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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街谈巷议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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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阴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即使是在罕见放晴的午后,鲍里区的空气里也总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和水汽。
艾瑞丝——也就是伊芙琳——坐在街区转角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房里。
这里的墙壁被陈年水渍洇成了斑驳的黄褐色,几台老旧的滚筒洗衣机在运转时发出如同拖拉机般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漂白剂、发酵的汗味和劣质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变形的灰蓝色针织衫,鼻梁上架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哥谭城市规划史》,看起来和这个街区里任何一个囊中羞涩、只能趁着非高峰时段来洗衣服的穷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她翻过一页枯燥的文献时,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的两个当地居民的闲聊,顺着洗衣机的轰鸣声飘进了她的耳朵。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的汽修工,和一个看起来像是码头搬运工的壮汉。
两人手里各自端着一杯便利店买来的廉价黑咖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
“听说了吗?第四大道和谢尔顿街那个路口,昨天终于清静了。”汽修工喝了一大口咖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那几个常年在那里散货的□□烂仔,全被收拾了。我路过的时候,看到警察拉了警戒线,听说救护车抬走了好几个,腿骨都被打断了。”
“警察干的?GCPD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搬运工冷笑了一声。
“扯淡,那些穿制服的除了洗地还会干什么?”汽修工摆了摆手,“是那个戴红头盔的家伙。最近街坊里都在传,这人下手狠得要命,专门挑那些□□的场子和街头毒贩下手。听说他开枪不眨眼,但好像……也不怎么伤普通人。”
“红头罩?”搬运工皱了皱眉,“又是那种戴着面具喜欢玩私刑的神经病?这座城市的疯子真是越来越多了。不过……要是他真能把那些在我家门口卖粉的杂碎赶走,我倒是不介意他多发发疯。”
伊芙琳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书页上,甚至连翻书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但她的大脑,却在听到“红头罩”这个词的瞬间,如同沉寂已久的精密齿轮般,不自觉地开始自动运转。
这是一种几乎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在哥谭这座畸形的城市里,“蒙面义警”并不罕见,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亚文化生态。
但在伊芙琳过去的职业生涯中,这类热衷于“街头私刑”的治安维护者,往往是心理学中最复杂、也最危险的分析样本。
她在脑海中迅速为这个只闻其名的“红头罩”建立了一个初步的粗略画像:
目标精准,专门针对具有高威胁性的□□和毒贩。
手段残酷但有底线(不伤及无辜)。
行动干脆利落。
这种行为模式绝不是那种因为受了刺激而一时冲动走上街头的狂热疯子。
恰恰相反,这种人通常有着极度冰冷的理智、严密的行动逻辑,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极高水平的战术素养和武装训练背景。
“军队退役?雇佣兵?还是某个极端组织训练出来的清道夫?”伊芙琳在心里默默地推演着,“他有明确的规则,有强烈的控制欲,甚至可能在通过这种极端暴力的清洗,来争夺或者重建地下世界的某种秩序。”
这仅仅是一个基于几句闲言碎语的粗略侧写,但那种久违的、在蛛丝马迹中拼凑人性拼图的智力愉悦感,让伊芙琳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她甚至有点怀念起在匡提科地下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画思维导图的日子了。
当然,这种纯粹的智力游戏只停留在理论层面。
作为艾瑞丝,她绝不会主动去招惹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变数。
就在伊芙琳在脑海中完善着这份粗略的犯罪心理画像时,旁边那两个男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吧?”搬运工粗声粗气地说,“上次是端了东区的一个地下赌场,这次又是谢尔顿街。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大概是周二半夜,两三点左右吧。”汽修工想了想,语气笃定,“我那天晚上正好胃病犯了没睡着。雨下得特别大,然后就听到街头那边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没过多久,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就响成了一片。”
伊芙琳的眼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周二,半夜两三点,暴雨。
她的记忆瞬间回拨。
那天晚上因为杰森回来的脚步声,她确实醒过一次。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是那个名叫杰森的男人身上,被雨水和古龙水刻意掩盖过,却依然没能逃过她鼻子的、淡淡的碘伏与血腥味。
两个时间点在伊芙琳的脑海中发生了极其短暂的交汇。
但紧接着,她又迅速将这两份档案分门别类地归档。
在哥谭的鲍里区,一个深夜带伤回来的、有着暴力从业背景的男人,和一个在同一天深夜扫荡了街角的蒙面义警。
这两者之间有必然联系吗?
伊芙琳在心里摇了摇头。
在统计学上,这叫“错觉相关”。
在这座每晚都有几十起枪击案、无数人在暗巷里流血火拼的罪恶之城,暴力是常态。
杰森可能是在给哪个□□老板做保镖时受了伤,也可能是卷入了某场地下交易的黑吃黑。
在这个信息极度缺失的阶段,贸然将一个邻居和传闻中的恐怖义警画上等号,不仅是不专业的,更是极其危险的思维跳跃。
她将这个时间点的巧合静静地记在心里,没有做出任何过度解读。
大约半小时后,烘干机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伊芙琳将带着廉价香精味的热乎衣物塞进洗衣篮,推开玻璃门,走回了鲍里区阴沉的街道。
当她走到公寓楼下时,恰好遇到了房东太太。
这个体态臃肿、总是叼着劣质香烟的女人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用一根生锈的铁丝心烦意乱地捅着堵塞的下水管道,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下午好,夫人。”伊芙琳抱着洗衣篮,用“艾瑞丝”那怯懦而礼貌的语气打了声招呼。
“好个屁。”房东太太直起身,吐出一口浓烟,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沃恩小姐,最近晚上最好把门锁死点。外头现在可不太平。”
“我听说了……是因为那个’红头罩’吗?”伊芙琳适时地表现出一丝普通女学生该有的紧张。
“哼,连你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都知道了。”房东太太嗤笑了一声,但语气里却透着一种属于底层民众特有的复杂与市侩,“那些在电视上西装革履的政客和警察局长,天天嚷嚷着要抓捕这个破坏治安的疯子。破坏治安?放屁!以前那些毒贩子敢直接坐在我这栋楼的台阶上磕药,警察连个影子都没有!现在呢?”
她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空荡荡的街角:“自从那个戴红头盔的疯子开始杀人,这帮杂碎比老鼠躲得还快。我不关心那家伙是神经病还是什么黑暗骑士,只要他别把血溅到我的走廊里。他如果把哥谭的□□全杀光了,老娘倒是也愿意在胸口给他画个十字。”
伊芙琳默默地听着。
她看着房东太太那张刻薄却真实的脸,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座城市的病态。
当官方秩序彻底失效时,底层的普通人竟然只能将安全感寄托在一个使用极端私刑的法外狂徒身上。
这还真是一个绝佳的社会学和犯罪心理学观察样本。
“我会锁好门的,谢谢您的提醒。”伊芙琳微微低头,抱着篮子走上了楼梯。
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伊芙琳回到了302室。
房间里依然弥漫着那股陈旧的樟脑丸味。
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那个摇摇欲坠的衣柜里。
整个过程中,她的动作机械而规律,但大脑却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放起今天在洗衣房和楼下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一堵石膏板之隔的303室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
杰森也在家。
也许是在写他那所谓的“垃圾小说”,也许又在擦拭某些见不得光的战术装备。
伊芙琳走到桌前,将那本《哥谭城市规划史》随手扔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
她回想起几天前那个夜晚,两人在街角吃墨西哥卷饼时,杰森身上那种真实的、如同孤狼般的破碎感,又想起今天街头巷尾对那个冷酷无情的“红头罩”的恐惧与敬畏。
“红头罩……”
伊芙琳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哥谭天际线,在心底极轻地呢喃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纯粹出于职业习惯的淡笑。
“如果有机会,这个家伙倒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心理分析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