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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署名 广州市民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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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市民政局。周二上午九点。
苏晚照把她母亲苏晚凝的死亡宣告撤销申请递进四号窗口的时候,没有请律师,没有带公证员,没有预约。只有一份用活页纸手写的申请书——第一使用者的字迹和她自己的补充条款钉在一起。附件三份:宋知意的手册原件复印件、季明行在便条背面画的序列图、和沈闻舟用真名签的那份病历最后一页——"患者沈闻舟,自述:停止执行。"
窗口工作人员翻开申请材料。翻到苏晚凝和季明行的结婚声明那一页——停住了。"这份声明没有公章。"
"对。不需要。她这辈子签过的所有东西都不需要公章——不是因为公章没用,是因为没有人给她的签字准备过盖章栏。"苏晚照把旧派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如果公章的缺失影响法律效力——我愿意把它补在任何人需要签名的地方。但我母亲的签名——不用补。她的签名是她三十二年前在观察窗上贴的那张'拒绝同意'。盖不了章——但可以挂进伦理委员会审议室的镜框。"
工作人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失踪宣告撤销需要两名证人。家属不算。"
苏晚照从窗口旁边退开半步。她身后站了三个人——不是家属。
宋知意。她签了名,身份证号码,附注:"本人于1994年3月12日在中山大学药理实验室内目击苏晚凝与季明行签署结婚声明。"
沈闻舟。他签了名,医师执照编号,附注:"本人作为GNT项目临床观察医师,证明苏晚凝从未以'供体'身份进入实验体系。所有记录中不存在编号GN-00。该编号属于苏晚凝本人的单方面声明。"
然后是一个女人——苏晚照从来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的女人。她走到窗口前,从包里拿出一张1980年生科院入学合照。照片最左边后排——三个女生并肩:GN-01苏晚凝,操作手册第一使用者宋知意,和站在最边上的——她自己。
"我是1980级药理系三班的班长。我叫林若宜。"她签字,"我证明苏晚凝的结婚声明——写在实验记录纸背面,用她的旧派克,她的字迹——我见过原本。因为宋知意起草完之后,第一遍递给了苏晚凝。第二遍递给了我——让我检查有没有法律漏洞。我检查完——只有一条漏洞。"
"什么。"
"她说'此关系的法律约束力不依赖编号、不依赖公章、不依赖任何第三方的承认——唯一效力依据是双方本人签名。'但第三方如果一直没有来得及承认——"
"来不及。"
"——那第三方欠她一份承认。"林若宜把签名字迹最后一点墨水收在"宜"字底下的横上,"我今天来,就是还她这份承认。"
窗口工作人员把全部材料收件、编目、盖回执章。章落下来的时候——苏晚照看到回执上"申请人"一栏打的不是"苏晚照"。是"苏晚凝(申报人:苏晚照,系被申报人之女)"。那个括号延续了四个多月——从顾念笙在体检报告上看到"她还不知道吧"的第一天,到今天。
苏晚照把回执折好,收进母亲留给她的活页本最后一页。然后在回执空白处,用那支旧派克写了一行字——
"妈。编号消了。署名落好。从此你是苏晚凝——不是零号。是所有人签名证明你结过婚的那个人。你的'拒绝同意'——今天正式生效。"
下午。中山大学医学伦理委员会审议室。
一块新的镜框被钉在墙上——和GNT实验知情同意书同一批次。里面不是证书,不是批文,不是任何学术成果。是那三十二年前的便条——"本样本已自行编号:零。进入实验体系前需取得编号人书面同意——本编号人拒绝同意。"
镜框下方钉着一行铭文:"苏晚凝——本委员会承认的、不隶属于任何编号体系的对等个体。——三十二年后。即日。全体委员签名。"
苏晚照站在镜框前。身后是宋知意、沈闻舟、林若宜——药理系1980级的三个女生,在三十八年后第一次同时出现。她们没有拥抱,没有哭泣,没有"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她们只是各自把手放在旧派克旁边——轮流拿起来,在审议室签到簿上落下了各自的真名。
然后宋知意把派克放在镜框下面。"苏晚凝的那支笔——我还给你了。不是还给你女儿——是还给你。你从来不欠任何人的编号。你只是把'拒绝'留给了所有人。今天的铭文——是你应得的署名。我们只是证人。"
这天夜里。苏晚照把死亡宣告撤销回执的复印件递给了季砚清。
"给你。这是你母亲的最后一个编号——'零'被正式注销的回执。"
季砚清接过来。他看了整整十秒——不是在看字,是在看右下角她母亲的全名——"苏晚凝",三十八年前的钢笔正楷,笔迹和他在日记第一页看到的那幅人体比例图上标注的名字完全重合。然后他翻出那份他从未经手过的病历整理册,翻到最后一页——那个标注"零号供体"的页。把回执用胶带贴在旁边——不是覆盖,是并排。
然后他拿起笔。在回执旁边写了一行:
"编号注销确认人——季砚清。身份——零号供体苏晚凝之子。补充说明:本人从未被操作台接触。本人体内的GNT蛋白残留量为零。本人的名字——不是编号。是起点。我母亲用'零'和她的拒绝造了一整个不编号的后路。现在这条后路通到了民政局窗口。妈——你的笔我还你了。你的编号——我今天签收了。从此你是苏晚凝。——你的儿子。"
他合上病历册。抬头看着窗外那棵新合欢——三十二年前,有人用拒绝在一个人的便条背面画了一夜的序列。三十二年后,她的儿子在收到死亡宣告撤销回执的当晚——第一次对着窗外叫了一声"妈"。对着一个从来没有被编号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