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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河归序,你我归零 晚宴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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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散场后,京城连着几日都是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光线灰白,落在写字楼的玻璃窗上,闷得人心里透不出气。
老城改造项目终审落定,进入收尾交付阶段。办公室氛围松弛不少,没人再熬夜赶工,日常只剩琐碎的台账整理、资料归档和对接核对。
唯独所有人都隐约察觉,气氛变了。
苏砚知彻底断了所有私人习性。
从前对接工作,偶尔还会有几句多余的沟通、短暂的停顿、隐晦的迁就。从晚宴那晚之后,她所有分寸卡得丝毫不差。
消息只回工作内容,对接只讲流程问题,开会只谈项目进度。
多余一句话不说,多余一眼不看,多余一丝情绪不露。
上班准时到岗,下班准时离开。不逗留、不张望、不参与圈内闲谈,彻底把自己活成了最标准、最稳妥的合作方负责人。
旁人看不出任何异常,只觉得她心态沉稳、公私分明。
只有业内常对接的高层清楚,她是在彻底剥离,彻底切割。
彻底把陆则衍,从自己的生活里清出去。
周三上午,总部下发最终竣工验收文件。
需要甲乙双方负责人线下签字、盖章、当面核对存档。
是官宣联姻后,两人第一次必须单独线下对接。
消息发到工作群时,办公室几个人悄悄对视一眼,没人敢多嘴。
苏砚知看到通知时,指尖在鼠标上顿了半秒。
很快恢复如常。
她收拾好打印齐全的纸质资料,核对页数、装订整齐,放进公文袋,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心里早就预设过无数次这种场面。
躲不开的工作,避不开的碰面,早晚要直面。
上午十点,城投总部行政办公层。
走廊安静,工作人员来去匆匆,办公区规整肃穆。
苏砚知提前五分钟抵达,在对接办公室门外等候。
她穿一身简单的通勤正装,头发束得整齐,脸上无妆,神色清淡,站姿端正。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陆则衍走了过来。
几日未见,他看着清瘦不少,眉眼更沉,眼底带着压不住的疲惫。西装穿得规整,却衬得整个人愈发冷寂。
这几日他推掉了所有私人应酬,配合季家走完几场公开合体外,其余时间全部泡在总部办公室。
外人夸他敬业、沉稳、事业心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敢闲下来。
一闲下来,脑子里全是那晚长廊的画面。
全是苏砚知冷静决绝的眼神,全是她那句没用、无关、到此为止。
两人在办公室门口碰面。
距离两米。
同时止步。
没有寒暄,没有对视,没有多余神色。
像两个完全不熟、初次对接的合作方领导。
“资料带齐了?”
陆则衍先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工作语调,平稳制式,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齐全。”
苏砚知应声,语速均匀,态度标准。
“进去核对签字。”
他侧身抬手,示意她先行。
礼数周全,疏离客气。
办公室里只有两名文职人员在场,负责登记存档,没有旁人。
桌面干净,文件铺开。
苏砚知将公文袋里的资料逐一拿出,整齐摆开,低头逐项讲解核对要点。
她全程专注纸面数据,视线不抬不乱,不往他的方向偏半分。
侧脸平静,神态淡然,仿佛前几日夜里那场酒后拉扯、那场卑微试探、那场心软又狠心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陆则衍站在桌侧,垂眸看着密密麻麻的竣工台账。
视线落在纸面上,心神却半点沉不下来。
很近。
他离她很近。
能看清她垂落的睫毛,能看清她握笔的指尖,能看清她安静认真的模样。
几天没见,她过得很好。
平稳、踏实、无牵无挂。
她是真的放下了。
彻底、干净、没有残留。
唯独他被困在原地,夜夜清醒煎熬。
文件逐项核对完毕,没有任何差错。
文职人员点头示意,可以签字盖章。
苏砚知拿起笔,落笔干脆,字迹工整利落,一气呵成。
轮到陆则衍签字。
他接过笔,指尖微僵。
笔尖落在纸面,停顿一瞬。
空白的签名栏,规整干净。
像他们此刻的关系。
彻底归零。
他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道很重,笔画沉稳,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
一式三份,全部签完,盖章落档。
流程走完,工作结束。
全程十分钟。
十分钟里,两人零多余对话,零眼神交汇,零情绪外露。
标准、高效、体面。
完美得像一场从未有过交集的工作对接。
文职人员整理文件,笑着客套。
“辛苦两位负责人,项目圆满收尾,后续回款流程会尽快走完。陆总、苏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四个字落在空气里,格外刺耳。
苏砚知微微颔首。
“辛苦。”
陆则衍淡淡应声。
存档完毕,流程彻底结束。
两人一同起身,朝外走去。
走廊依旧安静。
走出办公区,避开工作人员的视线,周遭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快要走到电梯口时,陆则衍忽然停下脚步。
苏砚知往前走了两步,察觉身侧人未动,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背影笔直。
“苏砚知。”
他低声喊她的名字。
不是工作称呼,不带姓氏后缀。
很久没有这样喊过她。
声音落下来,轻得发闷。
苏砚知静静站着,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安静等候他的下文。
“以后。”陆则衍语速很慢,字句沉缓,“工作对接,不用刻意避嫌。”
她终于微微侧过头。
眼神清淡,没有疑惑,没有波动。
“规矩如此。”
“规矩是死的。”他抬眼看她,眼底压着连日的沉郁,“人是活的。”
“没必要把关系绷得这么死。”
这几日,她避他如洪水猛兽。
群里秒回所有人消息,唯独跳过他的@;开会全程低头记录,绝不和他对视;线下能托助理对接,绝不亲自碰面。
她做得太绝,绝得让他心口日日发堵。
苏砚知看着他,神色坦然。
“绷死,才不会乱。”
“不乱,才不会出错。”
简单两句话,堵得他无话可说。
她要的就是彻底干净。
不留缝隙,不留余地,不留半分可以滋生杂念的空间。
陆则衍喉间发涩。
“你就真的,打算这辈子,都这样对我。”
不是问句,是压抑已久的无奈。
苏砚知沉默片刻。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进来,浅浅铺在地面,落在她眉眼间,干净通透。
“不然呢。”
她反问一句,语气平静。
“陆则衍,你有你的生活。”
“你要和季清月走完公开流程,要订婚、要稳固两家合作、要承担陆家所有责任。”
“你以后的人生,每一步都是既定好的。”
“我插不进去,也不会再插。”
“我们就这样。”
“最好。”
字字属实,字字清醒。
没有半分可反驳的余地。
陆则衍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底积压多日的闷堵一层层翻涌上来。
他不怕她恨,不怕她怨,不怕她冷脸相对。
他最怕她这样。
无爱无恨,无念无求。
把他彻底当成路人。
“我和她只是婚约。”他低声开口,是最后的挣扎,“没有别的。”
苏砚知轻轻点头。
“我知道。”
“但名分在,所有人都认。”
“你解释一万遍,结局不会变。”
“你不会退婚,我不会等你。”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七年拉扯,数年情深,无数个日夜的心动与破碎,最后只剩四个字,仅此而已。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
门缓缓打开,空荡的轿厢露出来。
苏砚知收回目光,不再与他对峙拉扯。
“我先走了。”
她抬步走进电梯,转身站定,伸手按下关门键。
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电梯门缓缓合拢。
缝隙一点点收窄。
最后一瞬,她看见他站在原地,身形孤挺,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落寞。
下一秒。
彻底闭合。
隔绝视线,隔绝声音,隔绝所有残存的牵绊。
电梯缓缓下行。
苏砚知靠在轿厢壁上,静静看着跳动的数字。
心里很静。
彻底静了。
没有疼,没有酸,没有不甘。
就是彻底尘埃落定。
从此,项目收尾,工作落幕,拉扯终结。
山河归序,世事归位。
她和他,彻底归零。
顶层走廊。
陆则衍独自站在电梯口,久久未动。
空旷的走廊只剩他一人。
微凉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衬衫边角轻轻晃动。
他抬手摸出手机,点开相册。
最深处的隐藏相册里,存着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
少年少女并肩站在傍晚的操场,光影温柔,笑意干净。
那时候没有家世枷锁,没有婚约宿命,没有层层叠叠的责任与无奈。
那时候他们只是彼此,只是喜欢,只是单纯想走到最后。
指尖摩挲着屏幕,眼底一片寒凉。
他守住了家族,守住了基业,守住了所有人的期待与体面。
唯独弄丢了,当初那个愿意陪他一无所有的人。
再也找不回来了。
彻底找不回来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沉寂冰冷的眉眼。