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32、平静的交接 平静的交接

　　最让人期待的星期六，终于来了。
　　晚餐吃得格外仓促，张思瑶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颗心早就飘到了孩子们身边。刚放下碗筷，她就迫不及待地起身换了衣服，匆匆出了门，七点刚过，就已经站在了宁海实验中小学的校门口。
　　校门口很安静，离孩子们放学还有两个小时。张思瑶却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脚步，引颈朝着校园深处张望，眼神里满是急切与期盼，仿佛这样就能早一点看到孩子们的身影。
　　宋立川静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魂不守舍、急不可耐的样子，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轻开口唤她：“瑶瑶。”
　　“嗯。”张思瑶下意识回应着，猛地转过身，眼神还有些恍惚，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孩子们出来了？”
　　宋立川被她的急切逗笑，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又安抚：“别急，还有两个小时呢，外面风有点凉，我们去车上坐坐，等时间到了再过来，好不好？”说着，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稳稳传来，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
　　两人并肩上了车，宋立川从副驾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别着急上火。”
　　张思瑶却轻轻抬手挡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急切：“我不喝，没心思喝。”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车窗外的校门口，一刻也不肯移开。
　　宋立川无奈又心疼，只好把保温杯放在一旁，轻声问道：“瑶瑶，等接到孩子们，你打算怎么办？”
　　“接到他们，就回南城市啊。”张思瑶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笃定，仿佛这是她想了千百遍的答案——她太想带着孩子们，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家，再也不分开。
　　“那他们的学习呢？”宋立川轻轻追问。
　　“学习？”张思瑶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孩子们好好上学就好，怎么了？”
　　“是啊，他们现在六年级，正是关键的时候。”宋立川放缓语气，耐心解释，“我咨询过教育局，南城的小升初区调考试，在五月底，也就是还有一周左右时间，咱们现在回去，赶得及吗？”
　　“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期末考试都是在六月底，从来没想过小升初会这么早。”
　　“别慌，我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宋立川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又郑重，“这只是我的一点建议，最终还是你拿主意，好不好？如果孩子们愿意，就不再住校了，跟我们一起先住进千玺湾。等他们完成这边小学的全部学业，顺利拿到毕业证，我们再一起回南城，这样既不耽误考试，也能好好陪着他们。”
　　张思瑶的心稍稍安定下来，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愧疚与担忧：“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影响你的工作怎么办？”
　　宋立川笑了笑，语气轻松：“你介不介意我远程办公？工作上的事我能协调好，比起工作，你和孩子们更重要。”
　　“怎么会介意，太谢谢你了。”张思瑶的眼眶微微发热，轻声说道，“你这样安排，真的很好。那……那他们初中阶段呢？学籍转回到南城之后，能对口入学吗？”
　　“这个不用太担心，对口入学固然好，要是不行，私立学校也可以。还有孩子们的意愿，咱们都听他们的。”
　　“我并不想他们住校。经历了这么多，我只想每天都能陪着他们，看着他们长大。”
　　“都可以走读的，放心。”宋立川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等孩子们来了，咱们一起商量，怎么舒服怎么来。”
　　正聊到这里，宋立川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清晰显示着“卢怀安”三个字。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把屏幕转向张思瑶看了一眼，又轻轻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卢先生，您好。”宋立川按下接听键，语气温和且礼貌。
　　“好的，我们已经到学校门口了，车辆就停在面对校门左边第一个车位，麻烦您了。”他认真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轻轻应着，挂电话时语气依旧平和。
　　电话刚一挂断，张思瑶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急切，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什么事？”
　　“卢怀安把孩子们的东西送过来了，装了几个整理箱，需要跟他交接一下。”
　　“哦。”张思瑶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脸上的急切与欢喜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也明显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宋立川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想见他，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他。”过往的委屈与难堪，在听到“卢怀安”三个字时，又悄悄涌上心头。
　　宋立川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又体贴：“没关系，不想见就不见。你就在车里坐着等，或者去街边找个小吃店歇一会、吃点东西，这里交给我就好。”
　　张思瑶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话音顿了顿，她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胆怯渐渐被一丝倔强取代，抬起头看着宋立川，语气坚定：“我不怕。”她不能再逃避了，为了孩子们，她也要勇敢一点。
　　“好。谢谢你陪着我。”
　　两人在车里静静等候，气氛算不上轻松。大约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们的车前方，引擎熄灭的瞬间，后备箱随即被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驾驶座上下来。
　　张思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是卢怀安。她下意识侧过头，望向身边的宋立川，眼底藏着慌乱，像是在寻求支撑。
　　宋立川瞬间会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稳的眼神，随后赶忙推开车门下车，快步绕到副驾旁，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伸手扶了张思瑶一把，轻声道：“慢点，有我在。”
　　张思瑶握着他的手，缓缓走下车，身姿微微挺直，努力压下心底的波澜。卢怀安也慢慢走近，目光扫过两人，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宋立川上前一步，自然地挡在张思瑶身侧半步的位置，语气温和且礼貌：“卢先生，法院的撤诉裁定书，您应该收到了吧？”
　　“收到了。”卢怀安应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校门口，像是在走神。
　　“那就好。”宋立川轻轻点头，顺势转移话题，“孩子们的东西，都在您的后备箱里，对吗？”
　　“嗯。”卢怀安收回目光，应声后，便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宋立川连忙跟上，张思瑶则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远远地看着两人的身影。
　　走到后备箱旁，宋立川看着里面叠放整齐的几个整理箱，轻声问道：“这几个箱子，都是孩子们的东西吗？”
　　“是。”卢怀安弯腰，随手搬起一个箱子，“这里面是他们的衣服、课本和习题册，家里还有些常用的生活用品，等后续我整理好，再联系你们送过去。”
　　“麻烦您了，卢先生。”宋立川说着，也弯腰搬起一个箱子，入手不算轻，能看出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卢怀安没有再多说，也默默拿起剩下的箱子，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地往宋立川的车旁走——一共四个箱子，没一会儿就全部搬完，稳稳放进了后备箱。
　　宋立川关上后备箱，抬手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后转身走到张思瑶身边，自然地将她拉到自己身侧，语气平和地对卢怀安说道：“谢谢您。我和瑶瑶商量好了，让孩子们先在这边把小学的学业完成，拿到毕业证之后，我们再一起回南城。”
　　卢怀安的目光缓缓落在张思瑶身上，停留了几秒，见她微微垂着眼，没有说话，便收回目光，应了声：“好。”没有反对，也没有多余的询问。
　　宋立川见状，又补充道：“以后如果您想看孩子，随时跟我们联系，我们会安排时间，让你们见面。”
　　卢怀安的眼神柔和了一瞬，轻声道：“谢谢。他们九点半放学，我一会儿把班主任的联系方式，还有班级群的信息发给你，方便你们后续对接孩子的学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太感谢您了。”宋立川伸出手，神色诚恳。
　　卢怀安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指尖相触的瞬间没有停留，很快便收回，微微颔首示意后，转身拉开车门，发动车辆，缓缓驶离了校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