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登基二三事 “造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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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忽三载，光阴已过。
期间变化说不上天翻地覆，但也并非一成不变。
承平二十一年，那个遭蒙冤屈的大学士张见深，如今已经登至户部尚书的职位，对公主殿下忠心耿耿、事事俯首亲耳。
左相李准，以年事已高、力不从心为由，主动带着家中妻女辞官归乡了。左右相的位子自此空缺，观望朝野上下，又迟迟无人可担此大任，暂任者频频出错，与前人相差甚远。为此长公主大发雷霆，大骂他们是“废物”“懦夫”！
四部会签无主，政出多门，无奈之下，长公主只好暂设“政事堂”，言及则曰：“非废祖制，唯权宜之计。”倘若日后有合适的人选，再言相位。
众人只好接受。
这一“再言”就言了三年。
后宫里，德太后从起初得罪燕羲后的战战兢兢，到日复一日，依旧安然无事后，曼妙的过渡到了一种几不可察的得意。
原来，她也并非那么厉害。
燕羲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旁人问起，她只是笑笑，对此不抱任何评述。
奉天殿里，一双冷白似玉的手捧着奏折，手肘上沾染上星星点点的墨迹，这人却也不在意。她的面容似乎比三年前更为清绝了，白透的颊泛着由内而外的光泽，瞧上去气色不错，如同深藏于海的绝世宝珠。
燕羲批阅着奏折，叶蓁坐在另一旁，替她整理着卷宗。
外朝大臣都知道，宫里有位“叶宫正”极讨公主喜欢，批阅奏折时都让她侍立左右，负责管理档案、整理奏折。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某个侍郎的请安折子递上去，压了足足有一个月。本以为就此石沉大海，确不想某天突然收到回批，他心下疑惑，托人去宫里打探，这才知道，内廷的女侍，把折子分门别类，把废话都挑了出去。
他又派人问了宫里的太监，得到对方一个默认又习惯的眼神，“公主近来眼睛疼，折子呀…你们自己掂量着看罢。”
这侍郎眼球一转，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悄悄塞了一香袋银，表明了来意，第二日再向公主递折子，竟是当日便批了下来！
还顺风顺水的让他升了官。
这种事在京城里传的比风还快，这位侍郎又是个大嘴巴，一次醉酒后，志得意满下，把这件事吐露了个干干净净。
这种诱惑，就像是在野外闻到血腥味的狼，他们会成群结队的围上来。
叶蓁：“殿下，近来好多人来贿赂臣。”说着她面露一丝苦恼之色，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燕羲停下手底的活，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感觉如何？”
“很美味。”
“那就永远记得这种滋味。”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叶蓁恍惚了一瞬，她自然知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自己深藏的权欲，只是这种时候，却莫名有一种自己是燕羲“培养”出来的错觉。
她打了个颤。
停！叶忍冬，不准再想了。
“然而呢，你把那几个最常给你送钱的大善人的名字给我记下来，我看看是谁这么有钱，比本宫都有钱。”燕羲笑得阴恻恻的。
叶蓁又不自觉打了个颤，立刻应下了。默默在心底为他们点了根蜡，国库里缺钱了，最快最好的填饱法子就在这里了。
偏偏燕羲又惯会细水长流，瞧上去温和体贴的紧。
养猪杀猪生小猪，可持续榨取资源。
“他今日做了些什么？”
叶蓁愣了下，随即看向阶下的太监，那太监立刻站出来，俯下身子，头低的极下。
“回殿下，皇上今日睡至日中，醒来后听宫女讲了半个时辰的话本，然后太后娘娘来了，骂了一顿皇上，并肆意进行了您与皇上关系的遐想和恶意揣度，皇上以‘他是皇帝’为由打发了太后。”
叶蓁：“……”
这小太监说话不似宫里其他太监那般尖锐阴柔，捏着嗓子说话，反倒语气一本正经，无波无澜，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虽然但是。
更像在说笑话了。
“又过半个时辰，皇上用了早午膳。晡时，奴陪皇上去了御兽园，皇上对那豹子喜欢的紧，却不敢碰，奴只好找了只狸花猫来代替，供皇上取乐。”
“日近黄昏，皇上又饿了，太后娘娘再次驾临，同皇上商讨祭祀事宜。”
“行了，乌酒，抬起头来，他们何时去？”燕羲出声了。
这时，这太监才抬起头来，一张白净的脸这才撞入叶蓁视野内。
嘶，这太监倒是相貌不错，在太监界算是翘楚了，叶蓁不冷不热的想。
“后天辰时出发。”
“下去吧。”
太后又要同皇帝去祭拜先帝了，祭拜完先帝再哭一哭列祖列宗，来彰显自己正统的地位。
燕羲心里讥讽，拜不拜的又有什么用。
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
望着他那么亲，那她就送他们一家人早些团聚的好。燕羲望着窗外，东风起，也该动手了。
马车上，德太后拉着小皇帝絮絮叨叨历经三载，燕元耀脸颊上的肉多了不少，个子也比三年前更高了。
除此之外，听其言语，其心智却是有了新的退展。
“你是个皇帝你知道吗？你难不成看不出来燕羲那女人是故意在害你吗，顺汝所欲，恣其淫乐！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真正对你好，可不是事事纵容你！”
燕元耀面露不耐：“朕觉得皇姐挺好的。”
“皇姐！皇姐！就知道皇姐，你究竟是谁的孩子，皇室里哪有什么骨肉亲情！母妃才是你唯一的亲人！”
燕元耀彻底不耐烦了，只觉得母亲唠叨的声音很烦人，每天就是扯这些，终日里说教，可他如今不是过的好好的吗？
为什么老是杞人忧天呢？
他当作没听到，随手翻开话本，映入眼帘的是黑白木刻插画，栩栩如生，意趣生动。
左边刻着文字：“小生生平两只手一个弓，拿尽绿林中人，也不计其数，并无一个对手。这些鼠辈，何足道哉！
东山呆了半响，捶胸顿足起来道：银钱失去也罢，叫我如何做人？一生好汉名头，到今日弄坏，真是张天师吃鬼迷了。
可恨！可恨！”
话本尚未看完，突然外头狂风骤起，恍若烈风从耳边急驰而过，外头似有山呼海啸之势，连车身都摇摇欲坠起来。
这是怎么了?德太后大惊，紧紧抱住燕元耀，盼望着大风早点停歇，不要耽误了祭祀的良时。
母子紧紧抱住彼此，外头狂风暂歇，德太后松了一口气，睁开禁闭的双眼。
马车急速向前奔去，德太后心生异状，小心撩开车帘，外头已经没有人了，只余下斑斑血迹。
她猛地向前看去。
前方正是万丈深渊！悬崖深不见底。
啊——
风停了，一切归于沉寂。与此同时，燕京城空中一道白光闪过，如同镜背朱书，刻在那片云上。
喧闹的街市安静了一瞬，又瞬间炸了起来，如同锅炉里沸腾的水。
一个老者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天幕，以为神降。
云内生字，着：“燕地有圣，女承天运”。
不过须臾，这字便散开，然而，在场所见之人熙熙攘攘，一传十十传百，都在猜测这是何意，未加干预，便越传越神异。
有人说这是箴言，直指九重地的镇国长公主，长公主监国这三年，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百姓们依旧辛劳，却比过去好过太多了，没那么苦了，一年又一年，他们都感受到出来。
这是天降的嘉奖。
也有人说，这是天命昭示，羲光兴，大燕兴，长公主是大燕的祥瑞，俗话讲，就是“跟着她，有肉吃！”
街角暗处，黑衣人同傅老头站在那里，手持透光鉴，背面刻着铭文，一缕光透过，背文八字立刻印在了墙面上。
黑衣人反手将透光鉴塞进衣袖，两人心虚又意满的离开了。
“报！”御前侍卫急匆匆赶进奉天殿，额头上大汗淋漓。
燕羲正与张见深、萧珵和陆蕴之等一众大臣商讨国事。
看到阶下慌乱的人，燕羲凝起眉，佯装生气：“什么事？没看到本宫同各位大人们议事吗？”
御前侍卫急切道：“殿下，皇上同娘娘在祭祀的路上，马匹失控，马车坠崖了，待侍卫们去崖底查看…”
“皇上同娘娘已经没气了！”他哽咽道。
燕羲一阵天旋地转，痛哭起来。她推了一把御前侍卫，抽出他腰间的剑，架在脖子上，“皇弟、母妃，你们不在了！本宫也不想活了！”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像是要给自己抹了脖子，御前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她绕了起来。
萧珵站在案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待接收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含着怒意的眼神，这才向前挑飞了剑。
面露哀色：“不可！公主，大燕还需要你，百姓还需要你啊！”
“萧大人所言极是。”张见深附和着，一旁的乌酒非常看眼色的将十二旒冠冕放到燕羲头上，而后神色淡然的退下了。
“……”
？还能这样，是他太大年纪了么，陆蕴之扯了扯嘴角。
萧珵愣了一下，随后虔诚下跪，其他人也都跪下了，“陛下乃是天命所归，臣等愿意追随陛下！”
时隔三年，皇宫里象征着哀鸣的鼓声再次响起了，众官满脸凝重，心绪复杂，冠带都没扯好就急匆匆赶去了皇宫。
进了太和殿内，只见高堂之上，燕羲头戴十二旒衮冕，白玉垂珠，簌簌轻摇，垂耳玄红珠，殷红朝服上日月龙星，一一分明。
百官一见，便知如何。几个老顽固指着手就要发难，“你一女子，非男非嫡非长…”
陆蕴之没有让他们继续发挥，难得不尊礼数的打断了他们，面上却如同在看无理取闹的幼童，一派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的模样。
“祖训所谓‘子’，古训所为‘子’可泛指儿女。而非单单男儿，先皇无存活皇子，卫贵妃死后被追封为皇后，此乃嫡女，为先帝骨血，是先皇血脉最亲近之人，是大燕之祥瑞。
法文无明制，则可行。
长公主寡居多年，无夫家，故也称不上随夫家，身属燕氏。宗庙香火，理应由公主承担。”
“你…！”
哪有这样说的，还追封为皇后，这是皇上追封的吗？
哪有这么说话的！
好你个陆蕴之，平常装作一副温文尔雅读书人的模样，无一分文官风骨，胡言乱语，狂言犬吠！
燕羲一个视线扫过去，眼神凌厉：“朕传达父皇遗愿你有何不满意？你认为本宫的母亲不配，还是本宫不配？你有何居心？还是说，大人们口口声声忠孝仁义、君臣情深都只是场面话？
太子临终前放不下我，父皇临终前予我摄政之权。
今日，我便是先帝唯一的嗣续。”
说罢，燕羲便不欲同他们争辩，而是转身，取过玉玺，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殷红的裙摆扫过那层层高阶。
身后的声音逐渐小了，出头发难的官员已经被京营卫“请”了下去。
他嘴里嚷嚷着，“古往今来，从未有此怪事。”
燕羲登上了最高处，她旋身，与阶下虔诚地双眸相撞，萧珵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殿下，我们都站在你身后。
所以，不要怕。
大燕的君王，只能是你。
“古无先例，并非天理不容。礼法为宗庙而生，宗庙却不能因礼法而死。”
内侍高声宣诏：“长公主承天受命，继大燕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建极。钦此——！”
底下不知是谁先呼“万岁”，紧接着，这声音似山呼海啸，响彻了整个燕都。
我要打造一个河清海晏、焕然一新的大燕，我要让读书人有上升之路，让黎民有活命之土。
为此，我将燃烧自己，在所不惜。
一轮红日从地下冉冉升起，赤光滚滚漫过飞檐重楼。
阴霾尽散、万象昭明。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登基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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