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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切都是天意 一切都是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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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作响。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目光落在床边正打电话的男人身上,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声音轻得像羽毛,缓缓开口安慰:“何必呢?”
卢怀安猛地转过身,手指还在固执地按着手机屏幕,试图拨通那个无法接通的号码,末了狠狠按灭屏幕,语气里满是戾气:“敢关机!”话音落,他将手机重重扣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病房的静谧。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轻柔:“卢怀安,你何必这么为难她?她是个好女人。”
“好女人?”卢怀安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懑,“现在有人给她撑腰,翅膀硬了,敢跟我打官司争孩子了!”
女人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共情:“我明白一个女人没了孩子的感受,那种滋味,剜心的疼。如果是我,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的孩子换回来。”
卢怀安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却依旧带着委屈与不甘,语气闷闷的:“房子给她了,两百万说给就给了,孩子的抚养费我也从没让她付过,她还想要什么?现在又来争孩子……那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你想要什么?”女人轻声反问,语气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在卢怀安心上。
卢怀安瞬间被噎住,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愣在原地,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茫然与无措。
病床上的女人按下床头的调节按钮,缓缓调整到稍稍坐起的姿态,动作轻缓,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耗尽力气。她的声音轻轻的,缥缈得像雾,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尽的怅惘,缓缓开口,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与自己和解。
“都是女人,谁不是从单纯懵懂的少女走过来的?谁不曾在十八九岁的年纪,满心满眼都是憧憬,盼着能遇到一份纯粹的爱情?”
“我十八岁那年,爸妈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希望我这一辈子,眼里有光,嘴角有笑,将来能遇到一个懂我的人,懂我的奇奇怪怪,陪我的可可爱爱,护我一世安稳。”
“我信了,也照着他们铺好的路一步步往前走,以为那样,就一定能走到他们口中的未来。”
“直到我遇见他——我的声乐老师,卢懋勤。他比我大二十多岁,和大学里很多老师一样,对教学没什么热忱,踏着铃声来,踩着铃声走,周身都透着一股疏离感。起初我看他,就像看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人,遥远得让人不敢靠近。”
“是我主动追着他问专业知识,缠着他探讨乐理,才慢慢发现,他根本不喜欢流行音乐——他和我一样,骨子里都痴迷着古典乐。”
“我们一起聊门德尔松,聊巴赫,聊那些藏在音符里的欢喜与遗憾,聊那些不被旁人理解的热爱。他带我去听音乐会,鼓励我遵从自己的心意换专业,他说,不喜欢就勇敢去抗争,就像贝多芬那样,哪怕身处黑暗,也要活成自己的光。”
“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亮的日子。我总觉得,他是这世上唯一懂我的人,是我的救赎。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越过那道底线——现在想来,或许那是他留给自己,也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体面。”
“大学毕业,我刻意断了和他所有的联系。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段青春里闪着光的记忆,转瞬即逝。于我而言,他是触不可及的白月光;于他的妻子而言,他是顾家的丈夫;于学校而言,他是师德端正的老师。”
“如果故事能停在这里,该多好啊。”她轻轻呢喃,眼底泛起一层薄雾,满是遗憾。
“可命运偏不肯放过我。”
“我的导师主动给我介绍对象,说对方也是学音乐的,家世好,和我门当户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跳得厉害——怀安,你真的,太像他了。尤其是眉眼间的那股疏离,几乎一模一样。”
“当你自我介绍,说你姓卢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还记得我们相亲时的场景吗?你说,你爸妈通过介绍人刘老师了解了我,对我很满意,盼着我们能好好相处。”
“特别满意?”她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悲凉,“多讽刺啊。”
“一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我、护我的男人,最后,却把他的儿子介绍给了我。”
“所以第一次见面,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然后,把所有的实情都告诉了你。”
“我知道,这很残忍,残忍到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可他又何尝不是?他把我当成什么了?”
“那时候,我只觉得大仇得报,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更没有半分喜悦。我伤了你,也毁了我自己,而他呢?或许,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些。”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没有果断离开你;对不起一直拖着你,让你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苦苦挣扎;对不起因为我的执念,让你患上心理问题,连带着出现那些难以启齿的生理障碍。”
“所以我现在,真的很心疼你的前妻,她是个好女人,好到让我自愧不如。”
“她嫁给你,知道你不能尽人事,没有离婚,默默陪着你;你说想辅助生孩子,她毫无怨言,全力配合,陪着你一次次奔波;这么多年,她对你、对你的家人,都尽心尽力,温顺体贴;就算离了婚,她也没有不管不顾,还会帮你去照顾你爸妈。”
“怀安,放手吧。”她看着卢怀安,眼神恳切,“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我们做的那些事情,迟早要清算,我不想再耽误你,更不想再拖累任何人。我们这样的状态,只会耽误孩子,伤害孩子。也许,这个没能留住的孩子,就是上天替我们做的选择,提醒我们,不要一错再错了。”
“把孩子还给她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为了孩子能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为了她能卸下重担,更为了你自己,能彻底解脱,好好过日子。”
“好吗?”最后一句,她问得很轻,带着一丝祈求。
卢怀安沉默了许久,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多了几分释然。
他走到病床边,伸手按下调节按钮,动作轻缓地将床铺重新放平。声音褪去了刚才的戾气,变得低沉温和:“你休息下,我去买午餐。”
说完,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转身出了病房。脚步匆匆,边走边拨通了张思瑶的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传来的却不是张思瑶的声音。
“卢先生,您好,我是宋立川。”
卢怀安顿了顿,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张思瑶呢?”
“她晕倒了,现在正在病房休息,还没醒。卢先生,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约个时间,下午去律所谈。”
“卢先生,请问具体是谈什么事情?”
“撤销诉讼,变更孩子的抚养权。”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好!太好了!”宋立川的声音陡然轻快起来,压不住的喜悦从话筒里溢出来,“我马上跟张律师约时间,一会儿就给您回电话。”
挂断的前一秒,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真诚:“谢谢您,卢先生。”
电话挂断。宋立川站在病房走廊的窗边,终于没忍住,在心里狠狠喊了一声“YES”。他攥着手机,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亮晃晃的。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脑袋飞速转了几圈,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
第一个电话打给陈雯。拜托她尽快过来医院,帮忙照顾张思瑶。
第二个电话打给张律师。听完卢怀安的决定,张律师语气欣慰:“这是目前最高效、最平和的解决方式,对孩子、对张女士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你先跟夏律师约好时间,到时候我视频参会,把相关手续对接好。”
宋立川连连应下,立刻联系夏律师。两人简单沟通,约定下午三点在律所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