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秘书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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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八点，顾铭已经在办公室了。
他其实不用来这么早，公司周末没排班，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滴水。但他七点就醒了，醒了之后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洗了澡换了衬衫出了门。出门前甚至对着玄关镜子理了理头发——这在顾铭身上简直可以载入史册。
他给自己倒了杯美式，端着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车流。周六的CBD比平时空旷，稀稀拉拉的几辆车在路口等红灯。他喝了一口，苦的，又放下了。
视野右上角忽然弹出一个薄荷绿的小球，圆滚滚的，大概就拇指盖那么大，在面板上蹦了两下，弹幕刷出来一行字：
“哇哦！！顾总今天来这么早呀！！！是不是在等我家青青！！”
顾铭抬手把面板划到一边。小球不死心，又从另一边冒出来，摇摇晃晃地转了个圈。
“嗐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心跳比上周三开董事会的时候快多了！不会待会儿青青来了你要原地蹦迪吧？雷霆总裁集体蹦迪~”
顾铭面无表情地把整块面板关掉了。
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还停在和洛青的对话框。昨晚那声“哦”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他没再发消息。他把“明天还来”四个字打出去的时候其实也没把握洛青会不会真的来。今天是周六，洛青没有工作安排，他看过洛青经纪人发的朋友圈——“周末终于能睡懒觉了”。但他还是把那四个字发出去了，不是问句。
他盯着手机看了大概三分钟。屏幕始终没亮。
顾铭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一份下周的项目提案。看了两行，看不进去，又合上了。薄荷绿小球又弹出来，晃了晃圆身子：“哎呀你别急嘛~青青是个乖宝宝，说了来就会来的！就是可能要赖会儿床~你想想他赖床的样子是不是更可爱了？”
顾铭没搭理它，但他翻文件的动作慢了半拍。
突然，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
脚步很轻，踢踢踏踏的，像踩着软底帆布鞋。越来越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有人把纸袋换了个手拎，布料窸窸窣窣，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洛青站在门口。
奶白色换成了鹅黄色，今天这件薄毛衣颜色更浅，衬得他整个人像被阳光泡过。头发没怎么打理，碎发软趴趴落在额前，因为起太早还翘了一小撮在头顶，他自己不知道。领口依旧是松垮的，露出锁骨上一颗很小的痣。右手拎着一个纸袋，左手拎着自己的帆布包，他看见顾铭坐在办公桌后面，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早。”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面板上薄荷绿小球疯了似的原地打转：“啊啊啊啊鹅黄色！！！他穿鹅黄色！！！宿主的衣柜都是我挑的！！我眼光好吧！！顾总你说句话！！”
顾铭没说话。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把杯子放下，声音维持着惯常的平淡：“怎么这么早。”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洛青把纸袋搁桌上，“说‘明天还来’，又没说几点。万一你来很早呢，我就……”
他顿了顿，耳根慢慢红了。那种从耳垂开始蔓延的红，先粉，再红，再烫。此刻大概在粉的尾巴上。
小球：“呜哇红耳朵了红耳朵了！！宿主每次害羞都从耳朵开始我观察了整整一周了！顾总你心跳又快了——你真没坐跳楼机吗——！！！”
顾铭不动声色地把它划到了角落里。
洛青把纸袋打开，里面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小保鲜盒。保温杯拧开，热乎乎的豆浆味儿漫出来，浓郁带着红枣的甜。保鲜盒里是几块三明治，吐司边切得整整齐齐，夹着蛋皮生菜火腿，码成一排。
“你早上吃的什么？”洛青问他。
“还没来得及。”
洛青皱了下眉，很轻，眉心只动了一瞬。他把保鲜盒推过去：“那你先吃。豆浆是红枣味的，你胃不好别喝冰的。”
顾铭嗯了一声，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吐司烤过，边缘脆脆的，蛋皮软嫩，生菜还带着水珠的脆。他嚼得很慢，洛青就站在旁边抱着帆布包等他吃完。
“你今天有什么事？”顾铭咽下去问。
“没事啊，放假。”
“那你要在这儿待着？”
洛青的脸又红了。这次速度快了很多，从耳垂到脸颊用了大概两秒钟。他低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往桌上一放，声音闷闷的：“不是你说的吗……‘明天还来’。我就来了。你如果要开会什么的我可以去外面坐着，不打扰你。”
桌上摆着的——一本便签纸，一盒彩色回形针，一支小熊造型的圆珠笔。小熊脑袋上顶着三个字母：LQ。
小球从角落弹回来，围着便签纸转了好几圈：“小熊笔！！他带了他最喜欢的这支！！这说明了什么顾总你懂不懂！！说明他今天出门之前认真想了要带什么东西来见你——”
顾铭把小球又划走了。
三明治吃完，他抽纸巾擦了擦手指，看着那支小熊笔，又看看洛青。洛青正低头把便签纸搁到桌角，鹅黄色毛衣袖口堆在手腕上，露出一节白生生的手指。
“你不是要当秘书吗。”顾铭说。
洛青动作一顿：“我什么时候说——”
“便签纸都掏出来了。”顾铭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他脸上，“坐旁边。下午我要看三个策划案，你帮我整理文件夹。”
洛青嘴巴张了张，合上了。他扭头去收拾茶几上的文件，背影对着顾铭，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一晃一晃。
小球蹭到顾铭耳边（面板上那种蹭，使劲往边角挤）：“宿主好乖喔……你让他整理他就真的去整理了！他平时在家里连袜子都不自己叠的！顾总你偷偷笑一下我又不告诉别人——”
顾铭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他把面板整个翻了个面，背过去，世界清净了三秒钟。
洛青蹲在茶几旁边整理文件的时候，顾铭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看他了。他说“整理文件夹”是临时编的，那些策划案昨天已经看完了，分门别类码在文件架上。但洛青不知道，他蹲在那里把每一份都抽出来看一眼标题，按部门和时间重新排。动作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念念有词小声嘀咕。
顾铭站起来去续咖啡，路过他身边停了一步。洛青的发顶正好到他手肘的位置，早上洗过澡，发梢带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柠檬和奶之间那种，不腻，但闻着叫人想伸手揉一把。
他没伸手。走过去了。
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洛青已经把文件整理好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走到他旁边：“还有什么要做的？”
“你坐。”顾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洛青坐下来。办公桌很大，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臂距离，但洛青那边摆了一堆他的东西——便签纸、回形针、小熊笔、手机、耳机盒。保温杯也挪过来了，就搁在顾铭水杯旁边，黑和白挨着，白的上面贴了张猫咪贴纸。
顾铭翻开策划案假装在看。余光里洛青正用那支小熊笔在便签纸上画东西，笔尖沙沙响，偶尔换颜色的回形针摆在旁边对照。他凑过去瞄了一眼——便签纸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水蜜桃，桃子上画了两个眼睛一个小嘴，桃尖戳了三个点，像在冒汗。
“你在画什么。”
洛青啪一声把便签纸扣在桌上，耳根又红了：“没……没什么。”
顾铭伸手要拿，洛青把整张纸揉成一团塞进自己毛衣口袋，动作快得跟抢食的松鼠一样。他把小熊笔也放下了，正襟危坐看向前方：“你看你的方案，我不打扰你。”
顾铭收回手低下头。策划案第三页，他盯了足足一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
小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面板翻回来了，在左上角轻轻蹦：“顾总你心跳又快了。我就是个系统我都能听见咚咚咚的……你稍微收一收，别把宿主吓醒了——”
顾铭把手边的红枣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十点洛青去茶水间倒水。他站起来走出去，鹅黄色背影消失在门框边，过了两分钟端着两杯水回来。自己那杯是温水，给顾铭的杯子里放了两颗红枣，泡开了，水色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你胃不好，别总喝咖啡。”洛青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顾铭端起来喝了一口。红枣甜味淡淡的。嗯了一声，余光里洛青重新坐下来，正托着下巴刷手机，大概是看到什么好笑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
小球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来一行小字：“……呜。我这个攻略系统当得也太失败了。宿主这么好，我怎么忍心让他来做任务的啦……我应该直接告诉顾总你暗恋他二十年——”
顾铭划掉了最后半句话。
他忽然不想让进度走得太快。6%到8%，他已经看了洛青蹲着整理文件、坐着画桃子、走去茶水间又走回来。他想看更多，洛青困了会打哈欠吗？会用小熊笔写别的吗？中午饿了会吃什么？想着这些的时候，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很慢，嗒，嗒。
洛青忽然转过头来：“你饿了？”
顾铭手指停了：“没有。”
“你敲桌子了。”洛青说，“你以前想事情或者饿的时候就敲桌子。高中考试前一晚你敲了一整夜，我妈说楼上是不是在装修。”
顾铭沉默了一下。高三考前失眠，他把笔搁在床头敲，第二天洛青来敲他家门，塞了一盒牛奶说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好重。
“你记得？”顾铭问。
洛青别开视线摸着手机壳边缘：“就……我记得的事多了。”
小球在面板上滚了一圈。没说话。但顾铭余光里那行字一闪而过：“呜哇——”
他没看清就划掉了。但嘴角又动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洛青把自己的三明治吃完了。他吃东西很安静，一小口一小口咬，腮帮子鼓起来又缩回去。和顾铭那批不一样，他的夹馅是番茄和芝士——洛青不太吃生菜，小时候就这样。顾铭看着他嘴角沾了一点沙拉酱。
“别动。”顾铭说。
洛青愣了一下没动。
顾铭抽了张纸巾，凑过去给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隔着纸巾都能感觉到洛青的皮肤瞬间烫起来。纸巾拿下来的时候，洛青整张脸都红了，坐在原地像棵被太阳晒透的含羞草。
小球弹出来疯狂蹦跶：“心跳心率心速！！！宿主脸红值99%！！！顾总你看你把他撩的！！你心跳也不慢你们两个半斤八两！！——”
顾铭把纸巾团起来丢进垃圾桶，重新坐好翻开策划案翻了一页。
洛青缓了大概半分钟才活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低头打开手机假装回消息，拇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顾铭余光看见他在按音量键调来调去，就知道什么也没在打。
下午三点。策划案看完了，顾铭把最后一份合上搁到一旁。转头去看洛青，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角睡着了。侧脸枕在自己胳膊上，睫毛垂下来密密一片，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鹅黄色毛衣蹭得卷上去一点，露出一小截腰，白得晃眼。
顾铭看了一眼，站起来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了他背上。
洛青没醒，咂了一下嘴含糊嘟囔了一声什么。顾铭弯腰凑近听，听见他说了两个字——“哥哥”。软得不成样子。
顾铭直起身站在旁边低头看他。窗外午后的太阳慢慢偏西，光从洛青的发顶滑到后颈，再滑到那截露出来的腰上。他站了很久。
小球从面板角落里慢慢挪出来，安安静静地停在右上角，蹦了两下，很轻。
“睡着啦……”
“好可爱。”
“好可爱。”
“好可爱。”
“顾总，你完了。”
它又蹦了一下：“我也完了。我也觉得他好可爱。我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宿主。这系统当得太值了。”
顾铭低头看着洛青攥住西装外套边角的手，指节微微蜷着，指甲圆润干净。他对着洛青的发顶，很轻地说了一句：“嗯。”
也不知道是应小球，还是应别的什么。
太阳从落地窗漫进来，铺了一地暖洋洋的光。洛青翻了个身，外套滑到肩头被他无意识地拽住。睡得很沉，嘴唇弯弯的，像在做甜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秘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