”我微微一笑。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到达电视台。没想到收到了一个意外惊喜。总监办公室里,总监帕克将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我有些疑惑地打开,竟然是一纸offer,“帕克!”

      “恭喜你!你应得的!”

      “但我还没毕业。”

      帕克笑了,“那我倒是不担心,以你的绩点,那只是时间问题。”

      “非常感谢你!我会继续努力的。”

      “期待你后面更精彩的表现。”

      走出总监办公室,我有些如释重负,这算是这几天来一个真正的好消息。但真的是好消息吗,未必吧。

      我继续往前走,在拿到毕业证之前就转正,成了最年轻的华人正式记者,我难免会成为那个靶子。我当然也知道那段采访意味着什么。但我不在乎,从失去父母的伤痛中走过来,从伤别赛场的阴霾中走出来,我习惯了只关注自己的目标,飘过的流言蜚语就让它飘着吧。

      我不能在乎,也没时间在乎。英超的比赛不会等我,毕业答辩也不会等我。

      我回到工位上,把那个信封塞进背包最里层,动作很轻,像藏起一个不太敢拆开的礼物。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不到中午,整个体育频道的开放式办公区都知道了。空气中充斥着某种更微妙的、属于办公室特有的气味——有人路过我工位时会刻意放慢脚步,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两三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那目光里有探询,有好奇,也有转瞬即逝的不以为然。我没抬头,手指继续敲着键盘,屏幕上是周末联赛的采访提纲,光标在一行行问题之间跳动,像某种无言的倒计时。

      “陈朗,恭喜啊。”美妆组的凯莉端着咖啡走过来,她平时和我的交集仅限于茶水间里礼貌性的点头,此刻却在我工位旁站定了,笑得客气又疏离,“听说你还没拿到毕业证就转正了?真是年轻有为。”

      “谢谢。”我礼貌地扯了扯嘴角,幅度刚好够完成一次社交礼仪,不多不少。

      她端着咖啡走了,转身时高跟鞋敲击地板的节奏明显快了几拍,像在逃离什么不太体面的场面。我注意到她走回美妆组之后,和隔壁工位的同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在办公室政治的灰色地带里,比任何语言都直白。

      我合上电脑,起身去打印间。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虚掩着,两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带着午后的倦怠和某种不加掩饰的酸意。

      “就转正啦?”是制作组的艾米,她的声线很有辨识度,说话时永远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腔调。

      “不然呢,最近风头这么劲。”另一个声音接话,我立刻认出是负责赛事转播统筹的丽莎。她和艾米是办公室里出了名的午餐搭子,两个人在频道待了四五年,资历不浅但始终缺一个爆款代表作。丽莎的声音顿了顿,复印机嗡嗡作响的间隙里,我听见她压低了嗓子补充了一句,“红色德比那段采访,一个星期挂热搜上,帕克能不给吗?这年头,能力不重要,能不能爆才是硬道理。”

      “听说你们新转正的那位,毕业证还没拿到喔。”艾米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暧昧的暗示,好像没拿到毕业证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

      “那又怎么样?能爆才是王道嘛。反正现在台里要的就是流量,她正好赶上了。”丽莎的话尾拖得有点长,像是在给后面更重的话做铺垫。果然,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得往前凑了小半步才能听清,“不过说真的,那段采访怎么爆出来的,谁知道呢?红色德比当天她能进贵宾通道——你们做实习生那会儿,谁有这种资源?那本来就不是一般实习生够得着的地方。”

      艾米嗤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一把小剪刀在空气里咔嚓剪了一下。“你说像爵士那种级别的教练,平时采访区都不怎么停的,偏偏在她面前说了那么多。你说是她业务能力强,还是别的什么?”

      打印机嗡嗡地吐着纸,一张接一张,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旁白。

      我站在门外,手里那沓刚打印好的资料被我不自觉地攥紧了,纸张边缘硌着指节,微微泛白。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投进来一道苍白的日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那扇虚掩的门缝里。

      我推门进去。

      门轴转动的声响让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艾米和丽莎同时抬头,看见是我的那一瞬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次极其迅速但极其明显的切换——从慵懒的、带着八卦兴味的窃窃私语,到愕然的凝固,再到某种训练有素的、心照不宣的笑容。整个切换过程不到一秒,像一个不太高明的转场剪辑。

      “陈朗!恭喜你啊!”丽莎率先开口,声音热络得像刚才那番话从未存在过,像我们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转正这么大的喜事,你可得请大家喝咖啡!”

      “谢谢。”我把资料从打印机上取下来,纸还是温热的。我看着她精心修饰过的眉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她们可以在前一秒把你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在后一秒就笑着讨一杯咖啡。

      我转身离开,没再看她们一眼。身后是短暂的沉默,然后打印机的嗡鸣重新填满了那个房间。我知道等我走远之后,那个被中断的话题还会继续,甚至因为我的突然出现而多了一些新的素材——比如“她当时脸都白了”,或者“你看她那个表情”。但那又怎样呢。

      回到工位的路上,我穿过整片开放式办公区,经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人冲我竖起大拇指,那是和我一起跑过联赛现场的摄像组老周,他说话不多但每句都是干货;有人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客气到恰到好处的疏离;还有人的目光追着我的背影,我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有好奇,有审视,也有那么一点点等着看笑话的期待。

      一个二十三岁、还没拿到毕业证的华人女孩,在伦敦的体育媒体圈拿到正式记者证。这个组合在很多人眼里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他们不会去想那些零下三度扛着设备在球场外等三个小时的清晨,不会去想那些被采访对象放了鸽子、一个人在新闻中心对着空白文档坐到深夜的夜晚,他们只会在打印间的门后面交换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猜测,用“不过说真的”和“谁知道呢”搭建起一个不需要证据的故事。

      我在工位前坐下,把打印好的资料在桌面上整齐地码好。从失去父母开始,从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签下自己的手术同意书开始,从拄着拐杖一个人走回复健室开始,我就学会了一件事:你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也没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你只能让自己足够强,强到他们不得不闭嘴。

      强到那些窃窃私语变成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像球场外的风声,像地铁车厢里的白噪音。听见了,但伤不到你。

      我重新打开电脑屏幕。英超第十二轮的赛程表铺满了整个显示器,阿森纳客场对阵利物浦,比赛就在三天后。我需要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两队近五场比赛数据的交叉对比,标注出关键对位和战术变化趋势;需要在今天下班前联系双方新闻官确认赛前发布会的时间和记者入场流程;还需要和摄像组的老周敲定现场机位的分配方案,老周一直很配合我的工作,但这回是客场,利物浦那边对机位限制很严,得提前做两套预案。

      这些才是我的战场。打印间里的那些声音,不过是战壕外围飘来的硝烟,呛人,但伤不了筋骨。我戴上耳机,将英超官方数据平台和战术分析软件的界面并排铺开,阿森纳近五场的场均控球率和利物浦的高位压迫成功率被拉进同一个对比表格里,鼠标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之间游走,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扫描仪。

      下午三点,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铃声是那种老式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音,在开放式办公区此起彼伏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朗,来我办公室一趟。”是主管文森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倾向。

      我放下手里的数据表,穿过走廊,敲响了那扇半开的门。他的办公室不大,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户,下午的阳光正好打在办公桌上,把他面前那几份打印稿照得发亮。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我上周交上去的红色德比深度报道的后续跟进方案。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注意到他的表情并不像这个“坐”字那般平和。文森四十出头,在体育频道做了十五年,从底层记者一步一步爬到主管位置,眉宇之间沉淀着某种只有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有的审慎。他最擅长的不是在新闻发布会上提出尖锐问题,而是在俱乐部、转播方和媒体之间维持那种微妙的、薄冰般的平衡。他看我的眼神,此刻像是在打量一枚不太听话的棋子——有能力,但也意味着风险。

      “帕克跟我说了转正的事。”他开门见山,右手食指在那几份打印稿上轻轻敲了敲,“你应该知道,社里对这个决定是有讨论的。”

      我没接话,等他说下去。在这种谈话里,先开口的人往往先露出底牌。

      “你的业务能力我一直是认可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把你从那一批校园招聘的候选人里挑出来。”文森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节奏不快不慢,“但你这个年纪,又现在这个位置上,凡事要多想一步。不光是做事,更要想想做完事之后,别人会怎么看,俱乐部会怎么想,台里会怎么权衡。”

      “您指的是?”

      “红色德比那篇稿子,写得确实好。深度、角度、节奏感,都到位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表达诚意但同时也施加压力的姿态,“但你在混合采访区问爵士的那些问题——明星球员的上场时间、教练在训练场上的权威、更衣室权力结构的变动趋势——这些问题的锋芒太露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我时间消化。

      “你问的时候可能没觉得有什么,但听在俱乐部那边耳朵里,意思就不一样了。”

      “我是记者,问有新闻价值的问题是本职。”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站得很稳。

      “你是记者没错,但你同时是这个联赛生态体系里的一环。”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午后的阳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曼联的新闻官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例行沟通,是特意打过来的。他们对你在混合采访区的提问方式——”他顿了顿,像是在检索一个更准确的表达,最后选了对方的原话,“‘表示关切’。”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表示关切”是俱乐部公关辞令里最柔和的一种警告,听起来像是外交照会里的客套话,但警告就是警告。在一个记者和俱乐部之间权力关系严重不对等的行业里,一通“表示关切”的电话,意味着你的名字已经上了对方的重点观察名单。

      “他们的公关总监希望后续报道能——”文森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引号,“‘更全面地体现俱乐部的正面形象’。”

      他把“更全面”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把一颗不太好吃的糖硬生生嚼碎了咽下去。

      “换句话说,他们觉得那篇报道太负面了。他们希望你收敛一点。”

      “收敛?”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棱角已经藏不住了,“上赛季曼联营收跌了百分之十二,商业赞助退出了两个长期合作品牌,更衣室两次传出不和消息——一次是训练场上的争执被球迷拍到了,一次是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取关了队友——这些不是我编出来的。战绩和商业价值同时承压,媒体问一句‘你们怎么平衡’就是冒犯?如果我不问,球迷就不会知道?其他媒体就不会写?天空体育上周做的专题比我的问题尖锐十倍,他们的新闻官也打电话去‘表示关切’了吗?”

      文森没有立刻回答。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送来的微弱气流声。

      “别人怎么写是别人的事。”他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像是在一杯温水里投进了一块冰,“天空体育是什么体量?你是什么体量?他们扛得住俱乐部的压力,你扛得住吗?你刚刚转正,多少人盯着你这个位置,多到你想象不到。每一个在频道待了三五年还没等来自己那张offer的人,每一个觉得你这个机会本该属于自己的人,都在看着你。”

      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是稳住的时候。配合俱乐部做好正面宣传,对你、对频道、对各方都有好处。”

      “正面宣传”四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我胸口某个不太好描述的位置上。我当初选择做体育记者,是因为这个行业和赛场一样——你跑得比别人快,你问得比别人准,你就能第一个触达真相。但现在有人告诉我,真相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舒服。让俱乐部舒服,让转播商舒服,让广告商舒服,至于球迷和观众——他们看到的,应该是被精心修剪过的、没有棱角的版本。

      我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根针按下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文森显然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顺从。他靠回椅背,肩膀线条放松下来,语气也跟着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坚持。这些东西放在长远来看不是坏事。但慢慢来,等你在这个位置上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话语权,很多事就都好办了。现阶段,先把路走稳。行了,去忙吧。”

      我起身,推开办公室的门,重新走进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玻璃隔断的会议室和办公室,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我穿过那些条纹,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之后,我没有立刻继续刚才的数据整理工作。我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调出曼联近三轮比赛的战术分析数据。这些数据是我在红色德比之后就开始整理的,每一组数字背后都有对应的比赛录像片段做支撑,每一个结论都经过至少两个独立数据源的交叉验证。

      场均高压逼抢次数下降了百分之十四。后防线在被快速反击时的回追距离比上赛季同期增加了将近八米,这是一个巨大的退步,意味着他们的防线结构正在变得松散。中前场球员在进攻三区的触球次数占比跌到了近三个赛季以来的最低值。

      这才是真东西。他们可以在新闻发布会上用“球队正在正确的轨道上”这种永远正确的废话一遍遍敷衍过去,他们可以在公关稿里用“积极调整”“充满信心”这类被反复漂白过的词汇粉饰太平,但数据不会撒谎。赛场上的每一次踉跄、每一次失位、每一次仓促解围、每一次传球之后的互相摊手,都被转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我只是那个把镜头里的事实翻译成问题的人。

      文森让我收敛锋芒,我当面应下了。我从没答应过要放弃提问。我只是需要换一种提问的方式,换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把数据武装到牙齿,把问题包装得足够专业、足够中立,把每一个可能的破绽提前堵死,让他们连“表示关切”的借口都找不出来。

      下一场赛前发布会,我的问题还会在那儿等着他们。只不过措辞会更精准,逻辑会更严密,让我的问题看起来不像一支指向对手的矛,而更像一面镜子。镜子不会伤人,它只是诚实地照出那些不太体面的真相。

      晚上九点,我收拾东西离开电视台。伦敦的深秋夜色来得很早,五点不到天就开始暗了,到这个时候已经黑透了。街灯亮了一路,橘黄色的光在深蓝色的夜幕下连成一串模糊的光带。我裹紧外套,走进地铁站,闸机口的穿堂风灌进领口,我缩了缩脖子。

      车厢里人不多,我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屏幕亮起来,是Mia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我煮了汤。”后面跟了一个小锅冒着热气的表情。

      我回了个“回”,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厢晃晃悠悠,轨道摩擦的声响和报站的广播声交替着钻进耳朵,还有陌生人低沉的交谈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浑浊的白噪音。那些窃窃私语、旁敲侧击的声音被这些白噪音盖了过去,但我心里知道它们还在那儿,像水底的石头,不管水流多急,它们都稳稳地沉在那里。

      我攥紧背包带,那枚信封还在包里,棱角分明地硌着我的手臂内侧。

      这份工作是我想要的。从十五岁那年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一整场欧冠决赛开始,从父亲指着屏幕上那个在场边飞奔的记者说“这个职业很酷”开始,从他在那之后第三个月的某个雨天离开家就再也没回来开始,从母亲撑了两年最终在一个春天放手离开开始——从那些时刻开始,这条路就成了我唯一想走的路。中间拐了多少个弯、摔了多少次,都不重要。

      现在路就在脚下。

      我睁开眼,地铁正在穿过一段隧道,车窗玻璃变成了暗色的镜面,映出我的脸——年轻的、带着倦意的脸,头发因为跑了一整天微微散开了几缕,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车厢里没什么人注意到我,这座城市每天有太多人怀揣着太多野心来来去去,我的这点故事,只对我自己重要。

      地铁到站,我起身走出车厢。站台上的冷风又灌了一波,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加快脚步往公寓的方向走。出站口的台阶很长,我一步两级地往上跑,背包在后背上一颠一颠的,那枚信封还在里面,沉甸甸的,像一个还没到时间拆开的答案。

      Mia的汤还在灶上温着,而三天后那场发布会的第一个问题,已经在我脑海里打好了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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