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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真应该庆幸 阿黛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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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拉坐在塞西莉亚房间里那张有些年头的沙发上。沙发是深绛色的天鹅绒,扶手处已经被磨得微微发亮,露出底下细密的织纹。她的背没有靠在靠垫上,而是微微前倾,双手交握在膝头,指尖扣着手背,指节泛着淡淡的粉白色。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合着。
眼睑的弧度很轻,像两片合拢的贝壳,睫毛在烛火与窗外透进的晨光之间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上下唇之间留着一道极窄的缝隙,唇色是一种不浓不淡的珊瑚粉,在光线变化时像一枚被含在口中的贝壳内壁。嘴唇张张合合,无声地动着,像在念诵什么,又像只是借着呼吸的节奏给自己一种虚假的稳定。
她穿着一件金黄色的长裙,领口是方形剪裁,露出锁骨上方一片瓷白色的皮肤。脖颈的线条在她微微低头时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截被弯折的百合花茎,随着呼吸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起伏着。
她不知道塞西莉亚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被推开时没有发出声响,塞西莉亚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没有立刻往里走,只是站在门边,将门在身后合拢,然后靠在门板上,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
窗外是一整片灰蓝色的晨光,还没有完全亮透,云层很厚,有一群鸽子从屋顶上飞起来,翅膀在灰蓝色的天空里扇出一阵短促的、拍打纸页般的声音。
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像被滤过一层薄纱,落在阿黛拉身上时变得极温柔。
她的金发在晨光中泛着一种介于银与蜜之间的光泽,每一缕发丝的边缘都被光线描了一圈淡金色的轮廓。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没有服帖地束进去,垂在耳侧和颈侧,随着她无声的祷告而轻微晃动。
塞西莉亚没有动。她只是靠在门板上,双臂交叠在身前,目光慢慢地从阿黛拉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交握在膝上的手指。
阿黛拉很美。
塞西莉亚知道她知道自己很美。她总是用这张脸勾引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她想,她总会成功。她笑的时候是一种温度,不笑的时候是另一种;她抬眼的角度经过精心的算计,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像在秤上称过。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低下头,什么时候该抬起下巴,知道光线从哪个方向照过来时她的侧脸最像一幅画。
而现在她坐在这间房间里,合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合,像在祷告——塞西莉亚不确定她是在向上帝祷告,还是在向一面看不见的镜子祷告,祷告她脸上的光不要熄灭,祷告她的一切都还恰到好处。
塞西莉亚从门板上直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睡袍的下摆在地毯上扫过时几乎没有声响。她走到沙发旁边,在阿黛拉身侧坐了下来。沙发垫微微沉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弹簧响动。
阿黛拉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睁开的时候,蓝得像被水洗过的旧瓷片。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很快就适应了光线,转向了塞西莉亚的方向。
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塞西莉亚比阿黛拉高出约莫半个头,当她微微侧过身来看阿黛拉的时候,目光是自上而下落下来的。阿黛拉没有往后退,也没有侧开脸。她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那个角度她练过太多次,知道自己下颌到颈侧的线条在仰头时会拉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弧线,像一枚被托起的瓷器底沿。
她在等。等塞西莉亚低下头来吻她。
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落在她颈侧那根轻轻跳动的血管上。她合上眼又睁开,目光掠过塞西莉亚的眼睛、鼻梁、嘴唇,又落回去,像一只手指在试探琴弦的松紧。
“My dear good dele.”塞西莉亚有些意味不明的说。
塞西莉亚没有吻她。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阿黛拉,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的脸侧在晨光的另一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难以辨清。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花园里远处传来的鸟鸣,能听见楼下某处木料在晨温中膨胀发出的轻微响动。阿黛拉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动,然后她伸出了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塞西莉亚的手背,然后慢慢地、仔细地、像在整理一件贵重物品上的线头一样,一根一根地牵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润意,指腹在塞西莉亚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Fu女公爵,”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询问一件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事,“今天是周三,你怎么没去银行收债?”
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塞西莉亚的眼睛里,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只是一点笑意的轮廓,像是水面上还没有完全扩散开的涟漪。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握住的手,然后又抬起眼来看她。
“记性这么好?”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反握回去,只是让阿黛拉的手指扣着她的指节,像一件她暂时还不想收走的东西。
阿黛拉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划了一下——一个极轻的、若有若无的动作,像一只蝴蝶在玻璃窗上落了一瞬又飞走。
“我问你,亲爱的阿黛拉,”塞西莉亚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在跟人谈一桩她不太在意的生意,“周三我不在,你到我的古堡里来是为了和我的继母幽会?还是为了周四我回来时刚好撞见的礼物?”
阿黛拉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在塞西莉亚的手背上停了片刻,然后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手。
“继母”这个词从塞西莉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一片被刀刃削下来的木屑,薄而锋利。
阿黛拉沉默了一下。那一段沉默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坐在她身边,可能根本察觉不到。但塞西莉亚感觉到了——阿黛拉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才重新续上。
“傅夫人约我来喝茶。”阿黛拉说。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调依然柔和,但少了一层光泽。像是瓷器上的釉被轻轻刮掉了一小片。
“哦。”塞西莉亚说,“喝茶。”
她把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放下,像放下一件她已经验过成色的东西。她的目光从阿黛拉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落了一层薄灰的绿植上,又移回来。
“你情人的母亲一句约你喝茶,便让你抛下自己的两个孩子,来到了这个没有你情人的地方。”
“阿黛拉,你真应该庆幸。”她说。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嘲讽,没有酸意,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庆幸什么?”阿黛拉问。她的声音里那层柔软已经薄了一些,像一块被反复熨烫的绸缎,边缘开始起了一丝细小的褶皱。
塞西莉亚转过头来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撞在一起,像两枚被同时投进水里的石子,各自荡开一圈涟漪,又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叠在了一起。
“当然是庆幸,你是在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之前勾引的我。并且让我爱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