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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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暗许是在蓉市的外环路上接到的林楠的电话，告诉他姜衍出了车祸。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车窗外呼啸的风、车载香薰的淡香、甚至耳边林楠的声音，全都变得缥缈而遥远，眼前的画面也开始轻微虚化。
下一秒，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一切被拽回原位。
迟暗许舔掉口腔内的血，无伤大雅的疼痛让他快速平静下来，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刚进抢救室，还不知道呢。”
“好，我现在过去。”
迟暗许挂断电话，打了一把方向盘，银黑色轿车在路上平稳掉头，重新驶回市区。
他唤醒中控屏，找到通讯一栏的置顶，拨去一通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一道轻快到有些轻佻的男声响起：
“喂？这才几分钟不见就想我了？”
“我过不去了，临时给你找了一个人，等下我把他联系方式发给你。”
他这一句话就撂挑子了，还颇为理直气壮，那男声倒是一点没生气，也没问怎么了，欣然应允：“OK，路上小心，着急也别开太快。”
“嗯。”迟暗许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道谢，那边先他一步挂了电话。
*
红星医院是蓉市最大的私立医院，住院楼有整五层，越往上病房越贵，也越宽敞，能媲美影厅。
住院部的电梯内很安静，冷银色的电梯门合拢，映出迟暗许略微急促起伏的肩颈。
挂断第二通来自林楠的电话，从这人的语气中，他听出姜衍应该是没有大碍，不规律的心跳稍稍平静下来。
手搭上病房门把时，迟暗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已经有四个月没见过这位养父了，情绪很难说有多复杂。
林楠在微信上说了姜衍失忆的事，但没说他还记得多少。
失忆……
迟暗许轻蹙了一下眉，自己也不清楚那件事他是希望姜衍记得还是忘掉。
门把手下压，高级病房的门没有发出任何噪音，丝滑向内推开。
一旁站着的人和病床上的人同时看过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
“hi，儿子。”
……
迟暗许的一颗心“咚”地一声砸进坑里。
这人以前从没叫过他儿子。
看来不仅是那件事不记得，是连他这个人都忘了。
安静的病房忽然在迟暗许耳边嘈杂起来，他感到舌根发苦。病床上投来的视线宛若洪水猛兽，让他不敢与之对视。
迟暗许径直朝林楠走去。
他的好大儿走进来后半分视线都没给他，钟爱挑刺又屁事一堆的姜大少登时便不满意了。
笑容僵在嘴上，他拿眼刀使劲刮一旁的林楠。
意思是：不是说他儿子孝顺听话吗？
林楠满脸慈祥地挤眉弄眼。
意思是：少废话。
“林叔，姜总怎么样了？”
林楠应道：“医生说没什么事，身体结实的跟美队似的，就是有点失忆。”
姜衍大惊失色，急需有人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父子关系不错的儿子会叫他“姜总”？难不成是父子情趣？
两人默契地忽略病床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不一会儿，迟暗许就基本掌握了姜衍目前的情况。
扭挫、擦伤无可避免，但骨折和内出血这些车祸常见伤一个没有，却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失忆。
好像这场车祸就是冲着让他失忆来的。
“麻烦林叔。”
林楠拍了拍迟暗许的肩头：“小事小事，那我就先走了，你先照顾着姜总，我回公司交代一下工作，晚上来跟你换班。”
迟暗许没有推辞，把人送出了病房。
回来后，才终于看了那人一眼。
姜衍靠在床头，表情放松，嘴里还哼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看上去没受到一点失忆的冲击。
迟暗许收敛心思，走到床边。
“身上有哪里疼吗？”
姜衍抬头看他，刚还吊儿郎当的表情立马带上一丝怨念：“我的心很疼。”
“为什么疼？”
“你到现在才注意到我，我做父亲的心能不疼吗？心寒、心凉。”
迟暗许瞥他一眼，张了张嘴，一句话在嘴里打转，最后道：“对不起。”
“……？”
姜衍有些莫名地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一圈，反应过来后立刻蹬鼻子上脸，递了条胳膊过去：“诶哟，我现在胳膊很疼，你给我捏捏吧。”
迟暗许看了他一眼，伸手托住那条胳膊揉捏起来，动作间隐隐透出几分熟练，就好像这事他做过很多次似的。
趁他移开视线，姜衍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打量，眼珠子滴溜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了不疼了。”没一会儿，姜衍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暗暗甩了两下。
迟暗许点点头，正准备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给我削个苹果吧，我想吃点酸的。”姜衍跟个大爷似的再次发号施令。
果篮是医院准备的，就搁在病房内的桌子上。迟暗许于是又起身给人削苹果。
将近五分钟后，姜衍举着光溜溜的苹果送到嘴边，咧开嘴时拉扯到了脸颊上的一块淤青，瞬间呲牙咧嘴起来。
旁边伸了只手过来，拿走了姜衍只啃了一口的苹果。
迟暗许用刀在苹果上削下一小块，用刀尖扎着递给姜衍。
姜衍挑挑眉，接过水果刀柄，在手里转着，也不往嘴里塞，视线一直落在迟暗许身上。
而迟暗许本人就像对这流氓一般的目光免疫似的，丝毫没被影响，把苹果递过去后就坐回了凳子上，表情淡淡，上半身挺直如青竹，整个人就像一阵过而不留痕的清风。
这儿子对他言听计从，但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姜衍看着无端有些想笑。
还真是像林楠说的那样，是个好孩子啊。
姜衍嘴角勾起一个颇有兴味的弧度，终于把那块苹果塞进了嘴里。
“姜许啊……”
迟暗许嘴角下降一点点。
姜衍眼尖反应过来：“不叫姜许？那是叫姜许什么？还是姜什么许？”
“迟暗许。”
啧，他捡的儿子为什么不跟他姓？
姜衍嚼着苹果，被酸一个激灵，顿时找事找得更来劲：“咱们名字这么不像，出去能看出我们是父子吗？”
迟暗许抽了张纸巾擦手，闻言不置可否道：“你再起一个像的。”
姜衍挑眉：“我起你就改吗？”
“嗯。”
姜衍咂摸两下嘴，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转而问道：“我刚捡到你的时候你多大？”
迟暗许答道：“8岁。”
姜衍点点头。
“8岁，跟边牧的智商差不多，那叫小狗怎么样？新名字。”
说完后，他看向迟暗许那张冷雾一般的脸。姜衍嘴角带着一丝戏谑，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好像这是什么极为有趣的玩具。
片刻后，这张脸上的薄唇动了动，迟暗许说：“可以。”
姜衍在心里啧了声，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他忽然觉得这玩具没那么有趣了，随口敷衍道：“行啊，那今天下午你就去改吧。”
迟暗许这次倒没有第一时间应下，他看着姜衍，毫无波澜的目光跟姜衍的对上。
“嗯。”也就是在几秒后，姜衍等到了他的回答。
姜衍暗自撇嘴，觉得他这个儿子脑子应该是有毛病，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无趣的正经人。
跟这种人说话特别没劲，自己在失忆前跟这位儿子肯定没什么共同话题，不过好歹儿子还有孝顺这个优点，姜衍懒散道：“来儿子，再给我捏捏腿吧，我这会儿腿又疼了。”
说着他大喇喇把腿往床边一甩，支使得心安理得，反正是他儿子，享受一下怎么了。
迟暗许的表情似乎变了一下，但闪得太快，姜衍又没研究过面瘫群体的表情变化逻辑，遂全当看错。腿还搭在床边，只等着儿子来伺候。
他的腿被迟暗许一只手按住，另一只手在小腿肌肉处揉按。
动作比刚刚捏他手臂时大开大合很多，微微低着头，乌黑的发丝随着按揉的动作轻晃。
这会儿姜衍确定了，迟暗许和他肢体接触时很紧绷，虽然讨厌肢体接触是每一位高冷面瘫的必修课，但他儿子的反应实在过于明显，刻版画般的表情都变了。
东亚超经典父子关系。姜衍默默摇头，给两人的关系下了定义。
就在他以为直到林楠来接班之前，两个人都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迟暗许突然开口了：“林叔说你18岁后的事都忘了，我捡着重要的事跟你说。”
什么啊，主动开口就是说这个。姜衍被按的浑身刺挠，哼哼了两声：“不想听。”
迟暗许这会儿又不是个对父亲言听计从的好儿子了，继续道：“你在生日后没多久就和父母断绝关系了……”
“不想听啊我不想听，啦啦啦，不想听。”姜衍试图打断他施法，原地唱起来。
“……我住进你家的时间晚于你和家人吵架，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迟暗许平静补上后半句。
“我们俩现在住一起啊？”刚刚还装疯卖傻的姜衍眼中精光一闪。
这人明显不配合，关注点偏得出奇。
迟暗许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看他。
手机在口袋里接连震动了好几下，提醒着他已经到了他告诉朋友的自己处理完事情的时间，但很显然，目前的进度差了一大截。
姜衍一直很难搞，18岁的时候尤其。这是迟暗许从姜衍的朋友兼合作伙伴那里听来的，没想到他还有亲眼见到的这一天。
作为养子，他有义务照顾这位心理年龄重回18的年轻老父，但两人之间不止有一层父子关系，迟暗许毕竟不是某位失忆的家伙，能对一堆烂摊子视而不见。
他倒是想借此机会让两人之间发生过的有的没的永远消失，或许这也是两人都想要的，但扮演一个24孝好儿子对迟暗许来说还是太高难度了一点。
他从进门开始就在尝试，到现在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对此，姜衍毫无所觉，感受到迟暗许按揉的动作稍停，还晃了两下催促，同时眼神示意他赶紧回答刚刚的问题。
迟暗许把他的大腿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简短道：“不。”
姜衍紧接着问：“为什么？”
“我住宿舍。”
姜衍咧着嘴笑道：“意思是周末回来？”
迟暗许：“周末学校有其他事。”
“什么事？”
“私事。”
“诶呀，”姜衍姜衍登时笑起来，露出一排狡猾的白牙。这半残的人敏捷地朝一侧歪倒，把手搭在了迟暗许肩膀上，“跟老爸面前还有什么私事。”
迟暗许看着他毫无顾忌的触碰自己，突然一阵烦躁。他哼笑一声，把姜衍手拎起来扔回床上，说道：“养子的隐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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