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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蝶寒初入江湖 温蝶寒初次 ...

  •   日光渐盛,暖风裹挟着市井喧嚣扑面而来,温蝶寒握着泠霜剑,缓步踏入溪禾镇。
      沿街商贩吆喝此起彼伏,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她沿路稍作打听,寻到镇子正中的渡尘茶肆。
      木质茶肆敞着门窗,檐下悬挂褪色布幡,屋内座无虚席,茶客满座。她寻了一处靠廊柱的空位坐下,将行囊搁在脚边,泠霜剑斜倚膝头,轻声唤伙计上了一壶清茶。
      厅堂正中,一名须发花白的说书先生手持醒木,往桌案重重一拍,清脆声响压住满堂闲谈。
      “诸位客官,今日咱不谈山野劫匪,先和大伙理清江湖正统内气境界划分!”
      说书先生捋着长须,缓缓开口:“武道内气修行共分三阶十一境。底层乃是凡武三境:肤韧境、纳微境、流息境,大多是寻常武人、初学弟子,算不上真正的内家武者。”
      “中层江湖五境,才是江湖主流,依次为藏渊境、络通境、朔劲境、凌锋境、随心境。踏至凌锋境便能外放气劲、凝气护身,跻身一流高手;随心境内气收发由心,已是大宗师之下的顶峰。”
      他话音稍顿,引得满堂众人凝神屏息。
      “最顶尖便是宗师三境:元启境、归寂境、无妄境。元启境诞生先天内元,称作先天宗师;归寂境敛尽锋芒,一动便可牵动周遭气流;而无妄境乃是武道极巅,仅仅留存于传闻,百年都难以出现一人。说句实在话,江湖九成武者,终生困在凌锋、随心境,无缘触及宗师领域!”
      众人议论四起,有人忍不住高声追问江湖顶尖好手的传闻。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继续道:“要说当下江湖最为出名的两个人物,诸位必然听过。其一,便是掩月客!常年佩戴碎玉面具,佩剑敛月剑,一身浑厚内气深不可测,没人知晓他真实身份,行走江湖善恶分明,从不滥杀寻常百姓,传闻修为早已站在凌锋境巅峰。”
      话音轻轻一转,他又道:“另有一位奇女子,江湖名号云折瑶姬。掌中一柄碎瑶扇,暗器出神入化,手下情报网络遍布各地。只是神秘得很,天下无人摸清她根底,没人清楚她出身何处、师承何人,各类传言满天飞,却没有一条能够证实,只知她修为至少已是朔劲境。”
      台下茶客顿时议论纷纷。
      “有人说她是隐世宗门弟子!”
      “我倒听闻,她受朝中某位大人物驱使,游走江湖搜集消息!”
      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醒木再度重重一响,说书先生抬高声调:“不止如此!江湖头等大事即将到来——三年一届的武林大会,数月之后正式开启!各路宗门、四海侠客齐聚论武,胜者将夺得一件稀世至宝!”
      茶肆之内顿时哗然,无数茶客交头接耳。
      说书先生轻敲醒木,话锋一转,勾起满堂兴致:“说起武林大会,不少年轻后生未曾目睹上一届风云。十年前大会群英荟萃,数位青年翘楚一战扬名!”
      “第一位,莫云瞻,兵器名曰云瞻玉尺!外观似儒生所持白玉量尺,内里暗藏锋刃,一身气度温而含威,交手之时常常出人意料!”
      “其二岳寻锋,一杆寻锋枪长七尺,此人踏遍四海,毕生所愿便是寻遍天下顶尖武者,角逐无上锋芒,枪势一往无前!”
      “再者裴承安,佩剑承安玉剑,剑柄镶嵌暖玉,剑法恪守中正之道,心怀宏愿,欲承四海安宁。”
      “还有谢云疏,一柄疏云剑名动当场!素银打造长剑,剑鞘刻满流云纹路,有典故传言‘云疏天阔,独往江湖,云散之时剑光方显’,出鞘刹那风起云涌,招式飘逸难测。”
      “只可惜,上届盛会掩月客未曾出现,云折瑶姬亦不曾扬名。所有人都期盼,此番新的武林大会,能够有幸一睹两大神秘人物的真容!”
      满堂之人连连附和,人人都心生向往。
      无人留意茶肆最角落的位置。
      一张木桌临着窗,女子头戴宽边竹斗笠,斗笠垂下的薄纱遮住大半张容颜,只隐约露出一截莹白下颌。
      亓初瑶静静独坐,手中轻转碎瑶扇,安静听着台上的说辞,面前清茶袅袅升腾热气。旁人肆意议论着神秘莫测的云折瑶姬,谁也想不到,这名静坐窗边的女子,正是众人百般探寻、难觅踪迹的那个人。
      温蝶寒听得入神,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指尖无意识摩挲泠霜剑的剑柄。一丝凛冽内敛的寒冰内息顺着剑身悄然散出。
      便是这一缕微弱外泄的气息,惊动了角落之人。
      临窗桌边,亓初瑶转动碎瑶扇的动作骤然一顿。
      隔着满堂往来茶客、缭绕茶雾,斗笠薄纱下的目光,悠悠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廊柱旁的温蝶寒身上。
      温蝶寒似有所感,猛地抬眼。
      两道视线,隔着数十步喧嚣人群遥遥相撞。
      她看不见初瑶的眉眼,唯有竹笠垂落的轻纱随风轻轻晃动。温蝶寒只隐约察觉到,那道目光沉静幽深,似能洞穿人心。
      她心头微惊。
      对方明明端坐不动,周身毫无凌厉气势,却让她本能警觉——此人内力深厚,藏锋敛锐,绝非寻常江湖旅人。
      亓初瑶心中同样暗自思忖:少女年纪轻轻,手持剑,体内寒冰内气醇厚稳定,竟是一名凌锋境高手。这般修为,在年轻一辈之中实属罕见。
      两人遥遥相望,短短数息,没有半句言语。
      温蝶寒犹豫片刻,正打算微微颔首示意。亓初瑶却率先收回目光,重新垂眸看向桌上茶汤,手中羽扇缓缓收拢,方才那若有若无的气息瞬间隐匿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隔空的对视只是一场错觉。
      仿佛方才那一场无声的试探从未发生。
      温蝶寒怔怔望着角落的身影,心底默默记下这名戴着斗笠的神秘女子。
      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期待,此番下山历练,竟恰好遇上这般江湖盛事。
      她尚且不曾预料,这场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暗流涌动,泠玉幽台早已暗中布下杀局,无数阴谋缠绕其中。而她与初瑶,这场隔着人潮的遥遥对望,仅仅只是一切纠葛的开端。
      茶肆内人声依旧鼎沸,说书先生又续上新的段子,形形色色的江湖人高谈阔论,议论着武林大会的至宝,揣测各路高手的动向。
      温蝶寒收回目光,心绪却难以平复,视线总是不由自主,一次次飘向窗边角落。
      那名戴斗笠的女子始终安静独坐,没有起身,也不曾招揽任何人。碎瑶扇被她轻放在桌面,扇面半掩,不露分毫机关暗器的痕迹,周身恬淡平和,像个单纯歇脚赶路的寻常游人。若不是方才那一次隔空对视,感知到对方深不可测的底蕴,任谁都只会将她视作柔弱闺秀。
      温蝶寒暗自思忖,江湖果然卧虎藏龙。自己刚踏出山门,便在一间普通茶肆遇上这般人物。她握紧泠霜剑,压下主动上前搭话的念头。师尊叮嘱过,江湖人心难测,不可贸然与不明底细之人相交。
      她唤来伙计结清茶钱,打算先在溪禾镇寻一处客栈落脚。
      背起行囊,温蝶寒持剑起身,需要途经窗边那一桌,方能走出茶肆大门。
      越靠近角落,她越能嗅到一缕淡淡的清雅草木香气,自斗笠女子身侧缓缓漫开。
      亓初瑶依旧没有抬头,仿佛沉浸在自身思绪之中,可在温蝶寒踏入三丈范围那一刻,她搭在茶碗边缘的指尖,极细微地向上一抬。
      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气机悄然锁定温蝶寒,转瞬又消散无踪。
      温蝶寒浑身寒冰内息下意识运转,本能做好防备,脚步微微一顿。
      擦肩而过的瞬息,没有交谈,没有侧目。
      亓初瑶不曾掀开薄纱,不曾转头。
      温蝶寒只能看见竹笠边缘垂落的素色轻纱,随风轻轻扫过桌沿。
      待温蝶寒踏出渡尘茶肆,站在喧闹街道之上,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方才短短擦肩而过的片刻,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周身,那女子若是骤然出手,她未必能够从容应对。
      茶肆之内。
      脚步声渐渐远去,亓初瑶这才缓缓抬首,透过薄纱望向敞开的茶肆大门。
      她抬手拾起碎瑶扇,指尖缓缓抚过扇骨。
      “寒冰内息,凌锋境,手持剑……”
      她低声轻语,声音微弱,唯有自己能够听见,“不知出自哪一门派。”
      这些年游走四方搜集情报,年轻一辈的高手她大多有所耳闻,却从未见过这名少女。眼看武林大会将近,各路奇人接连现身溪禾镇,往后怕是不会太平。
      她略一思索,抬手轻叩桌面。
      一名混迹在茶客之中、身着粗布短衫的暗线立刻不动声色靠近。
      亓初瑶不抬眼眸,声音平淡:“派人跟上方才持霜剑离开的少女,查清她的来历,不必惊扰,只暗中探查即可。”
      暗线微微躬身,悄无声息退出茶肆,尾随温蝶寒的方向而去。
      街市之上,温蝶寒沿路观望两侧商铺,四处打听空余的客栈。她尚且不知,自渡尘茶肆那场遥遥相望开始,她的行踪,已然落入云折瑶姬的情报网中。
      与此同时,镇子西头的长街尽头,一道身形隐于树荫之下。
      玄色衣袍,碎玉面具静静覆在面容之上,敛月剑收于腰间。掩月客萧烬珩亦抵达溪禾镇,暗流汇聚于此,所有人的命运,正随着这场三年一期的武林大会,缓缓交织一处。
      溪禾镇街巷纵横,人声喧腾,摊铺鳞次栉比。
      温蝶寒一手握着泠霜剑,沿路寻访客栈,接连问了两家,皆是客满。奔赴武林大会的武者源源不断涌入小镇,镇上房舍早早被预订一空。
      行至十字街口,一家临街客栈的掌柜告知,后院仅剩一间狭小偏房。温蝶寒思索片刻,暂且应下,付了定金,提着行囊走入院中。
      房间简朴狭小,胜在清静,窗外栽种着几株翠竹。她将行囊放置桌案,泠霜剑斜倚墙边,盘膝落座,缓缓运转寒冰内息,梳理方才在渡尘茶肆感受到的那股无形压迫。
      一想起窗边那位头戴斗笠的女子,她心中依旧存着几分忌惮。那人气息藏得太深,喜怒不显,无法看透善恶。师尊临行前反复告诫,江湖处处暗藏危机,泠玉幽台杀手横行,万万不可轻信旁人。
      温蝶寒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若是再度相遇,务必多加戒备。
      而另一处,镇子南侧僻静的院落,正是亓初瑶临时落脚之地。
      亓初瑶除去竹笠,乌发松挽,清丽容颜展露在天光之下。手下暗线躬身立在堂中,如实回查打探到的消息。
      “少主,那名持泠霜剑的少女,自深山方向而来,暂居悦来客栈后院偏房。属下一路尾随,未曾窥见她师门标记,暂时无从查清出身。她内功是罕见的寒冰一脉,并无泠玉幽台的气息,应当并非杀手组织中人。”
      亓初瑶指尖轻轻摩挲碎瑶扇的扇面,眸色沉静。
      “寒冰内息,凌锋境修为,年纪尚轻,绝非无名之辈。武林大会在即,这般实力的年轻人突然现身溪禾镇,不得不防。”
      她沉吟片刻,淡淡吩咐:“不必持续紧盯,每隔半日探查一次动向即可,切勿暴露踪迹。暂且静观,看看她此番前来,是单纯观战,还是另有目的。”
      暗线领命,悄然退下。
      屋内只剩亓初瑶一人,抬眼望向窗外流云。说书先生口中的掩月客、各路青年翘楚,再加上突然出现的寒冰剑女,溪禾镇俨然已是各方势力汇集的漩涡中心。泠玉幽台近期活动猖獗,传闻他们图谋武林大会的至宝,想来不久便会掀起风波。
      她执掌庞大情报网络,自然不会坐视局势失控,只是一切谋划,尚需徐徐图之。
      暮色缓缓浸染小镇,街边陆续点亮油灯。
      温蝶寒腹中稍感饥饿,握紧泠霜剑,打算出门寻一处食铺用膳。刚走出客栈院门,眼角余光倏然瞥见街口一道熟悉的身影。
      街边柳树之下,女子再度戴上竹笠,素纱垂落,正是渡尘茶肆偶遇之人——亓初瑶。
      她似乎正在与一名商贩低声交谈,应当是安排情报事宜,周身依旧收敛全部锋芒,看上去和寻常赶路女子别无二致。
      两人目光无意再度相撞。
      隔着往来行人,短短一瞬。
      这一次,温蝶寒没有驻足,只是不动声色移开视线,稳步走向前方食肆。
      亓初瑶亦未上前搭话,收回目光,结束交谈,缓缓转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
      温蝶寒走进食铺落座,心中思绪翻涌。短短半日,两次撞见此人,恐怕往后在溪禾镇,少不了再度相逢。
      她尚不清楚,不止她与初瑶,戴碎玉面具的掩月客萧烬珩,此刻正隐匿在人群远处,将方才街口短暂的对视尽收眼底。
      各方人物暗流潜伏,平静的溪禾镇,早已是风雨欲来。
      遥远山林深处,泠玉幽台的杀手接到密令,大批人马正向溪禾镇赶来,准备借着武林大会的契机,执行一场精心筹谋的猎杀。
      夜色渐浓,溪禾镇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淌在青石板路上,往来侠客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温蝶寒用完晚膳,沿着僻静街巷缓步折返悦来客栈,泠霜剑握在手中,指尖始终贴着剑柄。白日两度偶遇亓初瑶的画面萦绕心头,那女子藏而不露的气机,是她下山之后遇到最难揣测之人。她自幼在山门修习,终日与山石剑法相伴,从未见识过这般擅长收敛自身、深不见底的江湖人。
      转过一道窄巷,巷内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异香,并非亓初瑶身上清雅草木气息,气味冷涩阴寒。温蝶寒心头一凛,寒冰内息悄然运转至四肢百骸。
      泠玉幽台!师尊曾拿出图谱,描述过该组织杀手惯用的迷香气息。
      她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向前潜行,巷尾两道黑衣人影低声密语,玄色衣摆绣着极小的冰纹标记。
      “幽台主上密令,此番布局用意有二。其一,趁武林大会开启,暗中截杀各路年轻一辈翘楚,斩断各大宗门未来根基;其二,静待大会决出胜者,伺机抢夺武林至宝。传闻至宝蕴藏武道机缘,只要将其掌控在手,幽台便可借此一统江湖。”
      “还有那个云折瑶姬,情报遍布江湖,若是让她摸清我们全盘计划,大事难成。掩月客实力莫测,亦是心腹大患,二人能除则除!”
      温蝶寒屏住呼吸,隐匿在阴影之中,暗自心惊。她原以为只是零星袭扰,未曾想到泠玉幽台野心如此庞大,竟是打算一举重创整个江湖。
      正欲继续聆听更多讯息,其中一名杀手似有所察觉,猛地转头望向巷子入口:“有人!”
      两道黑影瞬间提刃冲来,刀锋裹挟阴柔内气直逼温蝶寒面门。
      温蝶寒不退反进,手腕轻旋,泠霜剑出鞘半寸,凛冽寒气瞬间席卷巷内。寒冰内气顺着剑锋迸发,一剑横挥,硬生生挡下二人夹击。金属相撞的刺耳声响划破街巷寂静。
      两名杀手皆是络通境修为,配合娴熟,招式狠辣不留余地,招招直奔要害。温蝶寒踏入凌锋境已有许久,剑法得师门真传,剑光流转如寒霜落雪,一时之间与二人缠斗不分上下。
      打斗声响传出窄巷,吸引了远处路人侧目。
      就在温蝶寒寻到破绽,准备一剑逼退对手之际,斜上方屋檐,一道浅影静静伫立。
      亓初瑶依旧戴着竹笠,薄纱遮住面容,手中碎瑶扇缓缓张开。她本是外出探查泠玉幽台动向,恰好撞见这场厮杀。目光落在少女手中的泠霜剑上,认出正是白日茶肆偶遇之人。
      她没有立刻插手,安静立于檐角静观战局。
      温蝶寒一心应对两名杀手,并未察觉头顶之人。缠斗片刻,寻得空隙,寒冰劲气透剑而出,震得一名杀手虎口开裂。二人自知难以迅速拿下对手,不敢久战,对视一眼,立刻抽身,翻身跃入巷子深处的暗巷,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温蝶寒并未贸然追击,江湖暗巷极易设有埋伏。她收剑回鞘,微微喘息,方才一番交手,她已然摸清泠玉幽台招式路数,心中警惕更甚。
      忽然,一阵轻微的衣袂风声自头顶落下。
      温蝶寒瞬间回身,泠霜剑横挡胸前,抬眼望去。
      竹笠素纱,正是初瑶。
      亓初瑶缓步落在青石板上,与她相隔三丈距离停下,没有上前。夜色之中,她的声音清淡柔和,不带半分攻击性:“方才那两人,皆是泠玉幽台杀手。方才他们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幽台意在屠戮青年高手,抢夺武林至宝,他们今日失手,短时间内,恐怕还会寻你麻烦。”
      温蝶寒凝眸注视眼前人,不敢放松戒备:“姑娘一直在此处观望?”
      “恰巧路过探查幽台踪迹。”亓初瑶语气平淡,碎瑶扇轻轻拍打掌心,“溪禾镇鱼龙混杂,幽台杀手大批量潜伏入城,不止针对成名高手,所有具备潜力的年轻武者,都在他们猎杀名单之上。姑娘独自一人,需要多加小心。”
      温蝶寒心中犹存疑虑,眼前女子消息灵通得过分,仿佛洞悉镇上所有暗流。她斟酌一番,没有追问对方身份,只是微微颔首:“多谢提醒。”
      短暂交谈,再无多余言语。
      亓初瑶没有继续逗留,轻轻颔首示意,转身走入交错纵横的巷弄,身影很快融入灯笼照不到的暗处。
      温蝶寒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绪纷乱。她隐隐察觉,这名女子,远远不止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她转身快步返回悦来客栈,关上房门,搬来木栓抵住木门。
      方才杀手的对话不断在脑中回响,泠玉幽台想要屠戮青年翘楚、夺取至宝。她尚且不知道,一路数次相逢的初瑶,正是杀手组织苦苦寻觅、欲除之后快的云折瑶姬。
      与此同时,小镇另一处僻静茶楼,一道佩戴碎玉面具的身影静坐窗边。萧烬珩早已察觉到方才巷子里的打斗,亦看见亓初瑶与温蝶寒短暂碰面。指尖轻轻摩挲腰间敛月剑的剑鞘,眼底暗流翻涌。手下暗探方才送来消息,泠玉幽台的野心已经彻底浮出水面,一场席卷武林的阴谋正在酝酿。
      三方之人,在这座小小的溪禾镇不断相遇、试探、周旋。
      夜幕愈发深沉,镇上不少落脚的年轻侠客,尚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之中,全然不知一张死亡大网,已然悄然笼罩溪禾镇。
      泠玉幽台分布在各处的杀手陆续收到首领传讯,开始分头搜寻名单之上的青年武者。曾经亮相上届武林大会的莫云瞻、岳寻锋一众翘楚,更是幽台重点盯防的目标。
      温蝶寒倚在窗边,握着泠霜剑望向漆黑夜空。下山之前师尊百般叮嘱江湖险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她暗自下定决心,若是遇上其他遭遇追杀的武者,能出手相助便绝不袖手旁观。可一想到泠玉幽台庞大的势力,心底又生出一丝无力。仅凭她一人,很难抗衡这股潜藏于暗处的力量。
      不知为何,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戴着竹笠的初瑶。若能与此人联手,或许能多一分胜算。可转念一想,二人相识尚浅,对方来历不明,贸然托付,太过冒险。
      而巷弄深处,亓初瑶立于院墙之上,碎瑶扇收拢。方才她与温蝶寒短暂碰面的场景,尽数被暗处的探子回报上来。
      她低声自语:“泠玉幽台胃口真大。只是他们不知道,觊觎那件武林至宝的势力,从来不止一家。”
      她即刻传令下去,调动散布全镇的情报眼线,优先追踪幽台杀手的落脚点,同时密切保护一众青年高手,尽可能破坏对方的猎杀计划。但她心中清楚,仅凭自己麾下人手,只能拖延,无法彻底阻止这场杀戮。
      所有人的命运,都被即将到来的三年一届武林大会紧紧缠绕。风雨如晦,溪禾镇平静的表象之下,杀戮与博弈,已然拉开序幕。
      天光微曦,淡淡的晨雾笼罩溪禾镇,青石板路面凝着一夜湿凉。大街小巷人声喧嚣,奔赴武林大会的武者往来不绝,无人察觉暗处张开的猎杀罗网。
      温蝶寒调息完毕,握紧泠霜剑走出悦来客栈。昨夜城西年轻剑客遇害的消息传遍小镇,人人人心惶惶。她心中清楚泠玉幽台意在屠戮青年翘楚、抢夺武林至宝,孤身远行危机四伏,可她初入江湖,找不到可信之人结伴。
      她去往集市采买伤药与干粮,来回途中,下意识留意四周,脑海不断浮现那道戴竹笠的身影。渡尘茶肆遥遥对望、窄巷深夜偶遇提点,那位斗笠女子,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采购完毕,温蝶寒沿着河畔小路折返。河道边杨柳依依,那抹熟悉的身影正静立岸边。亓初瑶头戴竹笠,碎瑶扇轻搭腕间,似在眺望河面流水,实则暗中接收眼线传来的密报。
      听见脚步声靠近,亓初瑶缓缓转头,薄纱随风轻轻浮动。
      温蝶寒停下脚步,与她相隔数步,不敢贸然靠近,斟酌许久方才开口:“这位戴笠姑娘。”
      亓初瑶轻声应答,语调平和:“看姑娘行囊齐备,想来打算动身前往武林大会会场。”
      温蝶寒心中微惊。对方认出了自己,昨夜巷中一别,想必一直在留意往来动向。她眉峰微蹙,坦然回话:“正是。如今泠玉幽台大肆截杀年轻武者,独行前路步步危机。”
      亓初瑶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山道,缓缓道出想法:“我亦要赶赴大会所在地。沿途密林重叠,最适合设下埋伏。若是你愿意,我们不妨一路结伴同行。”
      温蝶寒心头一动,戒备分毫未松:“姑娘主动邀约同行,未免太过贸然。你我素昧平生,互不知晓姓名底细,就不担心对方暗藏心思?”
      亓初瑶轻转手中碎瑶扇,薄纱下传来一声浅淡轻笑:“现下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泠玉幽台视赴会的年轻武者为眼中钉。一路之上,你仗剑可正面御敌,我擅长探查踪迹,能够提前规避陷阱,算得上各取所需。”
      “既是结伴上路,总该知晓如何称呼彼此。”温蝶寒眉眼明朗,性情坦荡热忱,没有打算刻意隐瞒,率先开口,“我叫温蝶寒。”
      亓初瑶微微一怔,未曾料到少女这般直率,略作停顿,从容开口:“你唤我初瑶即可。”
      温蝶寒笑得清爽,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澄澈:“初瑶,很好听的名字。”
      她细细权衡利弊。孤身赶路随时可能遭遇杀手围堵,眼前女子见识广博,昨夜狭路相逢时,也并未借机算计自己。纵然对方来历神秘,心中存有几分提防,可眼下局势危急,结伴而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我答应与你结伴上路。只是有言在先,路途之上互不强行打探彼此私事,倘若一方察觉另一方心怀异念,结伴之约即刻作罢。”
      “理所应当。”亓初瑶微微颔首,“你且回去收拾妥当,半个时辰后在此处汇合,我们避开大路,从山道离开溪禾镇。幽台眼线遍布城镇,不宜久留。”
      “好!半个时辰我定然赶到!”温蝶寒爽快应下,转身赶回客栈整理行囊。
      亓初瑶立于杨柳之下,目送少女远去,指尖轻轻摩挲扇骨。温蝶寒,全然坦诚相告,这般坦荡心性,在波诡云谲的江湖之中实在少见。反观自己,仅仅道出二字化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微妙感触。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温蝶寒背着行囊,手持泠霜剑准时赴约。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踏入城外蜿蜒山道。
      林木幽深,晨雾缭绕枝头。温蝶寒手握剑柄,目光时刻扫视密林两侧;亓初瑶缓步同行,看似悠然观景,却不间断捕捉林间风声、鸟兽动静,悄无声息分辨有无尾随的探子。
      行出数十里僻静山路,林间骤然窜出数十道黑衣身影。玄色衣摆冰纹标记清晰可见,泠玉幽台杀手早已在此布下埋伏,封住整条山道。
      亓初瑶抬手撑开碎瑶扇,侧头看向身侧的温蝶寒,语声平静:“看来,我们结伴之后的第一场麻烦,来了。”
      温蝶寒旋即拔出泠霜剑,凛冽寒霜萦绕剑身,虽遇伏击,面上不见怯意,反倒扬起一抹利落的笑意:“正好,便试一试,我们二人联手,能否破开他们的围堵!”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两个女子并肩而立,直面扑面而来的凶险。温蝶寒坦荡报出全名,亓初瑶依旧藏住身世,一明一暗,她们结伴奔赴武林大会,属于二人的纠葛,自此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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