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父子关系 “……我会 ...
-
迟暗许是个孤儿，从他记事起就是在一个破屋里长大，周围全是跟他一样穿得破破烂烂的孩子。
他从小性格就比较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周围的一群孩子全都自顾不暇，温饱都成问题，一个个像小游魂一样，谁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天天臭着脸的小孩。于是他一直形单影只。
当时的迟暗许并不知道其他小朋友为什么不愿意跟他玩，不过他还是挺想要朋友的，所以某天晚上，小迟暗许下定决心，第二天一早一定要找那个给过他半个馒头的男孩说话。他缩进不透气的被子里，不断咧嘴，回忆着那些孩子们是怎么笑的，想着明天要说的话，很快就睡着了。
结果在当天夜里，迟暗许被一阵浓烟呛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个大人捞进了怀里。
周围无比吵闹，迟暗许被他按在肩上，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哭喊声像电钻一样钻着迟暗许的耳膜，腰间的手臂箍得他感觉整个人都要断掉了。
没多久，抱着他的人开始奔跑，迟暗许安静待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那人终于停了下来，腰间的手臂也松了。
迟暗许猛地跌落在地上，整个背部磕得生疼。他直起身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周围很黑，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认出这里不是那间破屋。他回头看了一眼把他抱出来的大人，认出这是平常总给他们盛饭的陈爸爸。
那间破屋里每天会来往好几个大人，有周爸爸、沈爸爸、刘妈妈，当然，还有这位陈爸爸。
此时，陈爸爸脸色灰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破布。迟暗许伸出胳膊轻轻拍了他两下，准备喊他名字的时候，感受到喉咙里如撕裂一般疼痛，发出的声音像摩擦砂纸，他只好作罢。
陈爸爸没有任何反应，迟暗许就在他身旁坐下，从明月当空，一直到太阳高悬，又到太阳再次消失在地平线。
迟暗许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不流通了，他站起身跺了跺脚，感受到肚子里一阵阵抽痛，他很熟悉这种痛疼，是饿了的表现。回头看了一眼，陈爸爸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没有移动半分，脸色从灰白变成了乌青。
迟暗许想着陈爸爸应该也饿了，于是准备给两人找点吃的。天色昏暗，四周景象难以辨别。也没什么所谓，除了那间破屋，迟暗许哪里都不认得，于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开僵硬的腿。
一路上，他一直想办法在沿途留下印记，以便在找到吃的后能沿着痕迹摸回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开始出现一些滴滴嘟嘟的、迟暗许以前从没听到过的声音。
他继续走，穿过一处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明明灭灭的灯光闪动在迟暗许大睁着的双眼中。他四下张望，脚下无意识地走着，下一秒，一阵破风声响起，迟暗许还没反应过来，后领就被一股力量拉扯，他一下坐在了地上。
“小孩，你从哪跑出来的？身上怎么这么臭。”
……
当年抬起头时看到的脸与眼前的重合。
迟暗许看着姜衍有些戏谑的表情，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的24孝好儿子计划，就这样中道崩阻了。
姜衍顺着被迟暗许甩开的力度，做了一个夸张的假动作，控诉道：“哇，隐私就隐私嘛，我又不会强迫你说出来，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你怎么这么喜怒无常。”
迟暗许掸了掸裤子上被蹭出的褶皱，靠在了椅背上，半点不见刚刚的拘谨。
“你废话太多，浪费时间。”
他还是那副冰雕脸，只是姿势稍变，气质就和刚刚大不相同。
姜衍下意识坐直了点，拽了拽被蹭歪的病号服领子，忍不住道：“又不是什么好儿子，为什么要装成听话的样子，我以前虐待你啊？”
迟暗许眼尾轻挑，慢悠悠道：“你又知道我以前不是好儿子了？”
许是刚吃了酸倒牙的苹果，姜衍此刻口干得要命，舔了下嘴唇才道：“那你是吗？”
“自己猜。”
“应该不是吧，你看上去很不喜欢我的样子。”姜衍假惺惺地挫败，拂了拂压根不存在的眼泪，“难道说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迟暗许不打算解答他的问题。
看他戏精瘾发作，心下毫无波澜。
早些年出于某些原因，他面对这样的姜衍时总会手足无措，每次都让本就是为了逗人的某人得逞。后来随着两人的年岁增长，一个情绪更加不外露，另一个怎么说也算是沉稳了点，两人间的关系又开始朝某个奇怪的方向发展，这样的时刻就少再发生了。
想不到阴差阳错机缘巧合，让某个人越活越回去了，一身“好演技”在30岁的姜总身上又有了用武之地。
可惜迟暗许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呆愣愣的任人捉弄的小屁孩，他现在只想快点把事情交代完，然后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病房。
姜衍倒是轻松，两眼一闭一睁，把他手下那么大一个公司、几百号嗷嗷待哺的员工，全扔到外太空遨游去了。
虽说公司目前运转状态平稳，不需要老板时刻坐镇……
就是看不得他这么闲。迟暗许面不改色。
“你名下有一家公司……”
“咱们的父子关系……”
两道声线在半空中撞上，一明一淡两张脸，都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在这一下的空档中，姜衍率先反应过来，颇不要脸道：“我年纪大，让我先说。”
“倚老卖老，驳回。”迟暗许毫不留情，“说完正事给你开口的机会。”
在姜衍意见极大的眼神中，迟暗许三两句讲完了他白手起家创立的公司。
磐响科技，国内头部智能声学企业，主营智能音频设备、声学算法、降噪与声波检测技术，产品线覆盖消费电子、智能家居、工业检测、医疗声学等多个领域。
成立磐响时，姜衍也不过20岁，虽然他人高调张扬，但公司走的是低调务实风，在行业内也是有口皆碑……
“嗯嗯嗯。”姜衍敷衍着胡乱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简直是对牛谈琴。铺垫到此为止，迟暗许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过去。
姜衍接过一看，新的。
“工伤补贴？”
迟暗许站起身，“你的手机坏了，能不能修好不一定。陈助到目前为止已经给你打了28个电话，现在信息发到了我这儿。”
姜衍不以为然：“这么大的公司缺我一个还不能转了？”
“昨天你约了蓝印娱乐的总裁吃饭。”
姜衍“哈”了一声：“我都这样了，哪怕是跟神仙吃饭也得再找时间吧。”
迟暗许道：“还约了别的。”
姜衍正色：“……违法乱纪？”
“谁知道。”
“那确实很紧急了。”姜衍点点头。
迟暗许单手插兜看着他。
“嗤。”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姜衍很快破功，扶着床把笑得前仰后合。没想到他这儿子看着高冷，还是挺会开玩笑的嘛。
迟暗许视线扫过他的笑脸，手指在口袋里轻敲着手机边框。
刚刚姜衍的助理打电话告诉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让迟暗许着急的话可以先走。
最近开学季，工作室那边又新签了合作，要忙的事数不清。
今天还是鸽了拍摄来的。
加之两人间不清不楚、眼下更是叫人难掰扯的关系，迟暗许好像没有了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走了。”他朝病房门走去。
“你等等，这么年轻记性就不好了？”
姜衍把人叫住，挑眉问道：“现在正事说完了，开口的机会不给我了？”
迟暗许靠在门边，先拿出手机点了两下，才回道：“你问。”
“你刚没听见？”
迟暗许转身摸上门把手。
“我问！”姜衍心说真是脾气吊差，“我们的父子关系怎么样啊？”
迟暗许问：“你想怎么界定。”
“平常交流多不多啊，有没有共同话题啊，经不经常一起吃饭啊……”
迟暗许不觉得这有多重要，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照这个标准把父子关系分等级，那不管有多少档，他俩都只会是很差。
迟暗许刚要张口告诉他这个残酷的现实，没成想那人还有后半句。
“……我会不会给你念睡前故事啊，你伤心难过会不会在我怀里哭啊。”
迟暗许差点气笑了。
“极差。”再降一档。
“这么糟啊？”姜衍很惋惜的样子，“没有修复的可能了吗？”
“不知者无罪，念在我失忆的份儿上和好一下呗。”
迟暗许掀起眼皮看向他，嗓音低沉微凉：“你失忆了。”
“嗯哼。”姜衍颔首。
“不记得我。”
“嗯……哼。”姜衍觉得有些不对劲。
“现在我对你来说就是陌生人。”
“嘶……倒也没这么夸张吧。”真的非常不对劲。
迟暗许平静阐述：“有什么必要跟一个陌生人和好。”
语气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情绪也没有变化，可姜衍就是觉得病房里的气氛急转直下。
他张嘴就要否认。
被迟暗许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有事，先走了。”迟暗许攥着手机推开了病房门，“陈助很快就到。”扔下最后一句话，房门关闭。
隔开姜衍一张完全状况外的脸。
离开病房后，迟暗许就按下了挂断。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xx：怎么样？卡点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父子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