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夜铮回到那 ...
-
夜铮回到那栋独栋住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他推开门,客厅里依然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顾昂蜷缩在沙发角落,银白色的脑袋埋在膝盖里,像一尊凝固的、脆弱的雕塑。
听到开门声,顾昂猛地抬起头。银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迅速锁定夜铮的身影,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惊慌和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确认夜铮真的回来了之后,才敢释放出来的、细微的委屈。
夜铮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过去。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沙发旁,蹲下身,平视着顾昂的眼睛。他的军装外套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黑色的眼睛里残留着未完全平息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柔和。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比离开时沙哑了许多。
顾昂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夜铮的脸颊,像是确认他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夜铮握住他的手,掌心包裹住那微凉的指尖。“吓到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顾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几秒,才轻声说:“……爸爸,很生气。”
“嗯。”夜铮没有否认,“我很生气。因为有人未经我允许,碰了我的东西。”
“我……是爸爸的东西吗?”顾昂问,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困惑。
夜铮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顾昂那双清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最终,他伸出手,把顾昂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不是东西。你是顾昂。但你是我要保护的人。所以,谁想碰你,得先问过我。”
顾昂在他怀里安静下来,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他伸出手,环住夜铮的腰,脸埋在他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确认夜铮身上熟悉的气息。
“那个人……林修专员,”顾昂闷闷地说,“他说,爸爸安排他来的。他说谎了,对吗?”
“对。”夜铮的声音冷了一瞬,“他说谎了。以后,除了我,任何人说的话,你都可以先来问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夜铮抱着他,在昏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越来越清晰的光带。
“顾昂。”夜铮忽然开口。
“嗯?”
“你想要自由吗?”夜铮问,声音很平静,“真正的自由。不是待在这栋房子里等我,而是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看任何你想看的东西。”
顾昂从他怀里抬起头,银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是纯粹的茫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想去哪里。”
夜铮看着他的眼睛,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下去。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抚过顾昂的眼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关系。我会带你去看。我会给你自由。很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中央行政区的最高决策会议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军部高层、政府要员、科研部门负责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主位上的谢元帅面色沉肃,面前摊开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报告:一份是林修提交的关于“锚点计划初次接触受阻”的详细说明,附带着对夜铮“过度保护可能引发战略风险”的评估;另一份,则是夜铮在凌晨四点紧急提交的、措辞强硬到近乎挑衅的“前线驻防申请”。
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火药味就已经浓得呛人。
“夜铮将军昨天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军纪和行政程序!”李振中将拍着桌子,声音洪亮,“公然冲击政府办公室,威胁公务人员,甚至扬言使用暴力!这样的行为,放在任何一位军官身上都足以立刻停职审查!更何况,他保护的对象还是一个身份不明、能力未知、潜在风险极高的——”
“潜在风险?”坐在右侧的赵岚博士冷冷打断他,“李中将,根据昨天的能量读数,顾昂在非应激状态下展现的能力是完全可控的,如同机器般的精准,他目前唯一的一次失控记录正是在帝国试图对他进行强制接触下才产生的。您口中的‘极高风险’,依据是什么?是您的个人臆测,还是科学数据?”
“赵岚博士!”李振的脸色铁青,“您这是在为夜铮开脱吗?就算顾昂目前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谁能保证他未来不会?谁能保证夜铮不会利用他的力量,做出危害帝国的事?昨天的冲突就是最好的证明——夜铮已经彻底把顾昂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这种心态,本身就是最大的安全隐患!”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语声,有人点头附和,有人皱眉不语。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夜铮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正式的军礼服,只穿着一套深黑色的作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桀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夜铮走到会议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黑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在李振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冰冷得像刀锋,让李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吵完了?”夜铮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低语,“吵完了,就听我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第一,”夜铮竖起一根手指,“顾昂是我从太空里挖出来的。从那天起,他就是我的责任。这个责任,我没打算推给任何人,也没打算跟任何人分享。”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想研究他,可以。在我的监督下,按照我的规矩来。谁再敢像昨天那样,背着我派人去接触他,用‘自由’这种狗屁话来哄他——”他的目光落在林修身上,后者脸色一白,“我就打断谁的腿。我说到做到。”
“夜铮!”主位的谢元帅沉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
夜铮看向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元帅,我的言辞已经很客气了。您知道的,我发疯的时候不止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站直身体,双手插回裤袋,目光重新扫过全场:“第三,也是最后一点。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失控,担心顾昂失控,担心我们俩加在一起,会成为帝国的不稳定因素。”
他冷笑一声:“行。那我给你们一个解决方案。”
他从终端里点开一份的文件,随手投放在会议桌上。光屏展开,最上面露出一行加粗的黑体字——“第七星系前线,深渊裂痕战区,永久驻防申请”。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深渊裂痕战区——那是帝国疆域最边缘、环境最恶劣、战事最残酷的前线。常年弥漫着高辐射尘埃,重力异常,气候极端,更是虫族和星际海盗活动最猖獗的区域之一。驻扎在那里的部队,伤亡率常年高居全军榜首,被军部私下称为“坟场”。
而夜铮申请驻防的,是那片战区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代号“黑渊”的星域。那里连完整的补给线都难以建立,只有最精锐、最不要命的部队才敢去,在夜铮这种疯子成为少将之前,几乎没有部队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我会带着我的直属部队,三天内开拔,前往黑渊驻防。”夜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昂会跟我一起走。从今以后,我们就在前线待着。你们想研究,想监控,想搞什么‘锚点计划’——行,不怕死的,可以来前线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一种近乎傲慢的讥诮:“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派几个文职专员,带着几张授权文件,就能在黑渊活下来,还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那尽管来试试。”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夜铮!”李振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公然违抗——”
“违抗什么?”夜铮停下脚步,头也没回,“违抗某些坐在安全的后方,对着前线指手画脚的废物的命令吗?是不是我在首都待了三个月,就已经让你们忘了我是什么样子?”
他侧过脸,余光瞥向李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李中将,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我不想和废物说话。”
“你们要是看不惯,”他最后丢下一句话,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可以试试把我撤了。看看除了我,还有谁能镇得住深渊裂痕。”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脸色铁青,但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夜铮说的是事实。
过去的十几年他的部队一直在前线啃最难的骨头。帝国需要他。前线需要他。那片吃人的星域,只有他这个疯子才敢去,也只有他这个疯子,才能在那里打出一次又一次不可思议的胜仗。这就是他的本钱。也是他傲慢的底气。
而现在,他还带走了顾昂。
一个能轻易击穿核爆级防爆墙且完全不具有人类道德和人类感情的……未知存在。
他们不敢动他。
至少现在,整个帝国没有人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