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请牡丹大人》一枕逍遥

8、蛛妖来袭 阳光躲

　　阳光躲到地下，黑暗逐渐吞没这个村落，在女妖来之前，小男孩终于甩着脑袋进来破庙——老者害怕，叫他自己过来的。

　　他进来之后也不看人，手脚并用啪嗒啪嗒地爬上供台，坐好之后他就不动了，脸上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心虚，像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唐游看了一眼，像被针扎般收回视线。

　　“君阳，刚才忘了问你，你是怎么看出他是今晚的猎物的？”

　　君阳懒得解释，叫他转身朝向自己，两指并拢，金光环绕，在他眼前划过。

　　“好了，你自己看。”

　　唐游听话看了，吓得差点瘫坐在地，手哆哆嗦嗦地指向桌案。

　　“那是……”

　　“那是妖留下的印记，根本不是抽签选人，是妖自己挑的。”

　　小男孩周遭一团黑雾，不时有白色丝状物落下又湮灭。

　　君阳对这团黑雾视若无睹，唐游想像平常一样跟她说话，此时此景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亲眼看见了笼罩在小男孩头顶挥之不散的乌红色血雾，但看到那孩子小小一个蜷缩在桌案上，他该死的起了怜悯之意。

　　“他才这么小，他是怎么……害人的？”

　　跟唐游比，君阳实在是太镇静了，“不是只有亲手动刀才是杀人。”

　　“这样啊……”

　　“呼——”唐游搓了搓胳膊，庙外狂风呼嚎，吹得他心发慌，“那个，人就是不能闲下来哈，一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

　　一片寂静。

　　“崔正，你说个话。”

　　崔正远远站着，侧身不理他。

　　唐游咬了咬唇，浑身紧绷，似在挣扎。

　　“君阳，你知道吗？如果不是跟你一起，而是其他什么人，我会想办法救他们。”

　　“我只能救他们。”

　　“很正常，”君阳没有丝毫不快，“你是人族的捉妖师，自然要维护人族的子民。”

　　“在你们看来，妖杀人，人救人，天经地义。若非是我在这里，你们只会当他们被妖折磨疯了，至于他们做的那些脏事根本无从得知，只会和这个村子一起覆灭。”

　　“但是这样不对，”唐游声音有点破碎，“这样不对，之前就对吗？我……”

　　“唐游！”

　　君阳厉声打断。

　　“这里头的行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只那一刻问心无愧就好。”

　　“不要欺负自己。”

　　忽的，君阳目光一冷。

　　“她来了。”

　　妖风阵阵，将破庙残缺的窗户吹得咚咚作响，坐在贡品桌上的小男孩双手抱膝，下意识在汲取温暖。

　　君阳一手抓着唐游一手勾过来崔正，飞到空中，等待着女妖降临。

　　唐游的话未完，只能埋在心底。

　　比女妖先一步进门的是坚硬无比的蛛丝，白色的蛛丝钉在四周墙上柱子上，覆盖整个破庙，很快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君阳带着他们下落，一朵牡丹挣破蛛网托举住她。

　　牡丹花花瓣上被黏上白色蛛丝，毛茸茸的蛛腿从外面踏到网上，带着牡丹花抖了三抖。

　　蛛妖上身为人下身为蛛，她庞大的身体挤进破庙，霎时间，破庙被蛛妖塞满，倒是挡住了外头的寒风。

　　“哪里来的花妖？”

　　蛛妖自己嘟囔了一句，她没有起冲突的意思，一条蛛腿指着小男孩说道：“这个是我的食物，你自己去觅食，不要抢我的。”

　　君阳懵了一瞬，原来蛛妖真的要吃这个小孩。

　　她诚心诚意发问，带着浓浓的不解：“你修为不俗，为何盯上一村活死人？”

　　蛛妖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我就好这一口，怎么，你连我爱吃什么都要管？还不快走！”

　　君阳看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于是锋利的花潮凭空出现毁了蛛网，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将蛛妖牢牢地绑了起来。

　　“嘶——你到底是谁，干什么来砸我的场子！你要是想吃他们我让给你就是，赶快放开我！”

　　君阳身前拔地而起一面各种花瓣筑成的墙，挡住了从蛛妖口中喷出的蛛丝。

　　花墙分离至两侧，君阳偏头一瞧，花墙沾上蛛丝的部分发黑、花瓣枯萎。

　　蛛丝有毒。

　　“我对活死人不感兴趣，”君阳挥手收回花墙，“冷静些，我不会杀你，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不等她回答，君阳问道：“你可知这个村子的女人怎么死的？还有那个据说死在你手里的捉妖师，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你原来是为此而来！”

　　一提起这件事蛛妖就有些不受控制，君阳又拉了两根藤蔓才控制住她的身体，但没有堵住她的嘴。

　　“可笑！可笑！当真可笑！她们早成黄土一杯，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捉妖师，死，都去死！娘，我好疼，爹爹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报仇，我要报仇！别杀我娘，我要你们死！”

　　唐游从君阳身后冒出一个头，“她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君阳淡声道：“不，她是走火入魔，练功练出岔子了。”

　　君阳看了眼被所有人忽视的桌案，小男孩一动不动，桌案后的碎石却逐渐拼凑出形状。

　　“你们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

　　“什么？”

　　一阵花香掠过鼻尖，唐游看着君阳飞至蛛妖身前，手指抵在她的额头，口中念咒。金色灵力没入身体，蛛妖慢慢平静下来。

　　再睁眼，她好像全然忘却方才发生了什么，迷茫四望，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藤蔓绑住动不了。

　　蛛妖气愤不已，“刚才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把我绑得这么紧？快把我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花妖姐姐，以你的实力至少是一方妖王，为何要为难我一个小小蜘蛛精？难不成你要包庇他们！”

　　“她不是花妖，她是花灵！”

　　想都没想，唐游叫喊出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叫蛛妖越过君阳一下子就瞧见了他。

　　蛛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求生的念头无比强烈：“花妖姐姐，你怎么和人混在一起啊？你是为了他才捆住我的吗？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才是同族啊！”

　　“这样，咱们做个交易吧，你别妨碍我，待我了了这桩事，我去打劫几个道士进献给你如何？好姐姐，快把我放开吧！”

　　蛛妖笑得讨巧却难掩急迫，唐游听了急得跳脚。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家大人在问你话，你好好回答行不行，说什么有的没的。”

　　君阳声音清凌凌的，根本没理她说的胡话，“清醒了就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跟你不是一派的？”

　　蛛妖听了不禁愕然，突然哼了一声不言语，把嘴巴闭上甚至挑衅地朝她撅了撅，挑眉横笑，她拒绝沟通还十分轻狂，不知为何又不怕君阳了。

　　君阳可不想与她无言对望至天亮。她额间红色花印好像亮了一瞬，蒙了层金光，强大的威压叫蛛妖心里发颤，下意识想要匍匐在地。

　　“好强的灵力，等等，你身上……你身上为什么没有妖气？”

　　蛛妖这才发现事情与她想象的并不一样，恐惧从脊背攀上脖颈，她浑身战栗：“你、你到底是谁？你是捉妖师？不，不对，你是谁？”

　　“说，或者死，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君阳悬停在蛛妖正前方，目光冷冽。

　　蛛妖明显没听进去，她眼神几经变换，一会儿恐惧一会儿迷蒙，最终她动作从心，身子努力前倾，朝着君阳的方向用力嗅了一大口。

　　“好纯的灵力！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的灵力！牡丹大人，你能不能再靠近些，再让我吸一口！就一口！”

　　“你在搞什么？”

　　严肃的场合突然变得有些滑稽，如果无语能有实质，君阳额头上肯定布满黑线。

　　君阳的情绪能影响她周身溢出的灵力，在蛛妖又一次猛吸一大口后，她打了个颤，终于恢复了些理智。

　　“……那个，大人方才说跟我是一派的，我、我就斗胆信大人一次。”

　　蛛妖毫不怀疑君阳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敢再插科打诨，决意赌一把，“大人问我她们的死因，我就当大人是来为她们主持公道的。”

　　“原先不干我的事，我是别处的妖，受伤后迷路来到了这里。我那时候是蜘蛛的原身，有个女娃把我带回了这个村偷偷养了起来，想拿我毒死她的爹爹兄弟，不成想她先送了命。”

　　蛛妖小心觑着君阳的脸色，说话声越来越小，偏偏庙里安静得可怕，仍能听清她字字句句。

　　“那孩子死了没给办白事，有个姑娘趁乱进了她睡的柴房，找到了我。我那时已经恢复了，但我想看看她们搞什么把戏，就任由她把我带走了。”

　　“不多时，第二个姑娘找了那个女孩的弟弟落单的时候，把我扔了过去，我不负众望，她弟弟没救过来，被我毒死了。”

　　“很快，村里来了位捉妖师，我怕被他抓去就逃了，等我再回来的时候，这个村的女人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

　　“在最后一个女人咽气之后，她们的怨气经久不散，我法力低微，又无天材地宝可供修炼，我不想轻而易举地被外面的捉妖师杀死，便想着炼化这些怨气。”

　　君阳突然伸手覆在蛛妖的头上，一股温润的灵力从她手中散出，蛛妖舒服地闭上了眼。

　　不是魂魄。

　　君阳想到。

　　那是单纯以恨意滋生出来的怨灵，魂飞魄散，佯装炼化，怨气不散，甚至能以怨灵之身避开蛛妖短暂掌握她的身体，这得有极强极强的恨意才能做到，那些人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

　　君阳问：“那么作为交换，她们要你帮忙报仇？”

　　蛛妖称是，“其实我做的并不多，村外那一圈迷阵在我回来的时候就有了，还有这些村民，他们不是我动的手，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了，只有那个捉妖师是我杀的，但是他……嗯，就算我不回来，他应该也活不了多久，毕竟他的四肢都没了。”

　　无视唐游下意识的惊呼，蛛妖继续说道：“大人明鉴，我吞了那些怨气，不得不为她们做事。我真正做的就是每月过来吸食一个人的精气，顺带吓唬他们，看着他们不要逃出去。不过说句实在话，大人你看他们这样子，其实……他们也没多少精气了，有没有我他们都会死。”

　　君阳示意她看：“这个月为什么是这个孩子？”

　　蛛妖犹豫道：“这……我不知道应当怎么和您说，我解决上一个人之后，心里头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这个月就该是他，很巧合是吧……但真的是这样。”

　　蛛妖眼睛一直瞅着唐游，小心翼翼道：“大人，除了这些我真的没有做其他坏事，天地可鉴！”

　　“好，我了解了，”君阳挥手解开蛛妖身上的藤蔓，但没让她走，“你们一点点地修复要用很长时间，需不需要我帮忙？”

　　“啊?”

　　君阳这句话明显不是说给蛛妖听的，但更不可能是说给唐游崔正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