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37、矛盾的爆发 矛盾的爆发

　　自那以后，宋立川、张思瑶和双胞胎兄弟，便真正过上了像模像样的一家四口的生活，平淡却满是暖意。
　　每天天蒙蒙亮，宋立川就率先起床，钻进厨房，做好四个人的早餐，才轻轻去喊还在熟睡的张思瑶和两个儿子。
　　早餐过后，张思瑶收拾餐桌、清洗餐盘，宋立川则负责送两个孩子去上学，看着他们走进校园，才安心返程。回到家后，两人一起做家务，把公寓收拾得干干净净。
　　到了晚上，张思瑶提前在厨房备菜，洗好新鲜的蔬果，搭配好食材；宋立川接孩子们放学回家后，便接过她手里的活，系上围裙下厨，不一会儿，三菜一汤就端上了桌，都是一家人爱吃的口味。
　　闲暇时，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去逛博物馆，感受宁海历史的痕迹；或是趁着周末，一起逛街、看电影，定格下一幕幕温馨的瞬间。
　　日子过得琐碎又简单，没有轰轰烈烈，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安稳。
　　那天傍晚，宋立川在厨房忙活。灶台上开着小火，锅里猪油渣滋滋作响，香气漫了一屋子。他准备炒一盘手撕莲白，用猪油渣来炝，最是下饭。
　　沙发上，卢一飞正摆弄着手里的电动模型，头也没抬，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宋叔叔，莲白菜——”
　　油烟机的嗡鸣声吞掉了后半句。宋立川侧过耳朵，提高音量问：“莲白菜要怎么做？油烟机太吵，你过来说。”
　　“没事没事——”客厅里传来一声回应，他也没分清是哥哥还是弟弟。
　　宋立川没再追问，继续盯着锅里的火候。猪油渣炸到金黄酥脆，他用漏勺捞出来，盛了一小碗，趁热撒了点白糖拌匀。小时候家里穷，这东西只有过年才能吃到，他弯了弯嘴角。
　　一盘油渣莲白炒好，接着是椒盐基围虾、玉米烧排骨、紫菜冬瓜汤。三菜一汤端上桌，张思瑶刚好洗完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卢一鸣和卢一飞摆好碗筷，一家人围坐下来。
　　宋立川兴致勃勃把那碗撒了糖的猪油渣推到两个孩子面前：“尝尝，这可是好东西。”
　　两个小家伙探头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张思瑶伸手把碗接过来：“我吃这个。小时候就爱吃这个，而且还必须是‘偷吃’的。”说完，她和宋立川都笑了。
　　“你们吃点青菜。”张思瑶提醒道。
　　卢一飞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冒出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说莲白菜要炒酸辣的，更有味道一些。”
　　宋立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我当时没听到你说的话。下次再做酸辣的，好不好？”他顿了顿，又转向张思瑶解释，“刚才炼猪油，油烟机声音太大，孩子们说话我没听清。”
　　张思瑶点点头，接过话：“宋叔叔做的什么都好吃，下次再做酸辣的嘛。今天的也吃点，别浪费了。”
　　见两个儿子没吭声，她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你们知道的，锅里的东西，只要你一转身离开，它们就打开倍速，糊给你看。”
　　餐桌上气氛松动了一些，两个孩子闷头扒了几口饭。
　　饭后，双胞胎窝在沙发上继续拼模型。可能是编程部分卡住了，进度比预计慢了不少，两个人埋头捣鼓了半天，谁也没说话。眼看张思瑶催着洗澡睡觉，他们应了一声，直接从沙发上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宋立川看着沙发上、茶几上、地上散落的零件，皱了皱眉，把两个孩子喊住：“收拾一下吧。明天再弄也好找一些。”
　　卢一鸣和卢一飞折回来，漫不经心地打开收纳盒，想把茶几上的零件一股脑呼进去。卢一鸣手上没轻重，几个零件又骨碌碌滚到地上。
　　张思瑶从浴室出来，催促着：“怎么还不去洗澡？”
　　卢一飞立刻找到了“靠山”，声音都拔高了：“宋叔叔让我们收拾东西！”
　　张思瑶上前帮忙，一边弯腰捡零件，一边随口叮嘱：“以后对饭菜有什么想法，提前说。今天晚上的莲白浪费了好多……”
　　卢一飞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声音更大了：“他还告状啊？”
　　张思瑶一愣，脸色沉下来：“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不许这样说。”
　　宋立川连忙解释：“妈妈是怕你们晚上没吃好，我刚才只是说，是个误会。”
　　卢一飞“啪”地把手里的收纳盒摔在茶几上，几个零件被震得弹起来，又落在地上。他梗着脖子，手指直直指着宋立川：“你又不是我们的爸爸，凭什么管我们？”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思瑶直起身，语气严肃：“一飞，不管是谁，节约粮食、收拾自己的东西，都是该做的。宋叔叔照顾我们，帮妈妈处理了很多事情，付出了很多，你不能这样跟他说话。”
　　卢一飞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紧，小小的身体微微发颤，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不是我们的爸爸，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宋立川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张思瑶的肩膀，示意她别太苛责。他蹲下身，和卢一飞平视，声音放软了：“我没想过要当你们的爸爸。只是想让你们养成好习惯。”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认真：“不浪费粮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不是只有爸爸才教的道理。这是做人的基本。”
　　说完，他没再多话，拿起收纳盒开始收拾地上的零件。张思瑶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捡。
　　卢一鸣晃了晃弟弟的胳膊，小声耳语：“是我们不对，收吧。”
　　卢一飞站在原地，看着宋叔叔和妈妈蹲在地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再反驳。他犹豫了几秒，也弯下腰，捡起脚边的零件。
　　四个身影在客厅里忙碌着，散落的零件渐渐归拢进收纳盒。刚才的尴尬与抵触，慢慢消散在细碎的窸窣声里。
　　孩子们睡下之后，宋立川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点工作。张思瑶在他身边的餐椅坐下，手撑着下巴看他。
　　“聊聊？几分钟，不耽误你。”
　　他合上电脑：“没事，习惯性看看。”
　　“今天谢谢你。”她说。
　　他转过头：“谢我什么？我差点把事搞砸。”
　　“谢谢你后来说的那些话。尤其是那句‘没想过要当你们的爸爸’。”
　　“那是真心话。我不需要他们把我当爸爸，只要他们不讨厌我，不因为我让你为难，就够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其实你今天说那些话，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告状，就是对你那个‘不浪费’的小毛病有点意见。”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声音，眼里带着笑意：“是不是穷怕了？”
　　宋立川愣了一下，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这么明显吗？”
　　“嗯哼。你知道吗，我爸妈就是这样。飞飞他们小时候的旧衣服一摞一摞舍不得扔，连我小时候的衣服都还留着。”
　　宋立川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继续说：“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穷怕了，什么都不能丢，不能浪费。’”她抬眼看他，眼神柔软，“你刚才那个样子，跟我妈一模一样。”
　　他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那怎么办？我这个毛病，是不是得跟你妈一起去看心理医生？”
　　“不用。”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帮你兜着。实在不行——”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我保证，等你过期了，我也不扔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却很真。
　　窗外，宁海的夜色温柔。客厅里，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说：“瑶瑶。”
　　“嗯？”
　　“谢谢你。”
　　她没问他谢什么。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