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冥婚 明徽公主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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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乐喧天，红绸自檐角垂落，遍悬花府庭院。朱红灯笼层层叠叠，映得满地锦缎皆是艳红，可欢声笑语之下，处处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温蝶寒、云祈遥、亓初瑶、沈纾淮、沈纾琬与烬柔几人混在宾客席中，并未靠前。云祈遥手肘轻轻碰了碰温蝶寒，目光望向内院方向，低声压着嗓音：“吉时快到了，看这架势，拜堂就要开始。”
温蝶寒眸光沉沉，扫视过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又留意着廊下仆役躲闪不安的神色，轻轻颔首。沈纾淮指尖抵着下颌，目光落在内院朱漆大门，心中仍在思索第二把钥匙的线索；沈纾琬垂眸，心底已然生出几分恻然；亓初瑶静静听着周遭细碎闲谈，时刻捕捉蛛丝马迹；烬柔则神色淡然，暗中留意四周潜藏的气息。
吉时将近，内院的朱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花清绾一身铺金绣凤的大红嫁衣，曳地的裙裾裁着缠枝蝶纹，层层叠叠扫过青石板。凤冠沉重压在鬓边，一串串东珠垂落脸颊两侧，随着她每一步轻缓的挪动，珠玉相撞，发出细碎清泠的声响。
她身姿纤细，步履平稳，没有寻常新娘出嫁时掩面垂泪的模样，也无少女待嫁的娇羞。怀中稳稳捧着一方漆黑灵位，牌面刻着“王砚珩”三字，指尖轻轻贴在木牌边缘，似在触碰故人。
她的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笑意，那是得偿所愿的欢喜。她盼了无数个日夜，盼与心上人缔结婚约，今日，她终是以王家妻的身份，赴这场约定。可这份欢喜之下，心底却如钝刀反复剜割。欢喜是真，痛彻心扉亦是真。明明是大婚，可她要拜的，只有一块冰冷木牌。他活生生的人，再也不会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这份悲恸被她死死掩在眼底，不叫旁人窥见半分。
两侧仆婢垂首而立，不少人眼尾泛红，却不敢出声。周遭宾客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落在这抹红衣身影之上。
花清绾缓步走过回廊，穿过花厅，一步步踏上拜堂高台前的大红地毯。红绸牵引，一端缠在她的手腕，另一端虚虚搭在灵位之上，算作二人相连。
高台之下，温蝶寒一行人看得真切。云祈遥眉头紧紧蹙起，低声叹道：“她明明满心悲痛，却还要强装出出嫁的欢喜。”
沈纾琬轻轻抿住唇，眼底满是怜惜：“真是有情人，难以终成眷属。”
沈纾淮目光锐利，牢牢盯住那方灵位，心中暗道：“钥匙的线索，应当就藏在此处。”
司仪立于高台侧边，高声唱礼：“新人就位——”
花清绾立定案前，案上摆着合卺酒，两杯酒盏，一杯属于她，另一杯，摆在灵位之前。
“一拜天地！”
她敛神屈膝，缓缓俯身叩拜。唇角那丝浅浅笑意还在，心中默念：砚珩，今日，我们拜天地。可心口骤然一紧，刺骨的酸涩漫遍四肢百骸。
“二拜高堂！”
再度躬身，对着王家二老行礼。王家夫妇望着眼前的儿媳，满面哀戚，眼底满是愧疚。
“夫妻对拜——”
这是拜堂礼的最后一拜，礼成便算是冥婚圆满。花清绾微微侧身，面向怀中的灵位，正要俯首。
就在此时，府门外骤然传来沉重的轿舆落地之声，轿夫厚重的呼喝划破喜堂的祥和。
一顶雕鸾嵌宝的豪华朱红大轿，由八名壮汉抬着，径直闯入院落。轿身鎏金镂花，云锦帘幕华贵夺目，全然不似民间婚嫁的规制。
轿帘被侍女一把掀开。
明徽公主萧烬瑞迈步走出，一身正红劲装，与满堂婚红遥相辉映。腰间悬着一根嵌银软鞭，鞭梢银铃轻晃，叮铃作响。她乃是藏渊境修为，骨子里是深宫养成的骄矜，并非倾心爱慕王砚珩，只是自小想要的东西从未落空，见王砚珩风姿出众，便要强将他收作男宠。
紧随其后的是萧国女相白微堂，一身素朴玄色常服，无繁丽装饰，修为络通境，神色沉静，目光冷静地扫视全场。
二人身后，十数名气息凛冽的护卫鱼贯而出，皆是凌锋境高手，佩刀出鞘半寸，顷刻封锁住喜堂各处出入口。
原本悠扬的礼乐骤然中断，吹鼓手僵立原地。满厅宾客瞬间噤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闯入的一行人。
宾客席里气氛一凝。亓初瑶看清来人，呼吸微顿，侧头压低声音对温蝶寒等人道：“是萧国明徽公主萧烬瑞，还有女相白微堂，我在萧国宫宴上见过她们。”
沈纾淮神色骤沉，眼底多了一层戒备：“没想到她们竟会亲至此处。萧烬瑞性子骄纵，白微堂心思深沉，今日这事麻烦了。”
沈纾琬脸色微白，小声道：“是她们……传闻公主想要强留王砚珩，原来传言不假。”
云祈遥下意识握住腰间剑柄，身体微微前倾；温蝶寒神色不变，暗中调动内力戒备；烬柔抬眼，目光落在萧烬瑞，显然她早已认出萧烬瑞的身份。
萧烬瑞踏着红毯，径直走到喜堂正中，视线越过人群，直直钉在高台上那方漆黑灵位之上，眉峰狠狠蹙起，语气带着皇室嫡女独有的霸道蛮横：“哟，今个还挺热闹啊，怎么不来请本宫来一起庆祝你们啊！怎么不见珩郎呢？”
花清绾俯身的动作猛地顿住。凤冠上的珠串剧烈晃动，方才心底那一点如愿的欢喜，瞬间被寒意浸透。心口刀绞般的痛楚，又重重添上一层。她抬眸望向那名红衣公主，眼底的笑意尽数消散，只剩一片沉静的寒凉。
白微堂立于萧烬瑞身侧，没有贸然开口，一边暗中观察高台，一边留意厅内暗处潜藏的几股气息，也注意到了宾客席中神色戒备的温蝶寒一行人，静观局势变化。
与此同时，厅堂角落阴影之中，疏寒、芷若、轻遥等人同样屏息不动，见此番变故，也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器，静待事态发展。
满堂死寂，红烛火苗被穿堂而过的风撩得微微摇晃，映得高台上那方漆黑灵位愈发冷寂。
萧烬瑞立在喜堂中央，目光死死锁着花清绾怀中的牌位，眉梢拧成一团，周身藏渊境的威压缓缓散开，压得周遭不少宾客气息一滞。她本就不是对王砚珩情根深种，只是自幼身居高位，但凡入了她眼的人与物，就没有得不到的道理。那日初见王砚珩，见他风骨卓然，便决意要将他纳入府中做男宠，谁料对方宁死不从，竟落得身死的下场。
“本公主问你，王砚珩人在哪里。”萧烬瑞手中的软鞭轻轻一甩，银铃叮铃作响，鞭梢扫过地面青砖，溅起细碎的石屑，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蛮横。
高台之上，花清绾缓缓直起身。凤冠垂落的珠串簌簌轻颤，方才那一点得偿所愿的浅淡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她依旧牢牢抱着王砚珩的灵位，指尖死死抵在冰冷的木牌上，心口一边是成婚的圆满，一边是剜心般的剧痛。她抬眼望向萧烬瑞，没有半分惧怕，声音清泠，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喜堂：“公主，王砚珩已经亡故。今日，是我与他的冥婚。”
“亡故？”萧烬瑞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愠怒，“不过是一介世家子弟，竟敢抗逆本公主的意愿。就算身死，也该归我处置。这冥婚，本公主不允。”
话音落下，她身后十几名凌锋境护卫当即上前半步，刀光隐隐，便要往高台逼近。
白微堂见状，上前半步，抬手轻轻按住萧烬瑞的小臂，低声劝谏，声音压得只有二人能够听见，可依旧被离得不远的温蝶寒一行人捕捉到些许字句。
“公主，此地不是朔京，况且今日乃是民间婚仪，不宜动武。若是强行搅乱冥婚，传扬出去，于萧国声名有损。”白微堂一身玄色常服，神色沉静，络通境的内力内敛不发，目光扫过高台，又淡淡瞥向宾客席，留意着温蝶寒一行人那几股蓄势待发的气息，“王砚珩已然身死，人死不能复生，强争一具牌位，并无益处。”
萧烬瑞却哪里听得进去，一把挥开白微堂的手，软鞭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本公主想要的东西，岂容旁人夺走。就算他死了，也不能由这个女子占去。”
宾客席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亓初瑶指尖攥紧，低声对身旁众人道：“萧烬瑞向来强势，她不会善罢甘休。”
沈纾淮眉头紧锁，目光在萧烬瑞、白微堂与那十几名凌锋境护卫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快速盘算局势：“对方人手占优，硬拼我们讨不到便宜。可若是任由她毁了这场冥婚，第二把钥匙的线索，怕是会就此断掉。”
沈纾琬神色担忧，望着高台之上孤身立着的花清绾，满心不忍。
云祈遥握剑的指节泛白，侧头看向温蝶寒：“蝶寒，我们要不要出手？”
温蝶寒神色沉静，没有贸然动作，眸光落在花清绾的身上，又留意着暗处疏寒一行人蛰伏的动静，低声回道：“先静观其变。花清绾此刻是当事人，要看她如何应对。”
角落阴影里，疏寒眸光沉沉，芷若与轻遥亦紧绷着身子。泠玉幽台的人同样在观望，钥匙的线索近在眼前，可萧国的公主横插一脚，局面变得错综复杂。
高台上，花清绾望着步步逼近的护卫，怀中紧紧护住灵位，脊背挺得笔直。纵然心中痛如刀绞，可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王砚珩是我的夫君。”她抬声，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生不能同衾，死亦要同穴。公主若是要动他的牌位，便先跨过我。”
萧烬瑞脸色愈发难看，手腕一扬，那根嵌银软鞭便带着劲风，直朝着花清绾手中的灵位抽打而去！
红烛火光骤然摇曳，喜堂之内，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冥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