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闪耀之时》昼夜之间

10、第 10 章 夜铮抱着顾

　　夜铮抱着顾昂穿过研究所地下迷宫般的走廊，一路上的安保人员见到他都立刻退到两侧让出通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怀里那个银发少年身上。地下实验室里巨大的，无法掩饰的动静让消息传的很快，那些收到消息的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就像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一件足以改变整个星系格局的武器。

　　顾昂对此毫无察觉。作为漩涡的中心，他安静的靠在夜铮肩窝里沉睡着。

　　悬浮车在夜色中无声地滑行，窗外是主城璀璨的灯火。夜铮没有立刻启动引擎，而是侧过头，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看着顾昂的侧脸。那张脸在睡梦中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夜铮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触感微凉，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和普通的人类差距明显。

　　顾昂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来。他只是往夜铮手里拱了拱，就像是在追求热源。

　　夜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启动悬浮车，朝着城郊的独栋住所驶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研究所不到半小时后，那间地下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被整理成一份长达七十三页的详细报告，附带着完整的能量读数记录、墙体破坏的微观结构分析、以及顾昂回答问题时每一句话的逐字记录，被加密发送到了帝国政府最高层的决策系统里。

　　凌晨两点，中央行政区的某间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相同的报告。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打破沉默。

　　坐在主位的正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摘下老花镜，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都看完了。说说看法。”

　　短暂的寂静后，坐在左侧第三位的男人率先开口。他大约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肩章上缀着两颗将星——正是军部内部反对夜铮的代表人物之一，李振中将。

　　“我的看法很明确。”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让夜铮来管理那个东西，本身就是个错误。夜铮是什么人？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一个连元帅的命令都敢违抗的刺头。让他来管理一个……一个能轻易击穿核爆级防爆墙的未知存在？这简直就是在让一个疯子管理一场会走路的天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更可怕的是，那个天灾还是个傻子。根据报告里的描述，那个顾昂连最基本的社会认知都没有，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完全依赖本能，甚至无法理解常规概念之外的世界。这样的人——或者说这样的存在——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而夜铮，恰恰是最有可能让他失控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但很快，坐在右侧第二位的一位女性官员抬起了头。她大约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干练——是科研部的主要负责人，赵岚博士。

　　“李振中将的观点我部分认同，但我认为您忽略了几点关键信息。”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第一，顾昂的身份尚不明确。他究竟是‘人’还是‘某种存在’，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定论。第二，根据今天的观察，他所有的能量释放都没有表现出主动攻击性。第一次是应激反应，第二次是指令执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目前仅与夜铮将军建立了稳定的情感连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雏鸟情节’。”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报告中的某一段文字上：“报告里明确写道，在能量爆发后，顾昂主动靠近夜铮将军，并表现出明显的依赖行为。而在后续的问答环节中，当问题过多导致他出现不安情绪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夜铮将军。而夜铮将军的安抚——无论是语言还是肢体接触——都有效地缓解了他的紧张。”

　　“这说明什么？”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说明夜铮将军是目前唯一能够有效安抚和控制顾昂的人。如果我们强行切断这种联系，将顾昂转移到第三区进行隔离研究，谁能保证他不会因为失去唯一的‘锚点’而彻底失控？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李振中将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博士的意思是，我们要把整个国家的安全，寄托在一个疯子和一个傻子之间那点虚无缥缈的‘情感连接’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岚博士平静地回应，“我的意思是，在找到更稳妥的方案之前，维持现状是目前风险最小的选择。夜铮将军虽然行事风格……独特，但他的忠诚和对帝国的贡献是毋庸置疑的。而顾昂，至少目前看来，他愿意听从夜铮将军的指令。”

　　“愿意听从？”李振冷笑一声，“今天他听从指令，明天呢？后天呢？谁能保证那个东西不会突然改变主意？谁能保证夜铮那条疯狗不会利用那个东西的力量，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李中将！”侧位的谢云元帅沉声开口，制止了即将升级的争吵，“现在是讨论，不是吵架。”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主位的皇帝一直沉默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他才转过身，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赵岚博士说得对，维持现状是目前风险最小的选择。但李振中将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他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样。第一，同意夜铮继续担任顾昂的监护人，但必须增加监督机制——每周提交一次详细的行为报告，每三天进行一次远程心理评估。第二，科研部成立专项小组，在不刺激顾昂的前提下，尝试建立更全面的能力模型。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启动‘锚点计划’。寻找除了夜铮之外，能够与顾昂建立稳定连接的第二人选。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个决定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复杂。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没有人再提出明确的反对。

　　凌晨三点，会议结束。

　　而此刻，城郊那栋独栋住所的主卧里，顾昂正蜷缩在夜铮身边，睡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夜铮没有睡。他靠在床头，一只手轻轻搭在顾昂的银发上，另一只手拿着军用通讯器，屏幕上正显示着刚刚收到的加密文件——那是一份来自最高决策层的正式通知，同意他继续担任顾昂的监护人，但附加了整整十五条限制条款和监督要求。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将通讯器扔到一边。

　　窗外，夜色正浓。

　　而怀里的少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爸爸……别走……”

　　夜铮的手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在顾昂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不走，我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