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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蝶寒出师门 温蝶寒终于 ...

  •   时值景朔十年,江湖四分五裂。
      碎蝶月派在近几年重现江湖,蝶剑一脉重新出现在江湖侠客视野。碎月蝶派隐于南山幽谷,收容亡国流离遗孤,教授独门碎月蝶影剑法,弟子常年下山布施汤药,中立不依附江湖三大阵营。
      碎月蝶派山门坐落南山高处,山下溪禾镇依河而建,镇上茶栈、药铺齐全,是门派与世间往来唯一落脚地,收容大量玥国遗孤流民,江湖三方势力极少来此寻衅。
      此时,溪禾镇中渡尘茶肆依旧热闹非凡。
      在渡尘茶肆中一名侠客叹道:“自从十年前玥国覆灭后,江湖势力大洗牌,而且如今萧国皇帝也并未坐稳皇位,陛下也不敢轻易插手江湖之事,哎!”
      另一名侠客应道:“谁说不是呢!现下江湖哪里还有半分安稳?早就四分五裂,整整齐齐划为三大阵营。岭上魔教、观中道门、城南一众遗客各占一方,三方水火难容,山道之上日日都有厮杀。要我说就是咱们的陛下……”
      与他同行的侠客感觉那位侠客要说出大逆不道的话,立马打断道:“哎,虽说咱们的陛下……,咳,咳,不过这个也不是我等山野闲人能够管的,小心隔墙有耳。不聊这些有的没的了,来喝茶,喝茶。”
      另一桌其中有一位侠客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到:“各位兄台,你们可知最近那位名声大噪地烬蝶剑客和碎月蝶派?”
      另外三位侠客纷纷摇头,然后看向刚才那位发问者。
      那名侠客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诧异,似全然不解对方何以生出这般浅薄念头,说道:“这些你们都不知道?”又看向他们,最后放弃道:“这就要从半年前,说起……”
      景朔九年,坐落南山高处的碎月蝶派内,温蝶寒正缠着她的师父温叙筠说:“师尊,蝶寒长这么大还没有怎么出门派过,而且师尊你说过只要蝶儿修炼到凌峰境就准许蝶儿下山的~,师尊可不能欺骗蝶儿,不然蝶儿就……,就再也不理您了!”
      温叙筠身着一身素衣净袍,墨发仅一支素玉簪束起,周身清冷阴晦的气场柔和大半,望着拽着自己衣袖撒娇的温蝶寒,眼底藏着深沉算计,面上却漾开浅淡温和。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女发顶,低缓出声:“蝶儿大了留不住了,为师一言九鼎,从不欺瞒于你。你如今内功修至凌峰境,根基稳固,我便允你下山完整历练。”
      温蝶寒眼底瞬间燃起光亮,还未等她欢喜出声,温叙筠指尖点了点她腰间泠霜剑,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约束:
      “三条规矩,你须刻在心上。其一,在外无需刻意藏拙,遇上挑衅、歹人,尽可展露门派寒冰内功,不必束手束脚;其二,偶遇萧国皇室之人,远远避开,不可与之深交纠缠;其三,若撞见泠玉幽台的杀手,不必心慈手软,自保为先,速战速决。”
      素净袍摆随清风轻晃,他垂眸凝视少女满怀憧憬的模样,语气温和恳切:“此番下山,任由你游历四方,无时间束缚。只是记住,门派武学锋芒可露,心中软肋不可外露,切莫因一时心软,断送自身前路。”
      说罢,他抬眼望向殿外,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两名入室弟子,声线温润平和,毫无半分严苛:
      “去,吩咐膳堂备一桌丰盛饯行宴,取两坛珍藏的清露酒,再将库房里上好的疗伤药膏、耐存干粮、充足碎银尽数打包,送到蝶寒的居所。通知门下所有同辈弟子,今晚齐聚前厅,为你们师妹送行。”
      两名弟子躬身领命,正要退下,温叙筠又柔声补上一句,目光落回身侧雀跃不已的温蝶寒,眼底满是疼惜:
      “宴席之上不必拘谨,你们师兄妹几人只管闲谈玩乐,闲暇时也可一同切磋论武,帮蝶寒巩固内功,算作下山前最后的相伴。”
      温蝶寒闻言喜不自胜,紧紧攥住他的袖口,眉眼弯成月牙,声音软糯轻快:“多谢师尊!蝶寒在外定会谨守规矩,好好历练,绝不辜负师尊一片苦心!”
      温叙筠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抬手细心抚平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为师自然信你。下山前路途坎坷,凡事多思虑几分,若在外受了委屈、遇上难解的困境,不必硬撑,随时可折返山门,师门永远是你的退路。”
      他顿了顿,轻声叮嘱,字字皆是关怀:“行囊我会让弟子备得周全,明日拂晓动身,今夜好好同师兄师姐们话别,莫要熬夜劳累,伤了自身内功根基。”
      温蝶寒用力点头,眼底盛着光亮,满心都是对下山游历的期待。温叙筠静静望着她欢喜的模样,心底只盼她能借这场历练看清世间百态,平安顺遂归来。
      温蝶寒欢喜得晃了晃他的衣袖,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对江湖烟火的向往:“师尊放心,我定会时时记着您的叮嘱,在外好生照顾自己,不会莽撞惹祸!”
      温叙筠望着她鲜活雀跃的模样,眼底漾开柔和笑意,指尖轻轻拂过泠霜剑的剑鞘,语气轻柔:“你这柄泠霜剑随你修行许久,寒冰内功与剑身早已相融,遇上危难尽管放手施展,不必畏惧。只是武学是护身之本,而非恃强凌弱的依仗,若见百姓受欺,能出手相助便多搭一把,莫要冷眼旁观。”
      他顿了顿,想起山下纷乱时局,又添了几句贴心嘱咐:“行囊之中我让弟子备足了驱寒药膏与干粮,沿途村镇繁杂,夜晚歇息尽量寻正规客栈,莫要随意露宿荒郊。若是身上银两用尽,也不必勉强自己吃苦,寻一处安稳城镇传书信回山,为师自会派人给你送去补给。”
      殿外两名弟子去布置宴席,脚步轻缓,不敢打扰殿内温情。
      温蝶寒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松开拽着衣袍的手,躬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蝶儿记住了,从前总困在山门之中,不知人间百态,此番下山,我一定多多体察世间冷暖,绝不丢师门颜面。”
      “师门从不会苛责你的分毫选择。”温叙筠弯腰,伸手将她扶起,素色净袍垂落,衣摆扫过地面青砖,“你不必事事追求完美,不必强迫自己成为杀伐果断之人,心怀善意,守住本心,便是最好的修行。”
      说罢,他抬手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轻轻系在她腰间,与泠霜剑相互映衬:“此物随身携带,可抵御寻常阴毒煞气,算作师父送你的下山之礼,盼你一路平安无虞。”
      温蝶寒指尖摩挲着微凉玉扣,欢喜不已,刚要开口道谢,门外传来师兄轻声通传,说膳堂已经开始筹备宴席。
      温叙筠淡淡颔首,柔声对她道:“去吧,先回院落收拾一番你的贴身物件,晚些前厅宴席开席,师兄师姐们都等着与你话别。若是有什么缺少的物件,只管吩咐门下弟子,不必客气。”
      “嗯!蝶儿这就回去!”少女脚步轻快,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处又回头望了一眼,见师父静静立在原地含笑看着自己,心中安稳无比。
      待温蝶寒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温叙筠方才缓缓收回目光,立于大殿窗前,远眺山下绵延山河,轻声轻叹,只盼这场世间历练,能护他小徒弟一世安稳无忧。
      夕阳漫过山门两侧青竹,晚风卷着淡淡的竹香吹进主殿,温叙筠独自立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窗沿,眼底满是牵挂。
      方才吩咐下去的事,门下弟子一一妥帖办妥,往来穿梭的脚步声自回廊传来,有人搬着木箱往温蝶寒的院落送去,箱中裹着厚实披风、上好伤药与分装整齐的银锭,还有几包耐放的干糕果脯。
      不多时,两名年长师兄前来复命,垂首轻声回话:“师尊,饯行宴席已经布置妥当,厅堂摆满了师妹平日爱吃的糕点,清露酒也温好了,各类兵刃、疗伤丹药都清点完毕,尽数送去蝶寒师妹院中。”
      温叙筠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辛苦你们诸位。待晚间宴席,莫要刻意拘束她,多陪她说说话,这些年她久居山门,极少见外人,心里定然盼着山下风光。切磋点到即止,切勿失手伤了她。”
      “弟子谨记师尊叮嘱。”二人躬身应下。
      温叙筠又轻声补充:“她心性柔软,下山之后容易心软助人,你们若是有空,可将山下各处城镇地势、各路江湖势力大致情形写一卷手记,晚间交给她带上,也好遇事有个参照。”
      师兄心中感念师尊疼惜师妹,连忙应下退去。
      天色渐渐染上橘红,晚霞铺满整片山谷。温叙筠取来木盒,从中翻出几册手写内功心法批注,皆是他多年打磨的心得,细细叠好,打算晚间宴席交给温蝶寒,若是她在外修炼内功遇上瓶颈,便能以此解惑。
      等到暮色四合,远处传来少年少女的说笑声,一众弟子结伴往前厅走去,欢声笑语漫过山门。
      温叙筠收起手中书卷,理了理身上素衣净袍,缓步朝前厅走去。刚转过雕花回廊,便撞见提着裙摆匆匆赶来的温蝶寒,少女发髻重新梳理过,腰间白玉平安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泠霜剑斜挎肩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见了他,温蝶寒快步上前,笑意盈盈:“师尊,师兄师姐都催我过去啦,我们快些入席吧!”
      温叙筠抬手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竹叶,眉眼温柔似水:“别急,宴席还早,为师这里有几卷内功批注,你收好在行囊,在外修炼寒冰内功若有不解,可翻看解惑。”
      他将木卷递到少女手中,看着她小心翼翼收进随身布袋,唇角笑意愈发柔和。
      “多谢师尊,蝶儿一定好好收着。”
      “走吧,莫让众人久等。”
      温叙筠缓步与她并肩向前厅走去,廊间灯笼次第亮起,暖黄柔光落在二人身上,山间晚风轻柔,满是临行前的温情。
      温蝶寒捧着那几卷内功批注,小心翼翼揣进贴身布袋,指尖反复摩挲腰间温润的白玉平安扣,满心暖意。
      温叙筠见她这般珍视,眉眼间的温柔更浓,素净衣袂随晚风轻轻浮动:“那些手记记载了江湖各大势力的行事作风,蝶儿,遇上拿不准的人与事,多翻看几分,不必莽撞行事。”
      二人并肩穿过竹廊,沿途灯火次第点亮,来来往往的弟子见到师尊与温师妹,纷纷躬身行礼,面上皆是为温蝶寒欣喜的笑意。
      行至前厅门外,远远便能闻到清甜酒香与糕点香气,师兄师姐早已尽数落座,桌上摆满山中特产蜜饯、精致小菜,两坛清露酒静置案头。
      领头的大师姐苏筱绾起身迎上前,恭敬行礼:“师尊,宴席俱已备好,只等您与师妹入席。”
      温叙筠微微抬手示意免礼,柔声吩咐:“今日只为蝶寒饯行,无需固守严苛门规,大家自在闲谈便可。”
      众人应声落座,温蝶寒快步走到他身侧坐下,仰起脸蛋甜甜唤道:“师尊!”
      温叙筠侧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温和,低声应道:“蝶儿且坐好。”
      大师姐苏筱绾手上拿着她这些年在外历练时记录的手札,往温蝶寒的手里放,眼眶放红,不舍的说道:“四师妹,这是你师姐我前段时间历练时所记录的手札你拿好,上面记录着当世鼎盛的五大宗门和势力范围,以及一些泠玉幽台杀手榜和他们的行事风格,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温蝶寒温柔的说:“师姐,不必担心我你还不了解吗,我轻功了得,打不过我就跑,定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二师兄顾筱峥捧着折叠整齐的银鳞软甲与一捆银丝索:“四师妹,这件软甲贴身穿,轻薄不拖累你的轻功,寻常刀剑伤不透。还有这捆机关银丝索,既能攀爬峭壁,遇上歹人也能瞬间捆缚对方,两枚铁棘可以在落脚处布警戒陷阱。在外多留心暗处偷袭,莫要硬扛重击。”
      姒月蝶伸手接,并甜甜的笑道:“多谢二师兄,二师兄思虑周全,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三师兄温叙川迫不及待的打断道:“四师妹,你二师兄没什么本事,这个是我亲自给你炼的丹药,你拿好了。这本手写毒经一并带着,江湖迷药、山林蛇毒的解法上面全都写清,碰到不明花草毒物,千万不要随手触碰。”
      姒月蝶伸手接道:“劳烦三师兄费心配药,我一定妥善保管,你看三师兄你把我说的好像很傻的样子,不过也谢谢师兄提醒了!”
      五师弟路知柏拿着一枚玉牌,兜里掏出一小袋蝶形烟丸塞给温蝶寒并说道:“四师姐!这三色蝶烟只有咱们宗门认得,白烟求救,墨烟报险,紫烟报平安。这里的银票足够你一路衣食无忧,这块通行玉牌是我家中商铺通用信物,走到任意城镇的路家商号,都能换银两、寻庇护,不必委屈自己风餐露宿。在外钱财短缺只管拿玉牌,不必拮据。”
      姒月蝶接过道:“那我就不跟师弟客气啦!多谢五师弟。”
      小师妹唐栖笙攥着绣满蝶纹的暗囊,踮脚系在女主腰间:“四师姐,这个暗器囊是我亲手做的,里面银蝶飞刃、麻醉软针都刻了你的名字。腰间这个蝴蝶扣暗藏三根细针,有人近身害你,轻轻一按就能自保,还有几盒淡迷烟,只会困住坏人,不会伤人性命。你要常常想我,早点回来!”
      姒月蝶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放心,我会妥善收好,必定平安归来与大家相见。”
      温叙筠静静坐在上位,指尖轻捻酒杯,目光始终落在笑靥明媚的少女身上,时不时开口提点几句江湖行走的细微门道。
      酒过三巡,夜色渐深,不少师兄妹拉着温蝶寒相约切磋寒冰内功,为她演练对敌防守的巧招,方便她下山自保。
      温叙筠坐在一旁静静观看,见她招式灵动、内功运转流畅,眼底露出宽慰之色。待一轮切磋结束,他起身取过桌上酒盏,轻声道:“蝶儿,为师敬你一杯。愿你此番下山,遍历山河,守本心,存善意,万事平安顺遂。若是在外倦了,山门永远等你归来。”
      其他师兄弟们也跟随温叙筠一同举杯说道:“祝师姐,此去一番丰顺,早日归来!”
      温蝶寒连忙端起酒杯,眼眶微微发热,重重点头,声音软糯坚定:“徒儿谨记师尊教诲,定不负您悉心栽培!谢谢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的祝福,也祝你们事事顺遂!”
      满堂灯火融融,竹风穿堂而过,裹挟着淡淡的清酒香,一派温情脉脉的饯行光景。
      次日清晨,山间夜色尚未褪尽,浓霜覆满青石台阶,连巡山弟子都还未起身值守。
      温蝶寒轻手轻脚推开自己院落的木门,一身淡蓝色劲装,泠霜剑稳妥背在身后,腰间系着师尊赠予的白玉平安扣,昨夜众人相送的行囊早已捆束妥当。
      她没有叫醒任何一位师兄师姐,更不愿前去打扰温叙筠。昨夜宴席上师尊温柔叮嘱的模样还印在心头,她知晓师尊心软,若是当面辞别,定然舍不得放她离开,免不了再多几番牵肠挂肚的嘱咐。
      温蝶寒只想悄悄出发,等在外闯出一番光景,再带着江湖见闻回山拜见师尊。
      她拎起包袱,放轻脚步踏过结霜石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途经主殿窗外时,她驻足停顿片刻,透过窗纸望见屋内还燃着一盏残灯,想来师尊尚在安睡。
      少女鼻尖微微一酸,对着殿内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轻喃:“师尊,蝶儿先行一步,待到他日,我定会平安归来。”
      语毕,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顺着蜿蜒下山的山道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融在山间朦胧的晨雾里。
      主殿之中,静坐案前的温叙筠缓缓睁开双眼,方才少女轻声的告白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他一身素衣净袍,指尖捏着方才为蝶儿整理好的护身符咒,眼底漾起无奈又柔软的笑意,低声轻叹:“这小丫头,倒是心急。”
      他并未起身去追,只是将符咒妥帖收进木盒,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山雾,轻声唤道:“蝶儿,前路漫漫,万事珍重。”
      山间晨霜浓重,乳白色的大雾缠绕蜿蜒山道,温蝶寒背着行囊,泠霜剑斜倚肩头,步伐轻快地往山下走去。
      山间寂静,唯有脚下碎石被轻轻碾响。她频频回头望向云雾深处隐现的山门轮廓,心底既有奔赴江湖的雀跃,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
      “师尊,等着蝶儿,等我见识过世间山河,一定会回来向您细说所有见闻。”她低声喃喃,抬手握紧腰间那枚冰凉的白玉平安扣。
      山门主殿内,温叙筠静立窗前,素衣净袍沾染拂晓微凉的寒气。
      方才少女离去的动静,他尽数听在耳中,自始至终没有动身阻拦。他早就看穿了这孩子心底的小心思,知晓她不愿面对离别的伤感,才选择趁黎明偷偷远行。
      身旁木案上,还摆放着昨夜未曾送出的一卷江湖舆图,以及几包精心备好的驱寒药材。
      温叙筠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缓,习惯性唤着她的小名:“蝶儿,性子依旧这般执拗。”
      他伸手推开木窗,凛冽晨风涌入室内,目光遥遥望向山下漫无边际的浓雾。
      “江湖风波四起,泠玉幽台暗流涌动,萧国与玥国的旧怨纠缠不休。你一心向往俗世,前路遍布荆棘,只愿你牢牢守住心中善意,善用一身寒冰内功,切莫被乱世磨难磨去本心。”
      一阵山风吹散些许白雾,山道上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温叙筠缓缓合上窗扉,神色恢复平日的沉静,只是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牵挂。他扬声朝外吩咐守在廊下的弟子:
      “暗中悄悄留意各方动静,若遇生死危机,再伺机出手相助,切勿惊扰蝶儿。”
      门外弟子躬身领命:“弟子谨遵师尊吩咐。”
      温叙筠缓步坐回案前,指尖抚过空白的信纸,久久沉默。
      他准许她下山,既是成全她长久以来的心愿,亦是一场漫长的试炼。只盼望这场江湖远行,待到重逢那日,归来的少女依旧纯粹明朗。
      山下官道之上,晨雾渐渐稀薄。温蝶寒停下脚步,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宗门山脉,旋即转过身,迎着初生的微光,大步朝着繁华尘世走去。
      晨雾渐渐被初升的曦光稀释,远山轮廓慢慢清晰。
      温蝶寒走在蜿蜒山道,肩头行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手稳稳握着泠霜剑的剑柄,剑身斜垂在身侧,未曾负于后背。她抬手摩挲腰间白玉平安扣,脑海里不断浮现温叙筠昨夜温和叮嘱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
      “师尊放心,蝶儿绝不会惹出大祸。”她轻声自语,眼中满是对江湖的憧憬。从前困守山门,只从师兄师姐口中听闻世间百态,如今终于能够亲身踏足,看一看市井烟火,行侠仗义。
      行至山脚岔路口,一块斑驳石碑立在道旁,一侧通往热闹城镇,另一侧通向荒僻古道。她腾出一只手取出怀中那卷师门绘制的江湖手记,低头细细翻看片刻,目光落在手记标注的城镇名字,决意先前往近处的溪禾镇。
      听闻那座小镇商旅云集,往来侠客众多,正好打探各地消息。
      与此同时,山门主殿。
      温叙筠端坐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落下字迹,准备将温蝶寒下山一事简单记录。素衣净袍在晨光里泛着浅淡柔光,只是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绪难以全然平静。
      一旁侍立的大师姐苏筱绾低声开口:“师尊,四师妹孤身在外,江湖危机四伏,泠玉幽台的杀手近来四处游走,行踪诡秘,当真不需要派人随行护卫吗?”
      温叙筠缓缓放下狼毫,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竹海,语调温润:“蝶儿一心想要独自历练,旁人跟随,反倒缚住她的脚步。”
      “可倘若她遇上难以应对的险境……”
      “我早已安排可靠之人远距离暗中照拂,不到生死关头,不必现身。”温叙筠淡淡开口,“温室里长不出劲竹,她身怀凌峰境寒冰内功,又持泠霜剑护身,该学着独自应对风波。我能护她一时,护不住一世。”
      顿了顿,他轻声轻叹,照旧唤着那熟悉的小名:“只盼蝶儿谨记教诲,心怀良善,遇事三思,莫要轻易轻信旁人,尤其提防泠玉幽台之人。”
      大师姐苏筱绾躬身:“弟子明白。”
      官道之上,温蝶寒收起手记,束紧行囊系带,一手始终紧握着泠霜剑,迈开步子朝着溪禾镇方向前行。微风卷起她的发丝,泠霜剑刃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微光,一身少年意气,迎着朝阳奔赴喧嚣红尘。
      她尚且不知,江湖暗流早已汹涌翻腾,泠玉幽台近期频繁在周边城镇活动,一场牵扯两国恩怨、杀手密令、情报网络的风波,正在溪禾镇静静等候着她的到来。而远方,绰号掩月客的剑客,与执掌碎瑶扇的云折瑶姬,也正朝着这座小镇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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