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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黑亡灵   桌案上 ...

  •   桌案上的小男孩悄悄抬起了头,不成想下一秒,一股极强的黑红色的怨力穿透了他,朝着君阳攻去,又在即将靠近君阳的下一秒硬生生调转方向,哐当一下打中了急忙合起来的牡丹花苞。

      唐游被牡丹花保护着都感受到了那股极强的冲击力,他趴在牡丹花瓣上焦急道:“君阳,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她很生气。

      君阳当然不会承认她因为怨灵突然攻击她而生气,但她不是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她在怨灵这击失败后用一件法器将它们逼了出来。

      蛛妖痴痴望着她手上金色光辉包裹着的圆环状虚影,君阳的灵力已经是她见过的妖中最纯的了,这虚影的灵力竟然比她身上的还纯。

      堪称本能,蛛妖好想将它一口吞掉。

      呜——

      呜——

      黑夜无星,只有这座破庙因为君阳的法器亮如白昼。女人的哭声或稚嫩或沉重,却都尖锐凄厉,是庙外呼啸的风最好的和声。

      桌案后逐渐凝现出黑红色的怨灵实体,黑雾如丝带环绕在其周围,隐约有各种人脸浮现。

      蛛妖大惊失色:“奇怪,我明明都炼化了,怎么还有剩下的?”

      君阳看了她一眼,控制着那朵大牡丹花过来。她渡了些灵力让蛛妖化为人形,花瓣一开一合,牡丹花里不熟悉四肢的蛛妖和两个捉妖师面面相觑。

      崔正默默挪开了视线。

      花外,君阳掌心的圆环虚影飞速转动,君阳将它抛至空中,金光普照,一道道黑红色的怨力被它强行化解,逐渐从黑雾里挖出来一个又一个形儿。

      没错,是生前的形儿,不是魂儿。

      她们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些形儿是君阳强行催化出来的,原本是道道念力混着怨力,君阳剔除了那些怨力,剩下的形儿是执念的化身。

      没办法,君阳很讨厌黑红色和黑色的灵力,也讨厌黑雾,她怕自己一个晃神就下意识灭了它们。

      经过蛛妖之后,君阳不期待能从它们嘴里顺利问出什么,但是对它们不能用前尘镜,兜兜转转还是得问话。

      一道道金光没入眉心,这些形儿“自发”列了四排,规规矩矩排着。它们在她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她安排。

      蛛妖正抱着自己的人腿观赏,忽然跟君阳对上了眼,后知后觉道:“呀!花开了!”

      唐游慢墩墩地挪到君阳旁边,他坐在花上,声音发颤:“这……它们……这些白的是鬼吗?”

      “不是,这里没有鬼。”

      君阳叫蛛妖过来,“我想请你帮我办桩事,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枚灵果就是你的了。”

      蛛妖抬头,一枚鲜红透亮的灵果正浮在她跟前,满满当当占据住她全部视野。

      她眼睛倏地亮了,双手合十仰头欢喜道:“当然可以,大人,你需要我做什么?”

      “来。”

      蛛妖顺从地将头送到她的手掌下,金光闪过,她仍睁着眼睛,却失去了意识。

      唐游坐在旁边,愣愣看着这一切,他问君阳:“你难道是想……让那个有些癫狂的蛛妖出来?”

      君阳颔首:“对,我想要真正的知情者出来。”

      君阳示意他看那边那些形儿,“你别看它们现在安安静静的不挑事,但我根本没法和它们沟通,厉害的都在她的身体里。”

      她又道:“我知道你们听见了,在蛛妖的身体里用人话和我沟通,不然我只好救一救村里的人了。”

      “蛛妖”突然咆哮道:“杀了他!杀了他!”

      “别装!我给你们输送了那么多灵力,可不是为了看你们装疯的!”君阳厉声道。

      “蛛妖”呜咽了一声,虽带哭腔,再开口却能明显分辨出前后的不同:“他们害苦了我!”

      “怎么害的?”

      “怎么害的?怎么害的?那遭雷劈的老畜生,他杀自己的女儿啊!”

      “那个小白面,挨千刀的畜生,杀了刘姑家的姑娘婆子还不够,他把我的女儿活活烧死啊!”

      君阳瞳孔骤然收缩,与破庙相隔甚远的村里,藤蔓咚咚敲响了不眠人的门。

      她一早就施法,叫它们方才在桌案后附身的石头自己动起来复原,如今已经垒了大半了。

      君阳回神,定睛看了一会儿,问道:“这原本……是一座神像?”

      “蛛妖”换了一个音调,哭诉道:“这座神像是照着我姐姐的模样建的,捉妖师大人说姐姐有仙骨慧根,有大造化,村长他们很高兴,夸我姐姐是福星,要我姐姐答应保佑他们的儿子也有大造化。”

      “我姐姐受不了纠缠,答应了,他们就建了这庙,雕了石像,当着我姐姐神像的面,杀了护着姐姐的娘,跟他们的根苗一起将我姐姐分食殆尽!”

      “我爹,带着我弟弟,杀了我娘,吃我姐姐的肉,喝我姐姐的血!天道在哪?天道在哪啊——”

      “娘啊——姐姐——我没能给你们报仇,我没能杀了老畜生和小畜生!”

      “姐姐——姐姐啊——苍天有眼,别叫他们能投胎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又尖又利,却不足以比拟三分心中的痛。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起来,君阳明白问它们根本问不出隐藏在血肉白骨之下的真相,那个捉妖师也死了,倘若那时候没有魂飞魄散,算算时间魂儿也早被幽冥界的勾了去,如此一来,能说话的知情者只有白天的老者一个了。

      君阳帮了蛛妖一把,帮她把身体里的不速之客逼了出去,蛛妖迷迷瞪瞪地醒来,还没做什么就被塞了一小袋灵果,再次跟两个捉妖师一起被关进了牡丹花里。

      唐游拍打已经合起来的牡丹花的花瓣,焦急道:“君阳,你放我出去,我跟你一起想办法!我能帮忙的!”

      “不需要。”

      君阳言简意赅回复他。

      她没说大话,她对自己的实力有充分的信心,往最糟糕的情况想,如果这件事连她都应对不了,唐游就更不可能应付的了,何必搭上他一条命?

      轰——

      君阳皱眉,她叫藤蔓把那些人绑过来,它们怎么给扔外面庙顶上了?

      哦等等,她误会了,她的藤蔓是把那些没有价值的活死人扔到了庙顶上,唯一有用的那个有自己神智的老者,连着他的小铜锣,一起被君阳的藤蔓绑了进来。

      老者普一露面,一直安静的形儿们躁动起来,它们不能动作,再次萦绕在耳边的更加怨毒悲惨的哭声表达了它们的愤怒。

      一根藤蔓用它的尖端将铜锣举到君阳跟前,君阳接过来仔细检查,上面没有灵力残余。

      难道是咒?

      君阳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看向老者的眼神愈加危险起来。

      凄厉如鬼嚎的哭声折磨着君阳的耳朵,君阳烦躁挥手,“好了,静一静!”

      形儿们安静下来,但是隔着一层粉色的花瓣,连唐游都能感受到它们的躁动。

      桌案后,破碎的神像被重新拼凑,石刻的眼睛里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竟是人人都能看出的无助与恐惧。

      君阳道:“老人家,你瞧,神像虽然重新立了起来,但终归不是从前的完好,道道裂纹,遍体鳞伤,竟像是被凌迟了一般。”

      藤蔓随君阳心意缠绕上老者的脖颈,一点一点收缩,叫他喘不顺气,却不至于喘不上气。

      语气森森,君阳这种明显不是人的作派彻底吓住了老者,他一个字都蹦不出,只能用眼睛表达情绪。

      君阳却像在闲聊:“我听说这女孩有仙骨慧根,是个修道的好苗子,敢问老先生,她究竟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要你们将她凌迟而死?”

      “还是怎么了,她无错无辜,对你们却是大补之物,这才……”

      君阳默了一瞬,继续说道:“旁的女子可没仙根,你们这里的女子却死得都惨,为什么?杀人不需要这么麻烦,是你们主动去请的那个捉妖师帮忙?”

      老者浑浊的眼睛明亮了一瞬,从喉咙里发出惊慌的呜呜声。

      “还真是。”君阳冷笑:“毕竟这个理由,这么做只对你们有好处。”

      “但我还是不明白,”君阳眉眼凌厉,眼底却有几分困惑:“夫杀妻,父杀子,一时畅快了,家里却没了指望,之后你们怎么办?没做过打算吗?”

      唐游一时间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什么怎么办?君阳,你在说什么?”

      君阳不解:“怎么了?我说得不明白吗,家里没了女郎不就是没了指望?”

      牡丹花随主人心意打开,里面三脸茫然。

      饶是崔正这样逼着自己拼命抽离的,听了之后都不免面露诧异。

      他们不明白,怎么女子就成了家里的指望?

      君阳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唐游还没开口,君阳脑袋里就拉起警戒,这是她第一次露出明显厌恶的情绪,她心里烦躁无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我说得很清楚了,一家生计都指望着妻子,家里没有个女郎,纵使他们得了天大的好处也无用,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犯下此罪?你们这里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不是等等!等一下,”唐游一骨碌从牡丹花上跳下来,手忙脚乱跑到她的跟前:“等一下,君阳,我们、我们好像习俗不一样!”

      “在我们人族,在外务工补贴家用、充作一家之主的都是男人,不是你口中的妻……女!除非是我家那种情况,很少有女人当家做主的!”

      唐游小心翼翼道:“君阳,难不成你们花族和我们……是反着来的?”

      “反着来?”

      君阳很难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移目看向蛛妖,蛛妖也是一脸赞同,仿佛天经地义就该这样,就连崔正都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荒唐!”

      君阳眉眼染上薄怒,说话也不客气起来:“牡象司群,夫夺妇权逆天悖理,你们人族就是这样行事!真真是荒唐极了!”

      “说一千道一万,我是真想不来这么个情况,你们人族修仙的道毁了,便连天理都不认了吗?”

      “不是的!我们……”

      唐游突然失声,他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明明就是这样子,从来都是这样子,哪里不对了?

      哪怕他心里向着君阳,也很难在这方面睁眼说瞎话啊。

      “从来如此就对吗?”

      唐游这才发现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仓皇抬头,君阳却只看着被重新拼凑的石像,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唐游,你的‘从来’有多远?一二百年还是三四百年?不过弹指一瞬间,怎么就能代表千年之前?声称从来如此?”

      唐游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人活百年,沧海桑田历史变迁,十年就是一代人,代代传承下来,“千年之前”对他来说太过遥远。

      君阳也不期待他的回答。

      男人翻身做主朝廷下长大的人,满脑子大逆不道的想法,君阳怕他一开口,自己的怒气更旺。

      说真的,君阳恨不得甩袖就走,她现在什么事都不想管,也不想搭理人族的荒唐人。

      但是跟前有捆着老者的藤蔓挡着她的路,头上有活死人轻轻的挣扎声,身后有见证过痛楚被打碎又拼好的石像凝望,这双腿怎么都迈不动。

      若她只是花君,不管就不管了,谁也不能指摘她半点。但她从诞生之日起,就被告知她的使命是成为花神。

      花君是花族的君主,只需要顾好花族。但花神不是,花神身后是天下众生,不止花族,更有人族。

      在场的谁都能走,就她不能走。

      呼——

      君阳长出一口气,咽下所有的不满,召唤出了前尘镜。

      好吧,她承认她还不够格,她就是不耐烦了,天亮之前她想离开这里,哪怕是以付出大量灵力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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